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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王景崇在凤翔,挨着大散关。这个地方任谁驻扎,都会利用自己的有利位置与孟蜀悄然结纳,以抬高自己身价,这其中当然就包括半年前的侯益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李守贞一反,王景崇不能幸免,必定也要叛附的,赵家大郎被自己送到永兴军,其实比留在王景崇那里更安全些。
这些考虑都是军务机要之事,侯益当然无法和不相干之人明言自己的判断,即使那人是亲家公。他只好敷衍道:
“不妨事,李守贞窝在河中之地,三面皆被朝廷各镇包围,何况还有北面皇叔刘崇剑指其背,不出月余河中之乱想来即可平复。”
赵迥知道自己这亲家公向来神通广大,否则为何匆匆回京才不久,即被委以京畿最高长官之职?因此听了这话也就放心不少。
“对了,我这个大舅哥的名讳是……是什么来着?”准新郎官侯仁宝不好意思的一笑,“合兰总是提起他,但都是“我哥我哥”的,少提名讳,故而有些淡忘了。”
“赵普!”老亲家骄傲地回答道,“犬子名赵普,草字泽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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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长安,已经悄然被夹在蠢蠢欲动的河中、凤翔两大反乱策源地之间,民间却毫无什么特别的反应,富家大户依旧歌舞升平而醉生梦死,工匠们忙于牙城各都、各牙将组织的军器皮具造办,暂时不愁什么吃穿,而贫户门也继续挣扎,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战争从来都是这样,大家先是冷漠以待,仿佛和自己毫无干系;而后被动员起来,群情激昂;最终兵临城下时,才知自己坠入了真正的阿鼻地狱……
城外一百多里的官道上,一位肤色微黑的青年官人,骑在一头灰驴上。眼前则拦着一帮当兵的。
“做什么?前面警戒了,暂不能通过。”
“诸位军人长官”官人先从驴子上下来,然后作了个揖道,“我有前任陇右节将的荐文,是到永兴军牙城,求取调职的,烦请各位让个路。”
“把文书给我。”
那军官明显是喝醉了,毛手毛脚就要撕开火漆。官人虽然愤怒,但毕竟不好吃眼前亏,只能眼见那人打开了自己的荐书。
“赵普……”
那军官哈哈大笑,刺啦一声,便把那文书撕成了两半。
这个官人正是陇州巡官赵普,侯益离开西北后,赵普并没有立刻拿着荐书出发投奔长安永兴军。他可是个骄傲的人,想在后来的王景崇面前显露些自己的本事,然而占据凤翔的王景崇因憎恶侯益,反而羞辱了他。无奈之下赵普只得改投永兴军。
此时的他,强压怒火,又怕对方真的将那文书彻底撕碎了,于是掏出一颗小小的银铤,陪着笑容递给了打头那位军人。
“长官,拿了这个,和弟兄们喝几杯吧,这文书虽撕成了两半,到也不妨事,还能用。”
那军官接过那块银铤,瞪着看了好一会儿,又用拇指搓弄着银铤背后密密麻麻的气孔。哈哈大笑道:“儿郎们,这小子是来送钱的,来来来,咱们都受着!”
旁边几个士兵都“刷拉拉”拔出了刀剑,原来这些家伙毕竟不是小胥小吏,当兵的若是坏起来,那是不吃行贿这套的,他们干脆又要命又要钱了。
赵普沉下脸来,也从腰间抽出随身的长剑,虽不是练武的行家,但他总不能束手待毙。
忽然一阵密集的马蹄声逐渐接近,几个军人脸色微变,为首那个军官突然挥剑抵在自己颈中,大叫一声,自刎而亡了。
“你们这班泼才,在做什么勾当?”
