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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是他的眉眼,平常这双眼睛睁开来的时候,乍看像是两汪清泉,再看就发现实际更像两座深渊,每每令她感觉心魄随时都要被吸进去一般,好在此时这一双眼睛是微微阖下去的,所以,她不害怕,胆敢肆无忌惮地观赏。
他的眉毛形状齐整,不长不短正正好,还没有杂毛,有力地嵌在一双幽潭之上,直接升华了他的气宇。
再上面就是宽整的额头,明月似的,乌黑的头发以一根竹簪束在头顶,纹丝不乱,就像他所住的这个大殿,没什么装饰,利索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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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疏忽
莫凌被冬离这么盯看,却并不觉得什么不自在,因为知道冬离已经醉了,跟个醉酒之人计较什么,她爱看哪就看哪,等品完玉兰瓶中的酒,即把她送回。
冬离渐渐有些支不住身体,不时东倒西歪,每次歪倒,她都会往莫凌那一边的身侧挪正身子,一歪一挪再一挪一歪,没一会儿,她就混到案角的另一边去睡着了,再有半臂远,就足够碰到莫凌的衣袖了。
饶是她如此醉态,莫凌仍没有管她,兀自品酒不做他顾,自丹峰大会回来,他的舌齿之间就一直寡淡无味,这个葡萄酿瞬时点燃味蕾上的所有知觉,令他浑身都觉舒泰。
暗想,这酿酒原也是需要天赋的,曾经他自己也试图酿制过,但每每口感不佳,当然也不是很次,可相较盛大宴会上供应的美酿总差那么一点儿,既是尝过更美味的,自然对自己酿的酒不够满意。
为了提升技艺,他试了很多法子,也坚持了很多年,可并没有什么成效显现,后来他便放弃了,只在碰到口感不错的,多饮上两杯过把瘾。
五十年前,在发现冬离似乎是在酿制葡萄酿时,他曾多留了几分意,甚至跑到合欢树下确认了一下,原也没甚在意。
便是今日她亲自提了酒过来,他也没有多抱什么希望,只当成全她一片好心,毕竟才埋了五十年而已。
不想,第一杯入口就觉得不错,在第二杯入口之时已是回味无穷,到了第三杯便沉醉其中了,这才发现冬离竟是酿得一手好酒,关键这酒还越品越香醇,耐人寻味,因此他才能静心品味,并不在意冬离的睡相。
他有这么个偏好,外人极少有人知道,更难想象原来传闻中的莫凌帝君竟是对美酒佳酿情有独钟。
他的墨玉杯只有寸高,杯口也不宽,每次一杯也就小量,而冬离是把一整坛子的酒几乎全装进木兰瓶了,足够他一杯一杯地品上大半天。
而另一厢冬离睡了一觉之后,微微睁眼,预备调整一下睡姿接着睡,视线模糊间,一截白色衣袖格外惹眼,其上流光溢彩,十分惹眼。
平日里,在大殿里不出门的话,莫凌会穿黑色常服较多,今日例外。
此时的冬离鼻子下嗅到一股冷香,很是好闻,不由勾着脖子就往那袖口又凑了凑,触及布料,柔滑非常,遂微微睁眼,顺着袖口往上看去,然后就看到莫凌正下颌轻颔地看着她。
冬离以为是梦里,否则自己怎么会睡到莫凌的案边,一定是做梦了。
终于梦见他了,这近两千年来,她似乎是一次都没有梦见过他呢,说来也奇怪,总是经常梦见一些稀奇古怪的场景,却独独极少梦见雪凌山,梦见莫凌。
既然好容易梦上一次,那就仔细享用享用好了,她抬起头,左手托着腮,半仰脸庞,就这么目光定定地看着头顶之人,但这时莫凌已经没有再看她了,而是不时地自斟一杯美酿品味。
冬离看了一会儿后,在他朝她又一次瞥眼过来之际,薄吐轻言:“君上,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害我情难自禁!”
她嘟着小嘴,微睁的双眸波光粼粼:“明知没有后戏,却是苦苦忍之不住!明知不该妄想,却是傻傻分之不清!我该如何是好!哎!”
一声低叹清缓又无奈,凄苦又孤凉,直接穿过莫凌的耳膜,落抵他的心头,接着便似有一道霹雳一般当头击来。
他竟是疏忽了!
大大地疏忽了!
