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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妤下了车,径直去了那日初来邺城时去的客居酒楼。
酒楼中弯曲如蛇连接着两层楼的木梯边上堆着许多陈年佳酿,萦绕着浓重的酒味。二三十个桌子宾客满座,旧客喝罢新客来补,熙熙攘攘。
她莲步轻移穿梭在酒楼中央,径直到了檀木长桌柜台之前。一个身着深蓝布衣的中年男人正眯着眼翻着眼前泛黄的账本,不时舔一舔指头。
她轻叩桌面,莞尔道:“掌柜的,可算好账了?”
掌柜的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的将差点埋在书中的头抬了起来,以为是闲杂人等又来打搅自己算账,本想斥责一声,抬眼却见一张有些眼熟的面容巧笑嫣然。
他忙改了本要出口的口气:“原来是姑娘,不知姑娘有何吩咐?”
“此番来只是因着小世子忽然想吃你们这儿的翠玉豆糕和如意卷,还请掌柜的帮我备些来。”她淡淡道。
掌柜的怔了片刻,后脑中闪过一道光,意会了她的意思,了然一笑:“还请姑娘稍等片刻,老夫这就去准备。”
而后招呼了不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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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小姐,轩宇问让奴婢问小姐何事回洛阳,也好让他们做好准备。”月棱问道。
轩宇是乐谟身边的贴身随从,亦是他手下得力干将,此番被乐谟派来协助乐妤。
乐妤沉默片刻,而后正色道:
“通知轩宇,十日后司马颖宴席之时我便出城,让他子夜时在城外接应。”
“诺。”
待回到王府之后,乐妤先在院中休息了一日次日清晨才去了翰墨轩。
因着石尧不喜他人打扰,所以每日到翰墨轩打扫的婢女嬷嬷们都在做完事后出了院子,而石尧贴身伺候的便是他带来的侍卫
翰墨轩内格外安静,连个婢女的影子都见不着,乐妤方才走进去时只觉连根针落地都能听得见。
才进院子只见往日里跟随着石尧的黑衣男子大步流星的向自己走来,神情肃然。他见她手上什么东西也没有拿,有些狐疑,眸光一闪,月儿姑娘既要来翰墨轩伺候怎么一个包裹也不带?但这并不在他所需处理范围之内,他只应了世子吩咐在此等候她罢了。
“月儿姑娘,随我来。”黑曜声音低沉,冷面无甚神情。
乐妤无奈,他这真的是来接她的吗?这表情倒是像送她上刑场般。
“有劳了。”她福了福身道。
黑曜带着她经过一座风雨八角凉亭与一个潇潇庭院后,才到了石尧所在的书房。房门敞开着,仿佛在迎接客人般。
“公子在里面。”黑曜淡淡道。
“好。”她颔首,而后径直进了书房。
书房内笔墨纸砚书画等样样齐全。
石尧不改往日墨色长袍,宽大袖口上是暗色麒麟纹,墨色衬得肤色更是白皙。他端坐在案前提笔练字,神色十分认真,即使她进了屋也仿若未闻。
她见他似乎不知自己进来了的模样,等了片刻,而后抿抿嘴,作揖轻声道:
“石世子。”
石尧抬眼瞧了她一眼,又将手中的笔蘸了蘸一旁上好的黑墨,继续在宣纸之上挥毫笔墨。
良久之后,他才停下了笔,拿起叠在旁边的白色锦帕擦了擦手,狭长的凤眼微眯:
“既然来了,为何不带上包裹”
乐妤早知他会如此问,早就做好了应答的准备,坦然道:
“奴婢白日里来翰墨轩伺候世子,但夜里还是回菡萏院住着便好。”
“那若本世子夜里需要你呢?”石尧挑眉。
乐妤被她一噎,“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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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她在翰墨轩一日方才出来去膳房取些羹汤,便遇到冯胭脂,她想这定然不是偶然,看来她是算好了时辰来为难她的。
乐妤勾唇笑得粲然:
“奴婢自然不敢违背冯侧妃,但祈福当到庙中才显诚心,若这般乱拜,怕是被菩萨怪罪将小世子收了回去。况且奴婢此次出翰墨轩乃是帮石世子取羹汤的,若是回去晚了,怕是世子会命人来寻奴婢,到时世子还以为娘娘是故意与他为难呢!”
她现在是石尧的婢女,即使是在此之前她也是乐姿身边的人,怎么说也轮不到冯胭脂来“管教”。
“你竟敢咒本妃!”
