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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晚舟抄着手盘坐屋脊之上,含笑瞧着底下行过的六七个少年,待几人走远了,她方笑眯眯的朝一旁的言策说道。
言策随着瞥去一眼,暗道:说是什么都不知晓,现下瞧来,倒依旧是那个坏心眼的孟无良,想来她眼皮子底下,该是没人能逃过她的眼的罢?只是不知他初来那时她打着什么主意?来了清水县这般久,似乎她与传言有极大出入,难道其中亦隐藏着什么秘密?
言策这般想着,脸上却未表现出来,本想当做未曾听见,哪知身旁那人又开了口。
“唔……这是崇州来的?崇州酸糕最为有名,见这人不小的年纪,身上却有一股酸糕味儿,定是个惯会满足自个儿肚皮的,这人腰间别着刀,手上却白皙无茧,想来是个养尊处优的,这条短短的路,他大半时间用来瞧小玩意,以及填饱肚皮,想必非是为他而来,该是个闻声来凑热闹的罢……”
她并未刻意说给他听,更未有显摆的意思,只见着了,便不自觉的说了出来,只因她知晓他什么也不知,那些并不敏感的话,几乎也算得是未经脑子了,却未想便是这没有多少敏感度的话,恰恰激起了他的不满。
言策猛然转头,鼓着眼盯着她,似笑非笑的笑了下,上下牙齿一交和,便是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响,“孟师爷好本事!隔着老远的距离,孟师爷也能闻见别人身上隔了不知多久的食物味道!仅仅瞥了几眼,便将来人目的猜出了个七八,既如此,本官也来猜猜!孟师爷身怀武功,却常常故作不会,难不成有什么无法示人的秘密?明知县内来了些有着其他目的的生人,开始却不坦然相交,只故意说些奇怪的话引我注意,以你方才所为,显然也并不需要我,我在此是何意义?”
男人嘴里冒着浓浓的酸,孟晚舟愣了一愣,已是反应过来,她瞧着他,笑眯了眼,不紧不慢的道:“大人可是青天,怎能坐视不理呢?”
青天?瞧不见青天的青天?
言策有些着恼,不知是着恼着自己莫名其妙的脾气,还是着恼其他什么,他无法弄清那代表了什么,亦无法坦然面对她,只得挫败的转过了头去,故作不理。
有些事,该止于无端猜测之前,因为,一旦用了心去想,便会发觉一些掩藏的真正意义。
屋顶寂静半晌,冷冷的风吹得久了,直让人觉得透心凉,言策冷静下来,回过身去,低声道:“我无端发了脾气,请勿介意。”
孟晚舟摇头,并不怎么在意,却也无法解释出缘由来,只好道:“大人,您身为一方县令,职责便是维护一方太平,陈钦南虽曾为恶人,现今也不过是个普通百姓,旧时种种旧时了,旧时正主尚未曾前来,这些人反倒因那些所谓的正义前来讨伐他,实在有些不知所谓!在下只是一介平民,要管这闲事,终究是不自量力的,不得不惊扰大人了。”
言策撇撇嘴,颇不屑她那所谓的‘不自量力’,将她那番话细细想来,却也知她说得在理,姑且不论她那要遮掩的一身功夫,便是她再厉害,以一个‘毫无缚鸡之力’的身体,及那未入编制的师爷名分,要想神不知鬼不觉的解决这些所谓的正派侠士,根本不可能。
自来江湖朝廷分不开,再正派的门派,要想长久,均免不了与朝廷和平相处,否则惹了哪个颇有话语权的官员,被上报朝廷,安个谋逆的罪名,便再无翻身之地了,言策的身份,便是解决此事最好的东西。
“我从未与江湖侠士打过交道,若是出了错,可怪不得我!”言策狠狠瞪了她一眼,站起了身,‘嘚嘚嘚’沿着搭在屋檐边的木梯下了地。
见他已走,孟晚舟起了身,亦跟着走下地去。
寂静的红袖阁渐渐有了人声,孟晚舟走至后院之时,白术正倚在长梯旁发呆,见着她过来,懒洋洋的瞥了她一眼,“孟师爷来了?可要小的端茶倒水?”
