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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孙芳的眼神十分坚决。
“月瑶,别忘了把神像挂坠带在身上。”
“……嗯。”
林月瑶一边回答,一边在脑海中想象陈若怜的告别式。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告别式不是一向都是中老年人的专利,跟林月瑶一点关系也没有吗?每次哪家举行告别式的时候,总是父母亲代表出席,林月瑶只要留下来看家就好,如今却变成连林月瑶都必须出席。母亲将家中打理完毕就出门了,她还得前往陈向忠家帮忙。
目送母亲出门之后,林月瑶跟弟弟林振勇继续看着电视。坐在客厅里的林月瑶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电视的内容根本装不进去,只觉得怎么都播些类似于瞎跑吧沙笔,沙笔去哪了以及非诚骚扰之类俗不可耐的节目。周遭的一切好像都不是真的,画面以及声音全都从意识的表面溜走,捉也捉不到。
“喂,林月瑶。”
“嗯?”心不在焉的林月瑶随口敷衍弟弟林振勇。
“这件事有点奇怪喔。”
“会吗?”
“哨所前阵子不才死了人吗?好像也是最近的事情。结果这次就轮到陈若怜了。上次碰到陈若怜的时候,我看她的精神还不错,想不到这么快就死了。”
“对啊。”
“又不是出了什么意外,怎么会一下子死那么多人?如果陈若怜是在山上摔得伤重不治才去世,那倒还说得过去,偏偏她没什么事,却死得那么莫名奇妙,这就叫人有点起疑了。”
林月瑶转头看着林振勇,她发现弟弟的表情十分认真。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林振勇继续盯着电视屏幕。“不过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林月瑶没有回答,她心里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对她来说,陈若怜的死根本就不应该发生。她无法想象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这样突然凭空消失,连个影子也没留下。电视上依然播放着例行的节目,自己与弟弟依然坐在客厅里,整个世界显然没有因为陈若怜的死而有所改变。林月瑶无法接受将陈若怜的死加以平淡化,甚至是视而不见的作法,她觉得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可是林月瑶却不知道如何将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因此她只能选择沉默。好不容易等到节目结束,林月瑶立刻站了起来。
“……我出去了。”
林月瑶拉拉衣服的衣角,拎着一个小包包就出门了。
走出门外一看,今天依然是个阳光普照的大晴天。万里无云的晴空,灿烂的阳光照得柏油马路一片亮白。林月瑶眯着眼睛信步而行。这是她每天早上的必经之路,以前她就是沿着这条路走去,跟陈若怜一起上学;如今熟悉的家门已经变了模样。数不清的花圈和黑白两色的布帘、大门旁边的帐篷,以及聚集在马路上的众多人群,不是黑的就是白的。
也因为如此,人群前方略带着一点灰色的长裤就显得特别醒目。在黑白的世界当中,穿着白色衬衫和灰色长裤的男子显得十分漫不经心。
‘他也来了……’
林月瑶在瞬间感到一丝欣慰。浆得平顺工整的纯白衬衫,以及笔挺合身的长裤,现场穿着同样制服的人虽然不少,他所散发出来的气质却与旁人截然不同。大城市里的人都像这样吗?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白制服的男孩子,两个人的发型虽然相似,看起来的感觉却相差很多。林月瑶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
‘陈若怜,你看到了吗?’
林月瑶一直看着那个身影,直到前来帮忙的邻居阿姨叫她进去为止。
上香完毕之后,林月瑶突然想起那张明信片。道士的诵经声不绝于耳,挤在灵堂的亲朋好友多半都是上完香之后就离开了,鲜少有人继续在里面逗留。林月瑶看到李家明跟着人群朝着大门前进的身影。
把那张明信片交给他吧,陈若怜一定会很欣慰的。林月瑶努力的拨开人潮往玄关走去,却被一**黑白相间的逆流挡在进入玄关之后的楼梯前面。楼梯前摆了一张桌子,上头堆满了一碟又一碟的贡品,拥挤的人群让林月瑶寸步难行,根本走不上去。
‘怎么办?’
