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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绪是有些乱的,李旦并不能轻易睡着,听到有脚步声靠近门口的时候,李旦甚至还没有半点睡意。
他有些意外的猜测着是谁来到了自己门前的时候,就听到了玄理的声音:“旦旦,还没睡吧……”
………………
………………
奔腾的马蹄声在鹿驿城城内和城郊一阵狂飙,不知道踩碎了多少泥泞,又不知道惊扰了多少人的梦。
马蹄声声之后,城内郡主大人临时府邸门口的人们快速散去,城郊曲仁里村李家院门口胡同里的人群也快速的退走。
两处门口恢复了宁静,似乎也恢复了往昔。
只是,终究还是有些东西已经不再一样。
亘古不变的,似乎只是李旦家后院穿过的那条河。
静静流淌的河水,发出并不激越的流水声,雨后夜空之上乌云尚未散去,寥寥星光落在河面上,只是星星点点的光。
玄理站在河边,站在树下,看着灰蒙蒙的河面,像是有些神思恍惚的样子,并不怎么清醒。
有夜风轻轻撩动了玄理略显凌乱的发丝,在李旦的视线之中飘舞着,摇曳着。
“妈,对不起,今天的事让你担心了……”
李旦很自然的把玄理失眠的事情算在自己头上,生性孱弱的玄理,自打出生以来,似乎都没经受过如此巨大的动静,李旦只是想一想,也能想到,玄理只怕是要被这番变动吓坏了。
但玄理没有回应他的这个话。
站在河边沉默了很久很久的玄理,悠悠说道:“我跟你说过,我一直记不清……记不清你爸爸的事情……”
“!”
李旦十分诧异,黑暗之中的瞳孔下意识的骤然收紧。
李旦的身世,在这个家里堪称忌讳,早些年间,就因为玄理未婚生子的事情,玄理不知道受了多少异样眼光以及戳在脊梁骨上的手指。
是以,多少年来,哪怕是李旦也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李旦穿越之后,搜索所有关于身世的记忆,是一片标准的空白。
不单单李旦从来不曾听说自己的爸爸是谁,就连玄理,也似乎一直都记不起来和李旦的爸爸究竟是怎么回事。
诡异的地方在于,哪怕是李旦和玄理所居住的这个曲仁里村,哪怕是那些不知道多少次向着玄理、李旦父子投注鄙夷目光的人们,也都不记得李旦爸爸的事情偏偏,完全可以确认的是,玄理是本村人士,自打出生之后,就没离开过这里太远太久,就连近在咫尺的鹿驿城城区,也很少过去。
这就好像,在某一个大家都没注意或者记不起来的时刻,李旦的爸爸从天而降,给玄理留了种,然后飘然而去,没再折返。
玄理完全记不起来整个过程,所以多少年来,玄理已经渐渐习惯人为的把这段过往忘记。
李旦万万没想到,就在这个纷繁嘈杂的夜晚,玄理居然会提起这个话题。
“妈……”
李旦伸出手,轻轻搭在玄理的肩头,温言说道:“今天是不是把你吵坏了?又胡思乱想了?”
“也不是……就是忽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玄理有些踯躅,似乎是十分的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继续说下去的样子。
“但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的,好像……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玄理轻轻低下头,默默的理顺着自己的思路,慢慢说道:“我知道,这么多年以来,其实你一直都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只是我真的记不起来……”
“记不起来,咱就不去记他。”
李旦狠狠心,劝她说道:“这么多年他都没有回来过,也没管过咱们,咱们记不住他就记不住算了,没他这些年咱不一样都过来了?”
“话是可以这么说,但事情不是这样的事情。”
玄理扭头看着他,说道:“所谓爹生娘养,我的确承担起了养你的责任,但是生你的终究还是他。总不能让你一直都不知道他是谁。”
“他……”
李旦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是个什么滋味,轻轻的吸了一口气,问道:“妈,你真的记起来了?”