冯胭脂喝道,她最恨的倒不是乐妤咒她,而是她喊她“冯侧妃”
。虽然她的身份确实只是侧妃,但她一直心高气傲不愿居人之下,往日里也不准院中人喊侧妃二字,现下乐妤这样喊无非是在提醒她的身份,不把她放在眼里。
她瞥了一眼她正端着的晚膳,敛了几分怒气,美眸似剑般锐利,声音寒冷:
“月儿姑娘真是伶牙俐齿啊,可你别忘了,你首先还是王府的奴婢,难不成本妃连个奴婢都教训不得”
如今她可是怀有王爷的骨肉,王爷疼她还来不及,只要这孩子落地,她要想成为这王府后院的主人也是不难。到时不管什么乐姿、连苏或是什么莺歌燕舞都是她的手下败将,更何况这样一个小小奴婢
冯胭脂心想,反正自己早晚都是这院子的主人,且只有司马颖一直不倒自己还可能成为国母呢!就这样的身份岂容一个小婢女辩驳,她非要教训她不可!
“奴婢要将这晚膳送与世子,只怕冯侧妃教训了奴婢,石世子瞧见奴婢的模样会不悦,到时奴婢该如何解释”乐妤道。
冯胭脂有些恼怒,呵斥道:“你竟敢咒本妃!犯了错就该罚,本妃就不信还不能动你一个小小贱婢!”
她摆摆手:“来人,给我打!”
李嬷嬷听到这话,顿时心花怒放,上一回这贱婢将她整的够惨,直在塌上躺了半月之久,方才痊愈。此番自己终于有报仇的机会了,她怎能放过。
她连忙起身:
“诺。”
李嬷嬷带着两个丫鬟向前去,指挥两个丫鬟钳制住乐妤,将她押在地上跪下,乐妤手上端着托盘双手无力与她们争执。她身子竭力挣脱出去却被她们狠狠抓住,几番争执之下,她手中的羹汤落地
。
托盘滚落,玉盅与青石地面相撞发出“砰”的声音,玉盅被摔得七零八落铺在地面上,盅内的羹汤全然撒在地上,几缕热气上升,还有阵阵香味袭来。
“冯侧妃,你的人打碎了世子的羹汤就不怕他怪罪吗?”乐妤皱眉。
听到她的声音,李嬷嬷和两个丫鬟顿时住了手有些担忧的望向冯胭脂,石尧是胡皇世子,又是王府贵客,王爷都礼让三分,她们这些奴婢可惹不起啊!
“这是王府不是羯族!”冯胭脂见李嬷嬷和两个丫鬟都住了手,恼羞成怒道:
“这群废物!世子又怎么样,有王爷给我撑腰怕什么!难不成还会为她一个小贱婢而责罚本妃本妃肚子里可怀着小世子!”
李嬷嬷与两个丫鬟被吓得一愣一愣的,只听见冯胭脂继续道: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本妃动手!”
“诺……诺……”三人顿时有了底气,连忙再一次上前去。
两个婢女较为粗壮,不顾乐妤的挣扎押着她的手将她往地上摁,让她跪在冯胭脂身前,李嬷嬷则得意洋洋的居高临下望着她,扬起手来准备狠狠打她一耳光。
乐妤见她的手已扬在自己面前,不禁皱眉,奈何押着自己的两个婢女力气实在是极大,她怎么挣脱都挣脱不开。她心下抑郁,自己怎么说也是尚书府的小姐,怎能这样被她们欺辱但这一次她势单力薄,该怎么办呢?
她咬着牙,垂下眸子。正在她心灰意冷之时,一只手握住了李嬷嬷的手腕,将她手狠狠一扭,发出“咔咔”的响声,将她往玉盅碎片一处一推。
李嬷嬷被大力一推,直直倒在了铺满碎片的地上,身上的肉被碎片狠狠扎了进去,鲜红的血涌出染红了身上的衣衫。她面色痛苦,眉目拧成一团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音凄然。
乐妤抬眼,只见自己身侧站着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他身着玄色长袍腰扣同色锦带,还挂着雕刻银色花纹的胡刀。
她顿时安了心,还好黑曜出现及时。
两个小丫鬟见李嬷嬷恐怖的样子,顿时被吓破了胆,押着乐妤的手瞬间松了,乐妤挣开她们,站了起来。
黑曜恭敬有礼的上前弓了弓身子,面无表情,似乎面前无人惨叫一般,声音低沉对着冯胭脂道:
“冯侧妃,莫不是侧妃没将我们世子放在眼里不仅擅自处罚世子身边的婢女,还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