慌忙的走出客厅,在大门口等待出棺的人们挤成一团。站在末端的林月瑶看到李家明正在跟身旁的少女聊天。告别式进行的途中,两人不时交头接耳,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印象中那名少女是李家明的邻居,她叫做周思慧,和李家明年龄相仿,林月瑶还记得陈若怜生前曾经说过她对自己不构成威胁。
‘这该怎么办……怎么办……’
林月瑶又回头看了玄关一眼。白色与黑色的人墙、白色与黑色的队伍。看来只好改天再去送信了,偏偏林月瑶不清楚李家明住在哪里。
深呼吸之后,林月瑶拨开人群朝着李家明走去。
“对不起,请问你是李家明吗?”
听得出来林月瑶的声音有点颤抖。
“对,怎么?”
李家明皱起双眉,回答的语气相当冷淡。
“我叫做林月瑶,是跟陈若怜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哦?”
林月瑶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声音比平常高了八度。
“我有东西想交给你,可以跟你明天约个地方见面吗?”
………………………………
第六十八章 分别
“李家明,你挺受欢迎的嘛。”
身旁的年轻男子用手肘碰了一下李家明。
“哼。”李家明瞪了年轻男子一眼,打量着眼前的林月瑶。“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我可不要。”
“不……不是我的东西啦,是……是陈若怜……”
“她的东西?真是够了。”李家明的表情十分不耐。“我跟陈若怜一点交情也没有,要不是我爸妈硬是要拖着我过来,我才懒得跑这一趟呢。陈若怜的遗物你要给我?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是一个正儿八经的黄花大小伙。因此,对不起,我没兴趣。”
“可是……”
李家明不再理会林月瑶,转而跟身旁的年轻人说话。
“这里热死了。高启林,我们走吧。”
“可是棺木还没抬出来呢。”
年轻人看看欲言又止的林月瑶,又看看一脸不在乎的李家明。
“不送最后一程也没关系的啦,我跟她又没什么交情。这里连树荫都没有,再站下去,我感觉迟早会被晒成人干。”
抱怨几句之后,李家明拽着年轻人一路往前走。他笑得很开心,仿佛早就忘了林月瑶的存在。
“好吧,家明,那你要请我们两兄弟要请我们吃冷饮哦。”
“李家明,这样不太好吧?”
频频回头的高启义突然蹦出这句话,李家明马上瞪了他一眼。察觉失言的高启义立刻举起双手。
“好啦好啦,李家明同志。你和她很熟吗?你认识她么?”
“天晓得。”
“人家只是想把陈若怜的遗物交给你,犯不着甩脸色给她看吧?”
“我跟她非亲非故的,跟她很熟么?凭什么接受她的遗物?”
“搞不好对方有什么特殊理由啊,要不然怎么会特别跑来找你?”
“别说了,总之我讨厌陈若怜。”
高启林以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李家明。
“哇,犯不着说这种话吧?”
“为什么不行?那个女人一天到晚缠着我,都快被她烦死了。”
“不可以背地里说死者的坏话。”
“拜托,她又不是我的朋友。”李家明摆着一张臭脸。“老实说我根本不想来的,都怪老爸一直要我参加告别式,你们也在一旁起哄,所以我才会勉为其难的跟你们过来。我跟陈若怜真的一点交情也没有,她是死是活都不关我的事。”
“可是人家将她的遗物交给你,就表示她把你当成好朋友,礼貌上应该要欣然接受才对。”
“这是什么道理,才不要呢,接受陌生人的遗物多可怕。”
高启义听了直摇头。
“你这个人可真是自我中心。”
“哟呵?高启义,难道你就会接受?”
“当然会啊,先拿着,大不了事后再丢掉好了。”
“我看你比我还要冷血。”
高启林叹了口气。
“小鬼头就是小鬼头,真是服了你们。”
李家明和高启义齐声抗议,弄得高启林只有摇头苦笑的份。
“算了,我们去吃冷饮吧。今天真是热得让人受不了。”
林月瑶紧咬着下唇走上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