“没有……”
玄理有些痛苦的摇摇头,说道:“我还是没记起来……”
“……”
李旦不希望玄理去可以思考这些问题,是因为他一直都认为,这种思考十分痛苦,既然玄理现在的生活还算安定,而且自己也能让玄理的生活变得好起来,那么何必再去搞这些让她痛苦的事情。
他以为,如果玄理真的是凑巧想起来了什么,说一说也还无所谓。
然而很明显的,事情并非是这个样子。
“那咱不想了好不好?”
李旦掩饰着自己的隐隐失望,温柔的说道:“妈,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好好的,其他的事情都不愿意多想。咱想不起来就不想,好么?”
“不是……”
玄理摇摇头:“我是没想起来他是谁,但是我……我想起来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李旦的眉头不经意的微微一颤,问道:“关于……他的事情?”
“嗯……”
玄理扭头望着河面,缓缓说道:“好像是一个傍晚,就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他……”
………………………………
第312章 0311 消失的记忆
具体的时间,其实玄理也记不太清楚,总之是在下午,而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山,
夕阳的余晖落在河面上,站在河的东岸或许能够感受得到一种别样的美,但是对于住在西岸的玄理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视觉冲击。
挎着一只竹篮,蹲在河边洗衣服的她,已经准备攀上台阶,回家去的时候,就看到一艘小船顺流而下,自北而来。
小船的船头上,站着一个人。
关于这个人,玄理的记忆更加模糊,她甚至没办法想起来这个人多高多矮多胖多瘦,包括这个人穿了什么样的衣服,什么颜色的衣服,完全记不起来,更不要说这个人的长相。
总之,就是有这样的一个人,站在船头上,顺流而来,远远的看到了她的样子,然后就让船家把船撑到了玄理的面前。
“……我隐约能记得,这个人年纪应该不算太小,中年人?”
玄理一边尽可能的回忆着,一边说道:“这个人,就是你爸爸。”
李旦默然站在一边,表面上的平静之下,却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情愫。
虽然玄理的记忆终究并不明朗,但是对于一个在现代社会之中生活了十几二十几年的人,看惯了各种传奇言情故事乃至于各种根据野史编撰的图书拍摄的电视剧。
哪怕玄理的记忆仅仅如此,他也一样能够隐隐猜测得出来,下面的大致故事。
来自远方的客人,远远的看到了挎着竹篮的玄理,看到了她的美,所以才停船在此。
多情的少女倾心于陌生人的风采,随之迷失,最终一夜春风,怀上了人家的孩子。
但来自远方的客人终究还是要远走远方,所以选择了离开,抛弃了年轻的少女,以及或许还没出生的孩子……
这就是李旦最最可能的身世,那位来自远方的客人,也或许只是临时起意,然后俘获了玄理的芳心,但在享受到了来自少女的芬芳之后,却心生厌倦,或者想要俘获更多的少女的心,然后飘然而去。
简单地说,李旦的身世应该说不上复杂。
只是,这个对于那位远方的客人而言,或许只是生命中一段很不起眼的岁月的时光,却带给了玄理终生难以摆脱的悲剧……
“我真的记不起来你爸爸长什么样子,也记不起来他叫什么,又来自何方……”
玄理有些痛苦的低着头,缓缓说道:“这原本是一个妈妈应尽的责任,哪怕我没有能力留住你的爸爸,也应该让你知道你爸爸的来历,但我……”
“妈,这其实不是你的错。”
李旦心疼的抱住她的肩膀,柔声说道:“那时候你的年龄应该也很小,而他都已经中年。我想遗弃我们,对于他来说,应该是早已经做出的决定。既然他是有心遗弃我们,我们何必再在这里费神去想他?”
“可是……”
玄理悲伤的说道:“你已经长大了,不管你是不是会娶郡主大人,你终究是要娶亲的。别人家的孩子,父母或者健在,或者祖宗牌位总是齐整的,就你一个,只知其母,不知其父……我,我觉得这对你不公平!”
“可是,有妈妈也有爸爸的孩子就一定幸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