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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破碎的不止是雨珠,更是女孩那一颗饱经创伤的心。
她的手原本就很粗糙,在经历了雨水的洗礼之后,露出一道道被泥土擦伤的伤口,鲜血此时也顺着雨水从她的指缝中溜走。
她看上去更加苍白了,尽管这片天地没有人愿意去看她。
奇怪的是,她虽然伤心欲绝,但是在她的脸上你看不到一滴泪。
这是一种病,一种不会流泪的病。
而这种病在这种时候,带给她的痛楚如同排山倒海一般,她没有宣泄口,只能不停地唱着歌,唱着悲情,唱到声嘶力竭,唱到鲜血流尽。
此时,天地之间,一道粗大的闪电劈落,她只觉得眼睛都仿佛瞎掉了,整个人往后一倒,掉入在身后的那个泥水坑里,宛若一个泥人。
电光之于火石,来得快,去得也快。
女孩挣扎着站起身来,眼睛忽然瞪得老大,伤心欲绝,在她的脸上你看不到丝毫。
那块她徒手挖出的坟墓,现在已经被雷霆劈开,而那块她寻来的木块也不知去往了何处。
看到这一切,她的眼睛里终于流出了液体。
不过不是泪,而是鲜血。
她因为虚脱而脚步踉跄,但几乎只是瞬间,她就到了那被劈开的坟墓前面,伸出头朝下方看去。
那具尸体还在,只是她用来装尸体的草席被雷霆灼烧掉了。
她没有尝试着去思考为什么这么粗壮的雷霆,劈在她弟弟的身体之上,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只堪堪将草席毁灭。
一直在被动地接受着现实,让她变得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没有了灵魂。
唯一知道的,便是这具尸体,是她那可怜的弟弟。
她叫苏雪,很美的名字,在她的身上却只留下了雪的苍白。
男孩名叫苏罪,正如他的死一样,他的一生只是为了赎罪。
女孩紧紧搂着男孩的尸体,仿佛他还存活着一般。
忽然,她觉得心脏猛地一震,一只手抵着她的胳肢窝,要将她推开!
这股大力作用在她身上,只让虚弱的她觉得浑身都像是要散架了般,但是她眼睛里的鲜血却忽然止住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他,还活着。
她抱着他的手臂更加用力,而那本抵着她胳肢窝的手此时一拳轰出,落在了她的腹部,将她的身体轰出两步之远,倒在地上,乱发披散,看不清她的表情。
很痛苦,只觉得肠子都纠结在一起。但是她分明是快乐的,死鱼一般的眼睛里分明是泛着透亮的光,那些血痕被大雨洗刷掉,从她的脸颊之上滑落,就如同她在流泪一般。
但是她得了一种病,一种从来不会流泪的病。
她的嘴巴再次张开,干瘪的嘴唇像极了她的胸脯,无力且贫瘠。
她的歌声很动听,因为有人能够听到。
“长歌当哭。”一道虚弱的男声响起。
病从来就是为了被人治好,正如同此刻她眼角掉落的泪,不溶于水,滴滴晶莹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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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登天梯(中)(十二)(外传二)
在那淅淅沥沥的雨中,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背着一个昏厥过去的女子,踽踽独行
苏狂一步一步的走着,只觉得心里除了那一笑嫣然的清影,竟多了一抹别样的思绪。
他一生炼剑,不知受过几般的苦,经历过多少痛,在此刻竟然觉得心有皈依。
没有了剑,他本应该觉得失去了依靠。
但是这血浓于水的亲情,让他恍惚不安之外,还有莫名的心安。
他如今心中只有无限的懊悔,懊悔自己那一拳打在了这女子身上。
这种感觉直让他恨不得将这只手臂砍将下来,但是,他做不到。
就算他做得到,他也不能去做。
若是她看到了这样的自己,心里又该如何疼痛?
他这一辈子,最不能亏欠的就是女儿情,这相依为命的女子,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尽管他并不是他,而是苏罪。
但是现在苏罪已死,他苏狂既然灵魂寄生在了这具躯体之上,便断然不会再让她感受如此刻骨铭心的痛楚!
