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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凌走到树根,脚掌在一处泥土松软的位置轻轻踩了踩,想到泥土下就是冬离这一连数日的劳动成果,不由微微挑眉:这丫头莫非还好酒?
踱离松土,走出树冠阴影,来到峭崖边上。
雪凌殿是坐南朝北,偏殿是坐西朝东,合欢树生在偏殿的西边,此时的莫凌背北朝南地立定站着,目光远眺,望向南边的最极处,最近这两千多年里他去的少了,紫武陨落后的一万年里,他几乎大半时间都在那里,忙着修补大大小小的裂缝,先以结界的方式暂时堵住裂缝,然后再一小块一小块地详细补漏,防止界外不明能量对仙界的侵袭和伤害。
当初,他以为那些裂缝是源自天劫,毕竟他的师尊师娘可不是寻常仙家,所遭受的天劫也定然非比寻常,只是这一千多年来发生的、遇到的一些事,似乎直指那场天劫另有蹊跷。
他想沉下心去调查,但是又放不下冬离,相较之下,还是觉得师尊师娘的血脉更加重要和急迫,如果耽误了冬离,哪怕是任她提前衰老都是不可原谅的,他将愧对两位前辈的栽培之恩。
扭头扫了眼偏殿的后墙,莫凌收回深思,又扫了眼合欢树根,便提步回到自己的主殿。
之后,这个山峰陷入沉寂,尤欣欣在自己的屋里闭关,冬离和莫凌则窝在各自殿中不出,而关桥,仍旧出没于后山的田间地头,继续刨番薯。
斗转星移,星移斗转,冬离默默只身一人闭于殿中,一闭就是五十年,若非一个可疑的梦境,她也许还会再接着闭下去,直到将丹田内的元气全部吸收完。
她睁开眼睛,几日前因为累乏,便卧地休息,对,是卧地,卧在冰凉的玉石地面上,不觉得冷也不觉得其他任何不适,就算睡个十天八天,也无所谓。
这就是体内有元气灵活流转的一个直接好处罢!
就在刚刚,许久没做梦的她做梦了,梦见了舒泉的父母,舒印和黄妍,梦见他俩在为舒泉炼丹的事发生争执。其实一开始她懵懵懂懂,直到他们提及舒泉的名字。
“泉儿还年轻,你何苦这么心急?”
“一千岁了,也不年轻了,这种练技艺的事情,只有趁早才能出人头地,否则拖沓行事,结果惟有落于人后!”
“我却说这炼丹的事不宜过急,免得过犹不急。”
“你懂什么?舒泉既是我舒印的儿子,他就该给我早日晋封上一品炼丹师!”
“一品炼丹师,他现在才一千岁,再说,你自己不才二品炼丹师?你自己做不到的事何必强加于泉儿的头上?瑶山至今也就百来号一品炼丹师,足见这种事是讲究机缘和天赋的!”
“我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泉儿的事,你别管,别在后头给我拖后腿!哼,指着你这妇人之仁,泉儿将来如何出人头地!”
冬离眨了眨眼睛,她跟舒印夫妇打交道不多,但一向对他们二人颇为尊敬,也从未看到舒印色厉内荏过,所以这样的对话完全处于凭空想象,再说,舒泉那等活套的性子,一看就是在非常宽松的氛围下成长起来的,否则以舒印这等高压,不被憋成变态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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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意外的变化
这么一想,冬离觉得自己之所以做这样的梦,是因为想瑶山的缘故,自晋封赛离开后,这都过了七百多年了,能不想吗?
要不再等等?等将丹田处的元气搞定完全后,觑个空回一趟瑶山?
私下做好决定后,她重新闭回双眼,准备接着之前的进度继续,不想眼睛一闭,就是舒泉和林涵的身影,也不知道他们俩进展怎么样了!
她能够感觉到二人之间胶黏的情愫,但是林涵有顾忌,顾忌她娘亲的意见。
因为她娘林莺跟舒泉的娘亲不和的事,整个七妜峰没几个不知道的,二人如今虽都在碧萝谷当差,但是彼此却不说话的。
她们做小辈的,长辈们的恩怨纠葛本也不便打听,所以她并不清楚林莺和黄妍究竟因为何事闹得那么不可开交,只依稀听说原来黄妍是云华贴身大侍仙,后来被林莺取代了,到底中间发生了什么事,外人不得而知,但之后她们二人之间不和的消息就传开了,而且已被无数次的证实。
双方母亲如此不对付,倘若知道他们二人生出恋情来,不晓得会作何反应。
冬离想起舒泉开炉出大有丹那日,林涵那副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模样,想来她的心里是有顾忌的!
