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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夫子无奈,重头捋了一遍今日之事,并帮他总结了几个问题。
其一、他是否喜欢崔凌霜,并决定非她不娶?
其二、整件事中,他和崔凌霜都是受害者,若他揪着崔凌霜不放,岂不是让算计他们的人暗自高兴?
其三、不管真相如何,长房那边已经给了崔凌霜极其严厉的惩处。他若这时还让人削发为尼,传出去只会被人讥笑心胸狭窄,仗势欺人。
其四、崔氏大族,族人与朝臣的关系盘根错节。老夫人的胞妹又是宫妃,他实在没必要因这种事儿与崔氏结怨。
说话间,高涵的长随来报。说崔凌霜曾对三房两个姑娘立誓,坚决不会同她们争抢夫婿
赵夫子说得口才舌燥远不如长随这番话有用。
高涵消气了,喃喃自语道:我就说嘛,不想嫁我的肯定有问题。还以为她瞧上了李修,闹了半天和誓言有关
李修从赵夫子那儿离开时已错过了晚膳,不等走到三房,就瞧见乔大提着灯笼站在路口像是在等他。
“李公子,我家主子有请?”
李修知道乔大是崔衍的人,问:“二伯寻我有事儿?”
乔大不语,示意李修跟上他的脚步。到了禾丰轩,只见坐那儿的人不是崔衍而是老夫人。
她道:“未曾用膳吧?这粥不错,放了药材,补气养血。年轻人底子好,却也得时时注意,用吧!”
桌上的粥温度刚好,李修端起就用,三五口喝完,问:“老夫人有事?”
“赵夫子是你请来的?”
“是。”李修回答的很爽快,似乎想通过这个告诉老夫人他对崔凌霜的情谊。
老夫人想了想道:“明日我会送霜丫头去水月庵清修,你可知此事?”
李修以为老夫人想知道肯定不止这些,他道:“文东不才,本欲金榜题名之后再来求娶表妹。老祖宗既然问起,文东愿等表妹三年或是更长时间,还望成全!”
老夫人道:“归宁侯府卫柏与你父亲同在兰考,听说你加入了赈灾队伍,不妨与那卫柏见上一面儿,帮老身看看他与霜丫头是否合适。”
这话回答的十分巧妙,听着是请他去考察卫柏。实际上只要没拒绝,便是认同了他的请求,意味着他有希望娶到崔凌霜。
只是卫柏与父亲素昧平生,两人怎么会同在兰考?算算时间,父亲肯定错过了他寄往京城的家书,难道一切真如河神预言,还是另有蹊跷?
老夫人又道:“瞧你与霜丫头忽然走得那么近,可是从别处听到了什么?”
李修把姨娘告诉他的事情说了,并承认他擅自打开了老夫人送给母亲的盒子替母亲感谢老夫人多年的照顾。
老夫人对此早有所料,她又递给李修一个盒子。慎重地说:“此去水月庵凶险未卜,你能替我照顾霜丫头吗?”
“啊!”
李修不明白老夫人此话何意,水月庵就在洛川上游,为何会有凶险未卜之说?崔凌霜有父有母,还有族人,怎么轮得到他去照顾?
老夫人没有解释,递出的盒子也不曾收回。
李修想了一段时间,郑重的接过盒子。道:“若能迎娶凌霜妹妹,此生定会视若珍宝,以命相护。如若不能,也会将她视为胞妹,用心庇护,竭力保她一世平安。”
老夫人叹了口气,“麻烦你了。”
李修这时才好奇的询问盒子里装有什么。
据老夫人所言,她的财富近半数装在盒子里希望李修替崔凌霜妥善保管,等到其出嫁那会儿在告知此事!
老夫人的行为证实了李修心底深处的猜测,长房与三房的关系将在今夜之后迎来巨变。老夫人担心长房会因此彻底沉寂,不但提前送走崔凌霜,还替她的未来做好了安排。
………………………………
五十九、跪求
禾丰轩的主人是崔衍,老夫人既然在此,崔衍去了哪里?
流霜阁内,崔衍惊讶地发现崔凌霜正若无其事的临帖,白日里发生的事儿对她好似没一点儿影响。
他问:“怎么不收拾行囊?”
流霜阁内值钱的物件崔凌霜一早就收拾好了,余下的零碎值不得几个钱,也没什么特殊物品让她惦记。
三年清修,她就带了几身换洗衣裳,若有短缺,差人去买便是。她也算经历过苦日子的人,生活态度与早先肯定不同。
“已经收拾好了,打算留下两个丫鬟看守院子,可以吗?”