想当年初带她来雪凌山时,他还曾有顾忌,特意凝了一道分身来试探她的体内之障,但自从鸿晃肯定了她的身世之后,他便将这个顾忌抛诸脑后了,全副心思都是想着尽快替她驱掉体障,然后好生照顾好她的安危,从而不负师尊师娘的知遇栽培之恩。
却是忘记了男女有别这件大事!
虽然此时冬离醉态朦胧,但越是如此,才越是令他心惊,因为便是醉成这样,她还在想着他,念着他,已然情入膏肓了!
若再不采取措施,只会让她越陷越深,到头来,很可能非但没有照顾好她,还把她伤得体无完肤,他一向知道,情之一事,最是伤人伤心伤神!
这一生,他都不会碰!
放下酒杯,将衣袖从冬离的肘下缩回,不料,冬离兀自沉浸在梦里,伸手就把他的一截衣袖又给扯了回去,死死地攥在手里,声音绵软甜糯:“君上,您怎么了,生气了啊?因为我吗?”
这样含情脉脉的冬离,莫凌从未见过,平日里她虽有含羞带怯的时候,但他还以为那是根深蒂固的自卑情结所致,即使体障成功驱除了,可这样的情结总还是会跟上一段时间的,时不时有气无力地冒出头来作乱一番。
此时回想起来,那些羞怯的成分当中难免混有爱慕之心的,而他竟是一直给忽略了。
冬离在他沉思时,将他的衣袖不住地往怀里拽:“君上,您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罗衣吗?还是欣欣?”
闻言,莫凌双眉蹙起:这又是什么话?她的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不管怎么说,这根情丝,他必须要替她斩断!
于是他微一用力,衣袖从她胸怀中滑离,离开之际,拂过她的面颊,这一拂将驱散她的醉意。
许是力道重了些,冬离有点受风,打了一个嗝,随嗝而出的,还有一股醉人的酒香自她唇齿间涌出。
这一口酒气涌出,冬离顿时醒了三四分神智:“君,君上?”
目光移转间,发现她面前的酒杯,还有莫凌手边的木兰瓶,这才想起,下午时候她来找他喝酒的!
喝着喝着,似乎就渐渐没有了意识,想来她是喝醉了!
莫凌神情严肃,莫不是她发酒疯了吧?
啊?
这么一想,她不禁满脸发热,用力一回想,竟是能想起些什么来。
“君上,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害我情难自禁!”
“明知没有后戏,却是苦苦忍之不住!明知不该妄想,却是傻傻分之不清!我该如何是好!哎!”
当忆及这两句话时,她的脸唰地由红转白:“君,君上!”
莫凌见她这神情,知道她恢复了神智,遂声音清冷:“是我疏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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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无关情爱
“是我疏忽了!”
莫凌蓦然起身,双手背负,俯视还在对他仰望的冬离,薄唇张启:“是我疏忽了,是我少虑了,一直忘记提醒你一件事,我对你的确是宠溺了些,但也仅仅限于宠溺,无关情爱,过去无关,现在无关,今后更是无关,这个你须谨记!”
丢下这句,他便拂袖而去,清冷的玉石地面映得他本已冷绝的背影越发遥远,冬离双眸中原本到处弥漫的迷情随着他的脚步一丝一丝地抽离,而已经上登到她头顶的酒意也在同时一寸一寸地退离她的脑际。
外面已经看不到莫凌的身影,可她还是保持着他离开前的姿势,耳边则是回荡着他离去前说的那句话,她的脑海一遍一遍重复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可是这一刻,她就像个不识几个字的幼儿,虽然能够模仿着说出音节,却理解不了音节所代表的意思!
直到月亮悬至她的视野中,直到月华肆意地洒进大殿来,她才慢慢地清醒过来!
他说,他对她仅限于宠溺,无关情爱,过去无关,现在无关,今后更不会有关了,末了还提醒她要对此谨记!
世上还有比这更让人难堪的事情吗?还有比她更悲催的人吗?那个罗衣顶多是被拒了问情帕,那个尤欣欣顶多是被送回东焱域,相较于她的遭遇,她们所受的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可某人还口口声声说宠她,有这么把人宠得体无完肤,把人宠得颜面尽失的吗?
冬离想着想着,就想到自己白日对莫凌所做的借酒壮胆之举,委实太过主动了些,难不成是受了罗衣和尤欣欣二人的感染?
甩甩头,她阻断了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