一个嘶哑的破锣嗓子响起,乃是来者打头一人所发出。
那劫掠赵普的其余军人在惶恐之下,大都也提起手中之剑,大叫着自刎了。只剩两个胆子小的,嚎啕大哭着跪地求饶。
“都头……都头饶命啊……饶命吧……”
“哈哈哈哈哈……”那马上之人桀桀怪笑着。
“他们几个聪明,”那人拔出佩剑指了指横尸遍地的几个兵人,又指着剩下的两个:“你两个则是笨蛋。”
赵普心中一震,知道这两个没有自裁的兵卒立马就要倒更大的霉了。
“收贿的乃是卢长行(长行是武职),与我们无关啊,都头饶命……”一个士卒抱拳求饶,几乎哭成了泪人儿。
“哦,是嘛……就是说接银子的是他,真不是你们……”
那人又招呼几个身边的随从:“去,找卢三喜的尸首,把两只手臂砍下来。”
左右叫声得令,没一会儿就把卢长行两条胳膊捧了过来。
“嗯……再把这两个直娘贼右臂也砍下来,找麻线,把刚才两只胳膊给他们缝上去,这样你们也就算拿“自己的手”接过银子了,哈……哈哈……”
“都头饶命啊都头饶命啊……”这两个士兵只恨自己刚刚没有自裁,可惜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缝好了胳膊,再把这倆泼才腰斩喽,找个树林子,身子以上、屁股以下,给我都挂在树上。”他又笑眯眯的伸出手,掐了掐其中一卒那泪流如注的脸蛋儿,“办完此事,你们可别忘了找我领赏钱。”
左右领命,把两个兵丁拉了过去,耳听得他们杀猪般的叫声,赵普连忙转过了头,他不忍直视,只觉心中不寒而栗。
那都头缓缓纵马过来,用剑锋串起了地上一分两半的文书,赵普见那都头脸上黥着字,究竟是什么,自己却因为天黑而未能看清。
都头微微偏头,皱着眉念道:
“赵……普?”
他又扫了赵普一眼:“我这人认得字不算特多……没念错吧?”
不等对方回答,那人哈哈大笑着,终于将那文书撕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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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黑面豺狼
那都头又将手猛地一扬,鲁国公侯益为亲家大小子精心炮制的推荐书,就这样天女散花了。
赵普这人素来冷静,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反而将手中握着的长剑又插回了剑鞘。
“这位都头……如何称呼?”他一脸平静的拱了拱手。
“嗯,我跟你乃是“一家人”。”
“原来是赵都头,敢问赵都头,足下可是永兴军属下?贵军这一都人马,欲往何方?”
黑夜里虽看不清后面所打的旗号,但对面显然旗帜鲜明。另外赵普发现对方盔帽齐整,显然是位牙将,而非乡军兵马使,或是团练、镇将之流。
赵都头交叉双臂,却去问旁边的一个短须武官:
“常彦卿,咱们本来要往何处去啊?”
赵普打量一下,依那常彦卿的服色品级,明显是个将头。
“回都头,咱们现在有两条路可选,一者接着奉朝廷的指示引钦命的供奉官回长安,然后先和永兴节度副使打个招呼,再同供奉官去东京汴梁,找小太尉。”
赵普听到“小太尉”三个字心中一震,知道他们所指乃是赵匡赞,这都头既是在赵匡赞属下,装备又如此齐整,八成做过他的亲兵,甚至认过他作干爹。
然而赵匡赞早就抛了永兴节度使兼长安京兆尹的职务,奔京城而去了,这些人却还慢慢腾腾的没回长安呢!
赵都头打了个呵欠:“小太尉回到京城,那是羊入虎口啊!咱们再去,这不是跟着送死吗?常彦卿,你也想被斩成两截挂树上吗?”
那将头打了个寒噤,连忙回到:“不不不赵都头,末将屎迷了心眼子,咱们是要选另一条路:干脆把长安永兴军收入囊下,再示好于凤翔巡检使王景崇。”
赵普大惊,心想:“永兴军也要反了?而且他们还想拉上王景崇!”
“嗯……是了,既然主动刺了字,对人家表了忠心,那咱们就带了人赶紧去吧。那个……朝廷派来那个供奉官呢?监视我的那个?是叫王益?供奉官?”
他大叫大嚷了几声后,后面一个白衣者赶紧跑过来来战战兢兢的答道:“下官在此,这……都头饶命……下官万万不敢监视都头啊……”
身为朝廷钦差的这个供奉官竟然如此一副德行,赵普知道这人一路上一定被赵都头的言行唬得魂飞魄散过。
“怕什么呢?老子又不会吃了你?如今朝廷和咱是一头的,王巡检使和咱也是一头的,我不杀你。是不是?王供奉?”
赵都头也不管那王益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回头又对赵普道:“赵巡官……嗯对,我看你荐书上说做过陇州巡官,既然侯老公爷写那个破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