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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公,您不是说”凤伶坐于车厢内,卷竹帘,眺望外头飞逝的景物,悠然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您相见么?”
“你都跑到如意宫当傀儡了!”替身新娘?今日回想起来,晏公仍愤愤难平,“老夫再不出面把你拉回来,你还想在如意宫待到几时?”
他是做梦都没有料到会发生那样的事,这个好侄女竟然一声不吭地跑去如意宫,以身涉险,就为了摆脱李戬的纠缠?摆脱天子钦点的姻缘?
“侄女啊,你为了逃脱一个陷阱,跳入另一个陷阱,你知不知道如意宫主子的城府有多深?你只不过是被她利用,就这么傻乎乎帮人做事,傻乎乎地乘上喜轿,帮宁然公主脱身!可你自己呢?险些成了林昊然的新娘!成了那个间接害死元臻的凶徒的新娘!”
“晏公,您老莫要生气!”凤伶回眸轻叹,“侄女素来不会鲁莽行事,且有几分识人的眼光贵妃娘娘她确实有些手腕,但她气魄不凡,不拘泥于雕虫小技,也料定了林昊然一旦迎错喜轿,见了我,是断然不会出手伤我的!”
“再者,即便林昊然错迎的是我的喜轿,天子改了主意要将我赐予他,他若欣然应允,世子李戬定然头一个站出来反对!而他又是世子举荐之人,一旦二人之间产生嫌隙,僵持不下,我便能从夹缝中脱身!”
听她娓娓道来,晏公暗自吃惊:这个侄女心思缜密,连他都未曾想到的事,她也早已预料到了,有那几分把握,才敢放胆去冒这个险!而眼下这个结果,也的确是如她所愿
林昊然死了,匡宗在见到凤女之后也改了主意,并未立即下旨将她钦点与世子李戬。
做大事者不拘小节,她的此番表现,连他这个官场里摸爬滚打数十载的老臣子,都不得不心生佩服!
但,唯一让晏公感到难以接受的是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如意宫牵扯上关系!
“伶丫头,你来长安之前,你爷爷就托人送来亲笔书信,让老夫多加照应!”晏公想了想,重重一叹,道:“罢了,从今日起,你不必再住私邸别院,就搬入老夫府上,以老夫义女的身份,住下!”他原本还有诸多顾虑,但眼下已不得不做此决定,让兵部侍郎来给伶丫头撑腰,总好过于眼睁睁看她投奔如意宫去!
“不过,你得答应老夫,从此不得与如意宫的人再有瓜葛!”
晏公为人刚正不阿,能让他做出这样的让步,通融她在兵部侍郎的宅子里住下,等于直接将晏氏满门推到了东宫储君之争的明处,将来要直面更多的艰难险境,这一点,令凤伶万分感激。
但是……
晏公怨她不该投靠如意宫,然而,除了如意宫还有谁能帮她?当时的情形,她是先来找晏公帮忙的,却连兵部侍郎都束手无策!若是将来再遇到类似的情形……
“多谢晏公……不,义父!”心知倔老头的脾气,容不得她反对,于是凤伶口头答应下来,见晏公满意地颔首笑了,她心中却另有打算
昨日虽出了一些意外状况,未料到豢龙余孽会横插一脚,但,好在有惊无险!
贵妃娘娘说自己用人从不用废柴,说镇国公之女兰心蕙质、外柔内刚,是个能成大事的人,而她果然也做到了!
手中悄然握紧蓥娘赐予她宫中行走的一枚令牌,凤伶心知:从今往后,她可以出入宫城,离至高权利的中心,更近了一步!
纷争、暗斗,更多的陷阱与危险,也将随之而来!
“义父,伶儿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趁晏公决意给她撑腰之时,凤伶开了口,却说出了一句令晏公大惊失色的话……
……
同一时刻,身处如意宫内殿的宁然,也冲母妃蓥娘撒娇央求道:“母妃,女儿这回可是好不容易从左大人与蛮真人挖的陷阱里跳出来,偏又来了个狂妄小子,不知何时竟也揭了皇榜!您看,那件点红嫁衣还挂在泰宁殿呢,女儿心里不踏实!您能不能答应女儿一件事?”
“答应你……何事?”
蓥娘话一出口,就后悔不已果然,阿宁弯着狐般妩媚而狡黠的眸子,巧笑嫣然地说出一句令她也同样大惊失色的话来!
