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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在合围齐州时,放着臣儿在江州的五十万人马不用,却从千里之外私自调用李都督的兵马。莫说李都督三十万人马从安州到齐州的长途跋涉耗费大量钱粮,就这私调兵马便是藐视皇威,即使取得西役大捷,但这样藐视皇权也是功不抵罪,如此藐视皇权,擅动重兵,如不治罪,让别有用心的人仿效起来,那可是给乱臣贼子作了榜样了。臣儿不敢说世民兄有无篡逆之心,但他不请得父皇旨便私调重兵实为不该。”
李元吉说着,竟有点神情激昂了。他此刻已不再是一直跪着低头说话,他竟然勇敢的把头抬起来,弯曲的腰板也直了起来,他敢于照直的望着闭着眼睛听他说话的李渊了。他从李渊的神情看出来,老皇帝已经对他解除了问责之心,或许此刻已让他的蛊惑之言把怒气引向了李世民了。
李渊微微的睁开眼睛,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和李元吉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他从李元吉的眼神中体会到了那种喜形于色的意味,他的脸色骤然变得冷淡下来。
“照你这么说,你世民兄一无是处,十恶不赦的了?”李渊忽然冷冷的说道。
李元吉想不到这老皇帝的态度忽然来了这么大的转变,他听着李渊的问话,暗暗吃了一惊,那已经昂起的头立即低垂了下来。挺直的腰板也弯了下来,双手伏地,跪着沉默了好一会,才颤颤兢兢的说:“臣儿该死,臣儿只顾说了世民兄的不是,但功过是非,臣儿还是照直说的。世民兄西线之役是有大功的,世民兄藐视皇权,有独揽全功之心,但整个西线之役的指挥是令人钦佩的。”
李元吉说这后半句话倒是出自内心的,他确实不得不佩服李世民的指挥才能。
按理说李世民在西线战役之初,仅能调动五十万人马抗衡突厥百万之众,兵力相差这么悬殊,根本没有取胜的把握。
可李世民韬略过人,先是狼牙关、狮子口两次阻击突厥的进攻,然后放弃齐州,引敌入翁,断绝退路,最终赢得了时间,调来了李靖兵马,合围颉利于齐州,伏击突利援军,其中虽几次兵陷绝境,却都转危为安,使西线之役从劣势转为优势。整个过程的指挥调度,他李元吉想都不敢想,这能不让他心里暗自佩服,自愧不如吗?
“你懂得这些便好,寡人一向希望你们兄弟几个互相褒奖恭敬,少些鸡儿狗眼睚眦报怨。其实你们那份心思寡人都懂。至于西线功过是非寡人知道如何评说,心里自有分寸,依律例赏罚自然免不了。”
李渊说着,见李元吉仍然跪着,遂道:“别总跪着,起来坐了说话,朕倒想听听你在西线几个月有些啥长进。”
李元吉诚惶诚恐的站起来,垂立一旁的太监那朝甫给他端来紫檀木方凳坐定,李元吉脸上堆着尴尬的笑说道:“臣儿在西线这几个月,驻守在江州,没有遭到侵扰,只一心整顿军务,操练兵士。西役之战结束,突利求和,颉利投降,突厥人撤退时派人送来一些宝物,臣儿挑了两件给父皇和娘娘送来。”
李元吉说着,朝那朝甫示意,那朝甫转身退出,不一会领着李元吉俩位家丁进来。
那俩位家人一人端着个精雕细琢的檀木匣子,另一人抱着一个用青绸银丝缝饰的精美笼子。李元吉接过家丁端上来的檀木黑匣子,打开了匣子盖,双手捧着给李渊呈上道:“这是臣儿孝敬父皇的双凤盘龙玉葫芦。”
李渊从那木匣中小心的拿起玉葫芦,看这玩意儿倒也平常,再细玩却觉得那葫芦上的图案竟是从葫芦内腹细细雕刻而出,且雕刻的龙凤图案顾盼有情,活灵活现。
李渊不禁暗暗称奇,想那西域之地竟有如此能工巧匠,正赞叹间,忽从那双凤顾盼之形状间悟出另一层意味来,不禁脸色渐变得暗淡了。
李元吉察觉到了李渊神色的变化,心里不禁暗喜,他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只把那木匣放于桌上,又朝李渊和张婕妤说道:“臣儿也为娘娘准备了一件礼物。”
说着,朝那抱着精美笼子的家丁道:“把笼子抱过来给皇上和娘娘看看。”
那家丁颤颤兢兢的抱过那笼子,又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笼子的门,只见一只白如银雪的小东西懒洋洋的钻了出来。