低叹一声,冬离原地站起,被这么一个梦境打岔,心潭被搅乱,炼不下去了,索性起身歇息歇息,放松放松。
殿门被关起,但屋内仍然光亮如昼,她拿出生辰盘,发现自己这一关就是五十年,简直有些难以置信。
还是她独自一人闭关的,之前都赖莫凌携带着,这回竟然全凭她自己,而且她还完全没有感觉。
心跳扑扑的,难怪仙人们总把时间飞逝挂在嘴上,百年千年于他们来说完全不足挂齿,如今看来,他们所言不假了,随随便便一个闭关五十年就过去了,这时间能过得不快么?
啊,五十年!
糟糕!
这么一想,她赶紧往香球里面翻找镜子,这可如何是好,她压根没有想到自己一坐就是五十年,这期间一颗延元丹都没吃,美肌丹也没吃,身体机能和皮肤弹力岂不一下子老了五十岁?
啊,啊,啊!
冬离咬舌的心都有,偏心里越焦躁心急,手上越不利索,半天没翻出一面镜子来,没耐心再找下去了,她赶紧跑到殿门跟前,就着不甚清晰的玉石面打量自己,只是,当玉石平面上倒影的面孔一入眼,她就僵在原处了。
她在打量进去之时,内心飞快转过许多年头,也做好看到一张小老太的面容的准备,运气好的话,可能会看到一张中年妇人的脸,她甚至并不因为这样的心里准备而觉得如何歇斯底里的不甘心。
自她年过七百岁以后,便做好慢慢老去、然后死去的准备,八百岁后更是随时准备着,因为她习惯了自知,也早已接受了八百岁的寿限。
今日,只不过把当初的那些准备从过去、从记忆、从习惯中重新取出来而已。
然而现实狠狠抽了她一下,令她生出一时的眩晕,眼前发花。
直到视线重复清晰,直到玉石面里的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她时,她才认定里面映着的不是别个,而是真真切切的她自己本人。
冬离在确认完这一点后,飞快地退离,一路退回到她的床边,懵然坐下,两道目光则依旧忍不住地落在殿门上,脑子里难以抑制地纷乱如麻,胸膛里也是无数小鹿瞎撞,令她久久不能平静。
她就这么静坐于床沿,直到心情彻底没了波澜,才伸手到腰间的香球上,双眼轻阖,脑中发起感应,果然,仅仅几息的功夫,便感应到那柄扇形镜面来,刚才凭肉眼,却是找了半天没有头绪,香球里储的东西太多了!
除了脸,这点也算是一个极大的变化!
手握镜把,顿了又顿后,她终于将镜面递到眼前,眸光缓缓移进镜子里,看到的还是从殿门里看到的那张脸,于是这才敢仔细打量。
当然,她认识这张脸,因为脸型和五官还是很轻易能够识别出来是她自己原有的,只是线条更优美了,五官更立体了。
手不由自主抚上眼睛,未经任何人为加工,可双眼皮却深了许多,上下眼线也犹如敷了一层墨粉,把一双眼睛勾勒得又大又长,睫毛也长长了一截,随着眼睑的眨动,扑闪扑闪的。
而一对眸子则漆黑莹亮,神采熠熠,这样的眸子曾经是她最为艳羡的,林涵,罗衣,琳玥,枝影,扶疏,她们都拥有这样的珠眸,如今,她竟也有了!
指尖划至鼻尖,经过鼻骨时,能够感觉到那里的挺立,比之以往更为的挺立,而双唇是不点自红,愈显精巧。
除了这些,整个人的肤色明亮了不止一点,冬离看着镜中的自己,好一阵恍惚,待目光清明时,她不由悄下呢喃一句:我到底是谁?
一个人的气质可以随着年轮变化不一个人的相貌可以随着年龄增长而变苍老,可是面目五官怎么会悄然间变化这么大!
难道体内的元气可以肆意篡改她的面貌?
这个,总之是她闻所未闻的!
虽然变漂亮了很多,但冬离却无暇孤芳自赏,而是沉浸在不解与伤怀中。
打开殿门,没有去主殿,径直跑到后面埋了两坛葡萄酿的树下。
这个时节,满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