“殷娘呢?”孟晚舟瞧向长梯尽头紧闭的房门,微微颦起眉来。
她回来后,便一直未见着她。
“哟!知道找人了啊?”白术轻哼,“她去了嘉州,昨儿去的,本想告知你,见你不在,便作罢了。”
说起嘉州,那个有着极好容貌的人便自脑海深处蹦了出来,孟晚舟摇摇头,甩去一瞬间产生的感觉,道:“跟我去县衙牢房。”
言策出了门,站在有些拥挤的人潮中,身边不时走过眼生的少年侠士,他却不知怎么开口,磨蹭半晌后,一个老者行了过来,趁着老者不备,他一把抓住了他,并道:“在下清水县县令,有事相询,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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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终究要有个了断
清水县牢房,依旧是如往常一般的安静,漆黑的角落里,陈钦南屈膝而坐,半垂着头盯着那自头顶小窗落下的阳光,明亮的光束内飞舞着无数细小的灰尘,飘飘转转的,如飞舞的雪花。
‘咔嚓……’
长长的走道那头,传来铁锁与钥匙相撞的声音,陈钦南收回目光,抬起头自黑暗里望过去,轻浅的脚步声踏近,一高一矮两个人自黑暗里走出来。
“孟小侠,又来瞧我了么?近来你来看我的次数可是比前头五年都多啊!”陈钦南麻木的表情瞬间散去,他轻挑了眉,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喜意,似乎极欢迎她的到来。
孟晚舟先行踏进牢房去,将地上有些散乱的枯草整理了堆在一起,随后一掀衣摆,坐了下去,刚坐下,白术已是踏进牢门来,门神一般杵在门口,这一站,刚好将那束光给挡了,整个光束恰恰落在了他腰间小小的铁片之上。
铁片反了光,迸出极灿烂的光晕来,有些刺眼,有些淡淡的暖。
陈钦南敛了那刻意的笑,眯了眯眼,半晌才道:“孟小侠,一日时光,你引出多少人来?”
孟晚舟伸手入怀,将那本薄薄的杂记掏出来,递给了他,“不多,也就几人而已,毕竟不是谁都认得陈教主的墨宝的,雷霆已是到了,想必过不久便会寻来。”
“呵!”陈钦南仰头一笑,“为了杀我,他倒真是煞费苦心!”
宋仁恨极了他,却不是他的对手,若非是这等法子,他便是将清水县的牢房守破,也不见得能伤他分毫。
“来此之前,言策已去说服他们去了,若他正好寻到雷霆那儿,别人不知,雷家堡却是万万不可能再插手的,雷霆为人正直,分外恪守礼仪规矩,他欠着言阙的人情,言策前去游说,不说别的,只此一点已足以让他离开,他一走,其余人便无须再担心。”
“承你吉言,我可不想再多添几笔光辉事迹!”陈钦南哼笑道,笑罢手指懒懒一抬,“过来,我替你疗伤。”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
商铺林立的长街之上,有十数人接连行过,略显整齐的步伐,坚定的朝着城门的方向,这样的场景,在清水县并不多见,却也并未惹起多大轰动。
宋仁藏身于半掩的窗户之后,神色阴翳的盯着那群人,置于窗台的手背之上,早已爆起一根根鼓鼓的青筋,他用尽了力,狠狠抓着木质窗台,五指陷入碎裂的木头之内,他依旧没有察觉。
忽然,当先那个褐衣老者停了下来,锐利的目光直射躲在窗户后的宋仁,逼人的威压倏然临近,宋仁身体一僵,剧烈的颤了颤,手下一错,一股痛意袭上宋仁心头,他僵硬着躲开他的视线,好半天不敢动弹。
不知过了多久,宋仁隐隐听见一个清亮的声音疑惑的唤了下老者,老者默了一瞬,缓缓移开了目光,窗外,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宋仁僵硬着站了好半晌,才缓缓恢复过来。
他动了下有些麻木的腿,抬起十指来,隐约日光的照射下,他瞧见了他鲜血淋淋的手指,刺眼猩红的包裹下,那弯曲着的十指狰狞如魔爪,泛着森然的光。
嗜血的情绪在他体内激荡,压抑不住的疯狂如杂草般疯长。
“为何你总是这般好运呢?瞧着吧,即使你身侧有人相助,我定也要置你于死地,哪怕……”
宋仁呢喃着,眸子里瞬间迸发出极致的光芒,那光芒有些刺眼,有些扭曲,有些说不出的快意,他的脸上不见任何温和气息,阴冷的气息包裹了他,如线般密密缠绕,最终,连眉宇间都尽是阴冷。
黑暗,无边亦无迹。
今夜的清水县月色极好,点点星光散落在天幕之上,与那月儿一起,将清水县的大街小巷都照得明亮异常,傍晚时骤雨侵袭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