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
一切,只为男人二字!
没有人知道,这一个一无所有、单薄可怜的少年,此时在这细雨之中,心中珍藏着两个女子,一个巧笑嫣然,一个清瘦可怜。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对这个陌生的少女带着如此珍视的心绪。
或许是他的自尊,又或是苏罪心中最后的挂念。
雨住,风停。
并不是说这雨与风真的静了下来,而是苏狂看到了他的家。
天庭之中最高最辉煌的宫殿,不是玉帝的凌霄宝殿,也不是如来的金銮殿,而是苏狂的剑冢。
他没有接受任何人的支配,就连他的住处也是他一剑一剑垒砌而成。
并不是他高调,这最醒目的标志,也仅仅是为了让她在到了天上之后,能够第一眼找到自己。
他的家,就是剑的家,而剑的家,除了剑鞘之外。
便只有剑冢这种地方,最适合。
他一生从不轻易做事,但凡只要做了一件事,就要做成,就要做好!
原则这种东西,称呼他的这种行为,并不准确。
这只是他的习惯,一个永远无法变更的习惯。
一个自他出生以来,就保持着的习惯。
从他第一次摸到剑的时候,从他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
而他,即便如苦行僧一般地修炼,上穷碧落下黄泉,在看到这房子的时候,也是有些愣住了。
这本不应该被称为房子的。
只有几根粗壮的木头,由几根手指粗细的绳子捆在一起,他看到这里,心就隐隐地一痛。
一幅画面浮现在他的面前,毫无防备。
女子跪在地上,向着全村最有钱的钱大户求索几根木头,那种能够有两米来高的木头。
钱大户冷冷一笑,却给了她。
并不是因为钱大户的良善,而是他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有钱人的这种骄傲,只有在比他卑微的人的身上,才能显现出来。
而她,苏雪,正是他的目标。
“钱大户,我弟弟病了,天在下雨,能不能借我几根长木?”女子咬着青色的嘴唇,跪在地上。
“可以,当然可以!”
钱大户挺了挺肥硕的肚子,笑容满面,嘴唇上还泛着油光。
在这里,能吃上肉,都是一种奢侈。
他指了指堆在柴房里的那些长木,足足有着小山丘一般的高。
“自己去拿吧,记住,你只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钱大户眼睛里全是狡黠的意味,他从不吝啬,因为他知道,自己的一分一厘,这些穷人都夺不走。
一根长木至少有三十余斤,在浸湿了之后,更是重上了五分!
苏雪这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能够在一个时辰拿上一根已是极限,而一根长木换来一年的无偿苦力,他很受用。
但是他最不该忽略的就是一个姐姐对于弟弟的爱,一种近乎疯狂的溺爱。
鲜血撒了一地,之所以用撒这个字,只是因为,苏雪匍匐时全身在地上摩擦出的血迹,在雨水之下,很快就荡漾开来。
能够用上全身的力气,这是最简单的方式,也是最疼痛的方式。
终于,在一个时辰之内,她搬了四根。
钱大户哑口无言,心下一狠,发誓要在今后的日子里压榨得她一点不剩。
但苏雪分明是开心的,她知道今后再也不用在狗窝里生活了。
穷人的自尊,也是穷人的命。
而有了这四根长木,才建成了现在这座摇摇欲坠的房子。
苏狂眼神里的冷意凝结,他似乎能够想象到,若是背上的女子长的貌美一点,那么她的下场必定会更加凄惨。
只是因为卑微,单这一点,万般皆是错。
美丽是错,乞讨是错,为奴是错,就连死亡也是一种错。
那个包裹他冰冷尸体的草席,也是如此得来。
若不是背上这个女子,苏罪这一生,恐怕早早地就结束了。
苏狂心里的恨意与爱意,从未如此浓烈!
但是现在的他,早已如同苏罪一般的卑微,除了他的思想,除了他的心。
若他的剑还在,他就能找回这最后的尊严。
但是,他的剑丢了。
他的笑,也丢了。
一步踏出,他蹲下身去,走进了这间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