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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林语风才开口轻轻说:“我那时只是想着,只是想着大人您就军部,决不能出什么意外,否则全省就都完了。无论如何,我都要给你争取一些缓冲时间。至于其他的事,”林语风摇了摇头,“当时我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如此地胡来。
深夜的寒风从窗外吹进牢房,刮起地上的枯叶稻草。眼前英俊的男子挺拔,秀气,却带着经历战火的生死沧桑,笑容如落花流水,真切而悲哀。秋风萧瑟,荒雪枯木。
凌月舞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声音有些颤抖:“就为了这个原因?就为了这个?难道你是…你是为了…”
不知为何,凌月舞快速转过身去,背对着林语风。林语风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香肩微微抖动。没人知道,凌月舞此时是以怎样的表情说着话:“你…你……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傻瓜?”
牢房再次陷入了宁静,林语风低着头出神地看着地上被风刮得到处乱跑的稻草。稻草从自己脚边飞过,又飞到凌月舞那边去,碰到凌月舞的军靴再朝四周散去。林语风视线往上移,只见少女已经平复了身形,缓缓侧过身来面对他。
少女上前一步,抬头看着他柔声道:“我会快放你出去的,所以,你不要再有怨气了,好不好?”
凌月舞毫不避嫌地看着他的眼睛,林语风微微移开目光避过道:“大人,你以为我是因为坐牢而心生不满吗?”
“不是因为这样?那又是为了什么?”凌月舞思着说:“难道是因为上午我众人面前说你‘只不过是本督手下一名犯了军法的莽汉,不值一提’?-------可那只是我用来应付他们的表面套话而已,我不想让他们注意到你。”回想起林语风以前玩世不恭的滑稽表现,她自己就先否定了:“也不是这个,你应该不是个会意口舌言辞的人。”凌月舞再次叫他的名字:“呐,林语风,你总得告诉我你为什么有怨气,否则的话我都不知道我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还怎么改呢?”
身为督军,凌月舞如此放低姿态地跟他说话,林语风心里过意不去,他几乎都要软了下来。
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讲明白的好,否则永远都是一个心结。
他正色开口道:“大人,属下有个疑问想向您咨询。”
“你问吧。”
“大人,绝翼防守战的第一天,宁云市当地驻军做的一些事情,您不觉得很反常吗?”
闻言,凌月舞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这话基本上等于默认了。虽然明知道是这种结果,但还没确认之前,林语风一直抱着一丝希望和幻想。如今,现实的一切将这种幻想无情地碾碎。他深深地失落,幽叹了一口气:“大人,我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不敢去相信。”
“宁云市的驻军集结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内赶来绝翼要塞。他们首先是忙着征集平民劳工抢修防御工事,战壕,布置铁丝网,陷沟,连绵十余里…”林语风直视着凌月舞:“有这个必要吗,大人?”
凌月舞无法回答,她紧抿着嘴巴说不出话,平日里鲜红娇嫩的嘴唇已然毫无血色。
“若是两个防守点离得远一点还算是一种战略纵深防御策略,可是宁云市驻军集结点和防御工事离绝翼城太近了,只有四个小时的路程。如果绝翼城守住了,要这些防御工事干什么?如果守不住,我的飓风营败退下来,势必朝驻军集结地涌去,那些铁丝网,陷沟要让自己人来踩吗?到时候当地驻军放不放我的士兵过去?------------放行的话,我的逃兵当先锋,兽人部队当后卫,挤也把防线挤破掉;不放行的话,难道要看着我的人死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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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黯然
凌月舞寂然无声,林语风微垂着眼帘:“无论是您还是夏启明督师,都不可能会犯这种低级的军事错误。除非……那些防御工事本来就是用来针对我的!大人,您当时怀疑我!您怀疑我是兽人里应外合的内奸!”
