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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涵听后“哈哈”大笑,“文东,你的圣贤书都白读了,居然相信这等怪力乱神之语。”
李修被笑得心里发毛,解释说,“昨日你也在,族里根本没教马术,二姑娘却会骑马,是不是很奇怪?”
高涵道:“族里没教,不代表她私下没学,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在慎德堂可听见她父母问起骑马一事儿?”
李修语塞,又道:“半个月后,兰考河段决堤,时间地点都那么明确,如何解释?”
“洛川年年水患,兰考又在洛川下游,只要找个熟知历史,又懂水文之人问询一番,大抵都能猜出今年哪些地方会发生水患。她不过随口说出其中一个,在预言没有实现之前,你怎知她是对的?”
李修无力反驳,提醒道:“受灾人数要如何解释?”
高涵道:“兰考流域乃地上河,河床高出地面不少,一旦决堤肯定会淹没旁边的上栗县。不管是谁,只要知道上栗县登记在册的百姓人数,剔除居所地势较高的那部分,余下的基本不可幸免。”
李修快要被高涵说服了,挣扎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二姑娘费心骗我有何目的?”
高涵的小舅在崔氏族学教书,是宗族花重金请来的供奉。对于崔氏宗族的了解,高涵知道的一点儿不少。
他道:“也许二姑娘对三房心中有怨吧!”
李修张口就问:“长房与三房分府不分家,外祖父一视同仁,她为何要怨?”
高涵道:“两房不分家,所有钱财都由公中出。公中的钱财却让三房每户定期缴纳,和长房一点儿关系没有。简言之,三房一直再养长房……天大的恩情又怎经得住银钱消磨,长房与三房是积怨已久。”
李修自幼随李成思长居京城,李府人口简单,他对世家大族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以及如何管理确有欠缺。
不禁问:“照你的说法,二姑娘长期受三房欺负,又想不出报复之法。见我多年不曾回府,故意设局让我上当,希望父亲因我而受罚,以此达到报复三房的目的?”
李修说完就笑了,他不信崔凌霜会有那么龌龊的心思,仍旧想让高涵帮忙送信。
高涵答应了,不忘好心提醒:“文东,不管二姑娘跟你讲过什么,要记得皇命可不违,李大人切不能因一己之私而忘了为官之责。若是兰考真的决堤,李大人又不愿来洛川,我可以请父王想想办法……”
闻言,李修唯有苦笑。
总不能把崔凌霜最真实的预言告诉高涵,说兰考决堤会翻出一桩大案,他担心父亲卷入案子受到牵连,这才着急匆匆的想送信回京。
“文东谢过世子,此事且容我再想一日,若仍不改初衷,明日还望世子相帮。”
高涵点点头,道:“下午我想去族学看看,要一起吗?”
李修拒绝了,他还惦记着老夫人送给他母亲那盒东西。若长房与三房的矛盾真到了连他都会被憎怨的地步,盒子里到底装着什么?为什么老夫人会说母亲的嫁妆被贪?
五品京官多如牛毛,工部又是六部之中的清水衙门,李家因此并不富裕。这么些年,他外出游历所需花销全都出自母亲的嫁妆,若按老夫人的说法,母亲嫁妆到底因何而来?
怀着巨大的好奇,他打开了盒子,就见里面装满碎银。这种银子一看就是从银饼上绞下来,给主子打赏奴才所用。
他看着银子陷入了沉思,不明白老夫人想要表达什么?会不会因母亲是庶女,在其眼中身份就与下人相似?