张婕妤“呀!”的惊叫了一声,吃惊地拍着心口,定了一回神才笑了道:“这是啥玩意儿呀!吓了我一大跳。”
李元吉笑着抱起那小东西,一只手在那小东西身上漂亮的绒毛上捋着道:“这可是很名贵的玩意,突厥人说这是西域国中最尊贵的玩物,通人性的,叫哈儿狗,都是宫廷里娘娘们的宠物。”
说着,狗儿放在地上,那哈儿狗即露了调皮性儿,拱着后身,两只前脚伏地,一双亮闪闪的眼睛盯人,摇头摆尾做乞怜状。
张婕妤看着,“咭咭”笑了,就要抱那哈儿狗,却又不敢下手,李元吉便俯身把哈儿狗抱起,递给了张婕妤,说道:“这小狗很温顺,它能给父皇和娘娘带来许多乐趣的。”
那时侯李渊已把手中把玩的玉葫芦放到桌上的木匣子里,也凑过来欣赏张婕妤怀中的哈儿狗,李元吉惊异的发现他的父皇竟然还有未眠的童心,他发现李渊的眼睛放出异样的光彩。
“这个东西好,这个东西好,来———让我也看看,让我也看看。”李渊高兴的凑近张婕妤,小心翼翼的从她怀里把小狗抱过来,嘴里一边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有这个东西,却能增添不少乐趣的。”
李渊说着,用手捋一捋那狗儿漂亮的绒毛。李元吉看着李渊来了兴致,心里有说不出的欢悦,他想不到他送的这只哈儿狗竟能博得李渊和张婕妤这样的欢心。
他暗暗庆幸他这次觐见李渊有这么大的收获,刚走进垂拱殿的时候,他是提心吊胆的,总担心李渊看穿他撤兵时的不轨心迹,他甚至担心他遭到李渊的一番怒斥后,便被押入天牢,从此再也不得复见天日。
然而,事情恰恰相反,李渊虽然质问了他几句,却被他如璜巧舌给蒙混了过去。更想不到的是,他给娘娘送的这条哈儿狗,竟能博得老皇帝和娘娘如此的欢心,这怎不使他有点大喜过望呢?
“父皇,娘娘,臣儿告辞了,臣儿从西线回来,还没回府上。”李元吉觉得他该是告辞的时候了,既然已博得老皇帝的欢心,再留着说话反而不雅。
“好了,好了,你回府吧,从西线回来,你没回府上便先过来问安,又送了这么好的玩儿给娘娘讨趣,难得你这份孝心。”李渊一边抚捋着怀中那条听话的狗儿额上的绒毛说道,一边和那狗儿挤眉弄眼寻乐趣。
“这臣儿应该做的。”李元吉说着,偷偷朝张婕妤瞥了一眼,便转身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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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李渊睹物思人
李渊抬起头来见李元吉离开了垂拱殿,他把怀里的哈儿狗递给了张婕妤,又拿起桌上那木匣里的玉葫芦端详了好一会,脸上刚堆起来的喜悦之色又变得阴沉下来。
他看那双凤盘龙的图案,看那两只雌凤回眸顾盼的神情,顿感心里难受。
他知道这是睹物生情,是那双凤盘龙图使他想起了尹德妃的缘故。
尹德妃伶俐多才,书画堪称一绝,这样年轻有才的小尤物甚至让他用这座宫殿来换取他都乐意,但是此刻这小尤物却被锁在冷宫里,李渊想像着此刻她或许坐在冷宫那沾满尘烟的旧宫床上,发鬓蓬乱,垂首蹙眉着哭泣,她哭的那么伤心,那么悲哀,瘦削的身子抽搐着,泪痕沾湿了美丽的香腮。
李渊甚至想像着尹德妃此刻已经病卧在床,不吃不喝,脸色憔悴,宫奴对已经失宠,恹恹一息,躺在床上的她爱理不理。
想着这些,李渊心里都是针锥般的难受。
这不禁让他对他的几个儿子重新的权衡起来。他知道李元吉奸诈,太子建成本来宽厚,可与元吉结党后也变得阴险狠毒,这俩个儿子时刻想着如何置世民于死地。
至于世民这孩子,文韬武略,功高盖世,他不仅有能力继承自己这个皇位,也有能力治理好大唐。但是,这孩子就是有一个缺点,与后宫娘娘嫔妃们拧不到一块,在这方面世民比元吉和建成就差远了。
试想想,自己当这个皇帝,位处九五至尊,享尽荣华富贵自不消说,手握乾坤主宰天下也自不消说,最主要的是与自己休戚相关的家眷在将来自己百年后能否平安呢?
因此,李渊在选储问题上,一再犹豫不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