凌月舞紧咬着牙关,低下了头,不敢出言反驳。权倾灰谷行省,令人敬畏着的少女督军,如今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语风闭上眼睛:“大人,你知道吗?被兽人围攻,那危难的时候,援军却迟迟不至。我不怕与兽人搏杀,哪怕下一秒就身首异处,但我却害怕被您抛弃,恐惧着那即将到来的猜忌和怀疑。每一分钟都是那样的难熬,我越来越绝望。那些士兵都是我带来的,我无颜面对他们。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他们并不知道,他们很可能已经被他们的高统帅遗弃了!”林语风自嘲叹道:“大人,您说得对,我真是一个笨蛋哪……”
看着眼前英俊的男子那悲哀的笑容,凌月舞面容惨淡,心如刀割,她低声道:“是我错怪你了…可是,可是当时发生的一切事实,没有一样不证明你是敌方的内应。你未经请示就擅自调动军队离开防区,并且绑了阻止你的军法官;你半夜急行军到绝翼要塞,几乎兽人进攻同时,你杀了要塞的镇守官,夺了要塞兵权。------你怎么知道兽人的确切进攻时间?这是对方的高度机密,就连情报处都侦查不到,难道不是因为你跟兽人有密切的联系吗?你封锁了绝翼城,内外消息不通,军部当时根本就无法得知里面的真实情况……还有,你带的那一营士兵,武器装备不都是向兽人那边购买的?这一点,你事先也从未向我报告过…”
凌月舞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凄婉道:“我是不相信你会背叛我,可是…可是你让我怎么办?军部所有的人都说你是准备向兽人献城的叛徒,夏启明几次请命要去围剿你,都被我下死命驳回。全省都等待我的命令,几百万军民的命运都掌握我手中,你让我怎么敢将这么多人的命运寄托我的个人倾向上?如果我判断错了,强令部队北上增援,他们就会遭到你和兽人的联手伏击,到时候全省就万劫不复…”
林语风一愣,他之前倒是没从这个角度去看问题。自己与石豪村的兽人联系太紧密了,武器装备,战马,还知道他们的精确进攻时间,再加上不合时宜地发动兵变斩杀镇守官…太巧合了,实令人不敢相信,军部看来,所有这一切,任何一条都足于认定自己是个叛徒。
林语风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不体谅凌月舞了?这一切真的能怪她头上吗?易地而处,倘若自己凌月舞位置上,自己肯定毫不犹豫地下令围剿绝翼城的叛徒了!
血腥地杀伐,蔽天的尘土,飞溅的鲜血,杂乱的呼喊,绝翼苦战的一切再次回到了脑海里。眼前的一切全都镀上了殷红,很多人再也见不到了。
林语风微觉有些头晕。
看着林语风不为所动的表情,凌月舞伤心黯然。
家族里那几个不争气的哥哥,父亲殷切的希望,承担千万人命运的可怕压力,还有母亲临终前的遗愿…
茫茫人海,能相遇已是难得,能相处得好的加不易。好不容易遇到这么个部下,难道,真的要就此失去他的忠心吗?
狭小的牢房,昏暗的灯光,凌月舞一点一点地萎缩,无力地崩溃。她不顾自己身上笔挺精良的督军制服,靠并不干净的墙壁上。
“大人,那后来你为什么又派夏启明和韩锐锋带两个师团到要塞来?你就不担心他们两个师团被我和兽人联手吃掉吗?”
“因为我害怕……”
林语风愣住了:“害怕?”
凌月舞坐墙边,头深深地埋入抱腿的双臂中,微微地抽搐着:“那两天,一闭眼我就想起你发来的求救电报。你后一封电报里,说要让我为你收尸。我真的害怕,我怕你会出什么事,那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
凌月舞强制自己平稳情绪,却怎么也控制不住:“客观上,我已经做好了坏的打算。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想放弃你。即使周围的人都一致反对,即使所有看到的事实都不利于你,我…”她抬起头来,梨花带雨地看着林语风:“我还是想相信你。”
一瞬间,林语风几乎想要落泪。相信两个字,是如此的沉重,那焦虑不眠的煎熬,那战场生死的恐惧与绝望,所有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变得有价值了。
只是,那些战死的士兵,他们也能听到这一句吗?
“林语风…”凌月舞艰难地开口说:“你就不能…不能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