不知为何,崔凌霜那句“别想着借此攀附长房”的话语浮现脑海。他最终强迫自己相信,所有一切都是长房为恶心三房弄出来的闹剧,并为此打消了给京城送信的念头。
崔凌霜并不知晓李修的选择,更想不到随口蹦出来的一句话竟对其造成那么大的影响。
只能说嫡庶观念深入人心,年少的李修被心底深处的自卑遮住了双眼,宁愿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的直觉。
老夫人惩罚崔凌霜跪宗祠,因性别问题,她不能像男子那般直接进入宗祠跪在祖宗牌位前方。而是要斋戒沐浴,选定了日子才能去宗祠,且罚跪地点不能在供奉祖宗牌位的厅堂,只能在祠堂门口。
简单说来,女子被罚去跪祠堂是非常严厉的处罚。连续三日跪在没有遮挡物的祠堂门口,每日只能进食清水稀粥,若在冬季,这惩罚足以要人性命。
………………………………
十、屋契
按规矩,崔凌霜要等到宗族那边定了日子才能去宗祠请罪。在此之前,族学的课程不能落下。
同以往一样,她在白芷的陪同下前往族学。不过在上课之前,她们先去了牡丹小筑,让人把红樱喊了出来。
红樱打小就跟王嬷嬷学习规矩,两人感情不错。当真正感受到死亡的无情,她对崔凌霜满心恐惧,好比老鼠见猫,害怕的紧。
“姑娘,夫人让我今儿把尸身拉去城外火化,说要带着骨灰给嬷嬷的儿子送去。”
崔凌霜问:“给了多少银子?”红樱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个,“夫人没说,应该是随便支取的意思。”
“尸身扔到城外乱葬岗,银子支来给流霜阁的姐妹们买胭脂,莫让母亲知道。”
“那骨灰?”
“灶台里有那么多早木灰,抓一把就是,你以为王长安会关心骨灰真假?”
崔凌霜的无情和冷漠让红樱心惊。想到她交代的事情,红樱赶紧拿出本账册,“这是王嬷嬷贴身放着的本子,奴婢识字少,姑娘看看。”
崔凌霜随手翻看了几页,所有内容都和银钱有关。
偷了顾氏多少,往京城送去多少,以及用多少银钱找哪个奴才买了什么消息……红樱的名字赫然在目,后面的数字还不少。
崔凌霜抽了抽嘴角,这就是她的大丫鬟,出卖主子换取银子。最好玩的是,红樱居然不认得自己的名字?这可能吗?
她道:“王嬷嬷和你亲近,这东西你收着。上面那些人都是找王嬷嬷拿过银子的奴才,留心看着,以后有什么消息尽管找他们询问便是!”
崔凌霜把账本又扔给了红樱,随后气定神闲地等着,好像后者手中还有什么似地。
红樱不安地问:“姑娘还有事儿?”崔凌霜只笑不语,两人对峙了片刻,红樱又道:“姑娘有事儿就说,你这样看着奴婢,奴婢心里害怕的很!”
崔凌霜道:“东西不够。”
红樱一脸无辜的说,“除了衣裳和首饰,奴婢觉得有用的只有这个。莫非姑娘想看看嬷嬷收着那些首饰?奴婢打算拿给夫人的。”
崔凌霜真心佩服红樱这种天生会说谎的人,若是对其不够了解,肯定会被这人坦然无辜的模样欺骗。还好她了解这人,知道其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
如果这人连收受银子的账册都拿了出来,只说明手里还有比这更紧要的东西。
红樱心中有鬼,本想着能瞒过去,却被崔凌霜老神在在的淡定模样给骗了,以为自家主子真的知道王嬷嬷手里藏着什么。
她道:“奴婢再回去找找,兴许真漏了什么!”片刻后,她递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放着两张屋契。
崔凌霜一看地址就晓得这是顾氏嫁妆里的铺子,屋契很新,看样子刚换过,主子成了王嬷嬷的儿子王长安。
这挺稀奇,是归宁侯府授意王长安当铺子的主人,事发后方便推卸责任?还是王嬷嬷留了一手,换契的时候换上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崔凌霜当着红樱的面儿把屋契撕了,后者眼睛都不眨的看着,好似被撕的是梦想,而不是纸张。
“这屋契是假的,莫非你以为藏着这东西王长安就会如约娶你?傻不傻啊你,铺子要是他的,还愁娶不到媳妇?”
红樱小声解释说,“姑娘,这东西是奴婢刚找到的。天气热,尸身有味儿了,奴婢昨日搜得不仔细。”
崔凌霜懒得同她啰嗦,拔脚就走,几步之后,又折回来问:“你对白芷了解多少?”
白芷是宗族送来的文丫鬟,红樱是顾氏从娘家带来的丫鬟,两人面和心不合。
红樱嫉妒白芷是家生子,在府邸里办事十分方便。白芷不喜欢红樱身上那股狐媚气息,觉得她跟在崔凌霜身边会带坏其他丫鬟。
乍听主子问起白芷,红樱三五句话就把白芷的底细兜个干净。真应了那句话,最了解你的人,一定是你的敌人。
白芷是家生子,家中有姊妹三人。原本是大姑娘成为文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