………………………………
第五章 夜出门
暮霭沉沉,天边两行归雁,晚风入林,松涛谡谡。
长安外城南隅,辟一处常青松柏园子,园中一栋别致小楼,雕花窗格淡雅之色,一盆花卉亭亭玉立,满窗芬芳。
此处是长青书院后园子里的迎客楼,常年闲置,今日倒是迎来了两位稀客石门家主石中徕,以及他带来的一个病人。
迎客楼厅堂正墙挂有石谬的一幅画,乃是松涛图。长青书院院主感怀石谬当年赠画之谊,当即收留石中徕及其友人在此住下。
“药膳熬好了。”
主人家派了书童扫榻相迎,奉茶伺候,石中徕对这小娃是爱答不理的,书童在房里待了小半会儿,就觉呆不下去,奉上那碗药膳后,扭身就逃,蹦出房门时,回过头来冲客人扮个鬼脸,使坏地叫石中徕:“石头大哥,您没事可别叫我了!”
砰!
房门一关,房里头顿时安静下来,石中徕端起那碗药膳,踱步到床前,低头看昏睡在床上的少年,气息已然平缓。
他搬来圆凳,坐下,用汤勺搅一搅碗中黏糊糊、黑稠稠的药膳,舀起一勺,刚凑到病人嘴边,却见少年苍白的脸上有一丝清醒的迹象,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可算醒过来了!”
石中徕转忧为喜,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将那碗药膳往前一递:
“喏,药铺去了,郎中也给你把过脉了,只说你是受伤失血,气血两亏,开了几味中药,养气补血的,熬在药膳里,赶紧趁热吃了。”
羿天醒来时还有些虚弱,却挣扎着坐起,接过那碗药膳,靠在床头吃起来,吃得挺急的,不像是在吃药,倒像是扒了几口饭来填一填肚子,匆匆吞咽下肚,感觉体力稍有恢复,将碗一搁,他掀开被子下床来。
“哎?哎哎哎、你想干啥?”眼看他穿起鞋子、下了床就整理衣衫,似乎想出门去?石中徕一愣:“天都黑了,你干嘛去?”
羿天扣好衣衫盘扣,简单用手指梳一下头,目光一扫,没能找到那根淡色发带,伸手就将石中徕头上发巾扯下,将那头乌发卷成道髻,用发巾一把扎紧。
“你你你!”石中徕抬手捂着蓬乱的头发,瞪眼怪叫:“你小子是不是中邪了?我叠了半天才叠出个最新式的发巾,你就这么生拉硬拽……”没等他抱怨完,羿天已经整理妥当,丢给他一句:“我出去一趟,你自个先睡。”
“欸?”石中徕腾地站起,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如同拽着新婚娇妻,他极是紧张地问:“这么晚了,你出去干嘛?”
“十天!”羿天看看窗外夜色,心知自己昏睡半天了,“我只有十天时间,眼下已浪费了一个白昼,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十天?”石中徕一愣,那小子就趁机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他赶忙追上来,堵在门口,“你要是为了那件事,就甭出去了,愚兄有法子帮你!”
羿天有些惊讶,定睛看他。他却故作神秘地一笑,踱步坐到桌子前,慢条斯理地倒茶先喝一口,瞧那小样儿,敢情是等着人家主动开口来求他。
一口茶喝下去,没等到那小子开口央求,却等来了房门被打开的“嘎吱”声响,石中徕这才慌了神,一蹦老高,疾步上前强行拉住羿天,甩上房门,把人连拖带拽强按到桌边圆凳上,紧张兮兮地掏出一张纸条,他压低嗓子道:“你别急着走,先看看这个,这是我带你去过药铺后,在路上撞见个算命术士,那人硬塞给我的一只锦囊里藏着的纸条。”
锦囊妙计?羿天还真低头去看了,手中纸条上寥寥一行字,写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看一眼,他瞬间明白了:有人在给自己出主意,暗示他用林昊然的法子,便能轻而易举再揪一个“万魔村”出来。
“愚兄起初也看不懂这张纸条上的意思,好在那个算命的好心往我耳朵里叮咛北边闹饥荒瘟疫,占山为王的绿林好汉都逃到南边去了,强占了好几个村子,充作他们的强盗贼窝!要不,咱们带些人去清剿贼窝,然后说那里就是万魔村……”
石中徕觉着这主意挺好,不曾细想一个算命术士怎会突然撞上他、非要给他指点迷津?这断然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安排,暗中派人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