崔凌霜的丫鬟原本就不多,留下两个就只剩四个。崔衍有些担心,“四个人够使吗?”
“父亲,女儿是去清修,既不能外出,又没有应酬,四个人足够了。”
崔衍很少踏足流霜阁,今日来了只觉局促,不知能和崔凌霜说些什么。磨磨蹭蹭半天,他从怀里掏出叠银票,“这个你拿着,山上清苦,想买什么尽管去买。”
崔凌霜一点儿不客气,接过来就让白芷清点数额登记入账。
崔衍被她市侩的模样逗乐了,道:“银票三万两,还有水田,旱田各十亩,本想着等你出嫁时再给,结果”话锋一转,道:“东西你收着,在庵堂学学持家理财也不错!”
说完自己也觉牵强,只得自嘲的笑笑。
崔凌霜从他的笑容中读出很多意思,这段日子他也不好过。视为父亲的族长是幕后真凶,让他失去前途的意外其实是人为,外头养着的红粉知别有用心
人生的大起大落也就如此吧,黑白颠倒,是非混乱。也不知他过惯了富家子弟的生活,是否经得住这样的磋磨。
“父亲,”崔凌雪跪在崔衍面前,“女儿是被冤枉的。”
崔衍咽了咽口水,半晌才困难的说,“我知。”
崔凌霜又道:“父亲可知我只要牺牲一个丫鬟,跟世子低头道歉就能逃过此劫?又或者认命嫁入云川王府,给世子作妾。”
崔衍道:“你是崔氏嫡女,岂能与人作妾?至于那丫鬟,这点像你母亲,刀子嘴豆腐心,一向舍不得身边人。”
“父亲错了,王嬷嬷便死在女儿手中。保下蓝黛,只因今日退一步,他日便会被这些人要了性命,我”
“住口,”崔衍喝止了崔凌霜,道:“记得自己的身份,你是崔氏嫡女,这种腌臜事情永远不会和你扯上关系。过去是父亲无能,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儿。”
崔衍说话很大声,崔凌霜知道这是底气不足的表现。希望崔衍也能记得自己的身份,千万别对三房心软可叹这些话不能说破,省得伤了其为父的尊严。
她认真的磕了三个头,沉声道:“父亲保重!”
崔衍点点头,拖着跛腿朝流霜阁外行去。崔凌霜瞧着他的背影只觉无比萧瑟,还好顾氏正在外头寻找继子,并不知晓此事儿,否则真不知会闹腾成什么样儿。
再晚些时候,崔凌霜把白芷和红樱喊到跟前,告诉她们水月庵之行她会留一个大丫鬟守着流霜阁。让两人仔细想想,是愿意留下,还是愿意随着她前去。
崔凌霜招呼蓝黛把放在佛龛里的碧玉观音又拿出来收到了箱子里。
埋怨道:说来也巧,观音摆出来没几日就要去庙里清修,看来我天生就该劝人行善!
蓝黛自打从容华堂出来就有些郁郁寡欢,也不知崔凌霜哪句话戳中了她的心思,这人忽然放声大哭。边哭边跟崔凌霜认错,说自己办错事害得崔凌霜去庙里清修。
崔凌霜好言劝慰,并跟她解释今日之事和她关系不大她还是哭个不停,理由是崔凌霜对她太好,宁愿牺牲自己也不舍得她挨打,这令她十分感动
蓝黛激动地说个不停,崔凌霜含笑听着,并未打断。
红樱趁机出去了片刻,再回来的时候悄悄塞了张纸条给白芷,“崔前走时留给你的,我没有告诉姑娘。先前的话你也听到了,我打算随姑娘去庵堂清修,你别跟我抢。”
白芷接过纸条紧紧握住,没好气的问:“你想知道什么?”红樱又懒又馋,同那王嬷嬷六分相似,她才不信这人会想同崔凌霜去庙里清修。
红樱讪笑片刻,“好姐姐,你是家生子,族里消息广。我若留下肯定要帮主子打探消息不如你介绍几个人给我?”
白芷也不藏私,直言道:“姑娘离府的事儿估计已经传遍了,我晚些回家看看。若姑娘选你留在府中,我肯定会和家人交代仔细,你有问题尽管去问”
崔凌霜好容易哄歇了蓝黛,让红樱留下说话,“想好没有,你是留在府中,还是随我去庙里清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