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唰!李戬手中的折扇猛然打开,恰好挡住了乐舞之阵里飞射来的水袖,片片水袖幻化为道道匹练,借翩跹旋转的舞姿,抛掷而来,李戬算准了鼓点节奏间歇的那个瞬间,移形换位,在乐舞之阵旋移过来快要将他围拢到阵中时,迅速撤向殿门。
听到世子打开扇面,林昊然冷喝一声,快步冲到殿门前,挥拳发力,眼看这拳头挥去,如意宫宴客的大殿殿门,即将被击飞,受困的两人也即将破门而出,而潜伏在殿内的刺客杀招也要抢在二人破门之前施展,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关锁的殿门外头,人影一晃,突然有个尖细的声音、隔门穿透进来,无比清晰地传入殿内每一个人的耳内:
“圣上口谕,宣世子李戬、节度使林昊然,速往庆阳宫见驾。”
匡宗身边儿的御用太监高公公的声音,殿内的贵妃娘娘是最熟悉不过的,旁人还愣着,她倒是先反应过来了,一拂袖,假装整理衣饰,却将客座案几上一只酒盏拂到地面,当啷一响,殿内编钟鼓乐之声骤停、乐舞之阵骤歇,歌舞伎艺齐刷刷退缩下去,锁紧的门窗,砰然大敞,反应之迅捷,就好似刚刚压根儿没发生过什么事!
眨眼之前是乌云罩顶电闪雷鸣,只一个眨眼就风和日丽云淡风轻,这么快的变化,实在让人跟不上节奏!这不,林昊然双拳击出却无着力点殿门已然自行敞开,他这两个拳头挥出去连门板都没沾上。
电光火石间,殿内的气氛说变就变,有的人脑子也没转过弯来,祁王还跌坐在地上,凤伶虽端坐不动却目透惊骇,李戬冲到殿门这头险些踉跄着跌出门外,林昊然挥空了拳头,抬头就见高公公站在殿门外,恰好迎着他挥拳而来的姿势!
门外之人顿时一愣,门里的人却表情尴尬,几个人是门里门外地僵站着面面相觑了一番。
殿内惊心动魄的场面,忽转为尴尬至极的局面,众人内心纷繁复杂,表面却只维持着猛然僵住的那一种表情,瞧来竟有几分滑稽!
蓥娘神色恢复得最快,一瞬的心慌之后,却像个没事儿的人似的,照样是端稳了笑靥,稍一挥手驱散歌舞伎艺,缓步上前,四平八稳地道:“既然二位贵客果有要事在身,本宫就不留你们了,二位慢走!”
林昊然眼角抽搐了一下,收起拳头,冷着脸闷声走出大殿。
李戬手里握的折扇连着扇柄还在一抖一抖的,眉毛也是一跳一跳的,看着贵妃娘娘面色如常、笑意盈盈地来送客,他连半句话也讲不出来了,用力“哼”个一声,迈出殿门,领了圣上口谕,偕同子玉一道随高公公离了如意宫,前往庆阳宫见驾。
“娘娘!”
沲岚此时匆匆奔来,入殿与主子小声耳语,蓥娘侧耳听着听着,面色微变,目光忽转,看向祁王。
祁王似是受了点惊吓,被适才殿内骇人的气氛唬到,本是跌坐在地上,突然又站了起来,看看殿门口、又看看凤伶,而后看向宴客的主人,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儿,好歹是领教了如意宫的厉害,直到蓥娘将目光盯来,他仍是怔在原地,腹内九曲回肠急绕几道弯,权衡利弊后,才硬着头皮冲贵妃娘娘摆出讨好的笑脸来,谦卑地施礼道:“玑儿适才失态,还望……”
“祁王!”蓥娘转身,由门口走回殿内,止步在祁王面前,语气极是和善地点拨道:“庆阳宫乃是帝王别业,圣上今日在庆阳宫召见世子他们,你可知是为何事?”
“皇姐婚事。”祁王躬身以答。
“不尽然!”蓥娘猝然伸手一拍他的肩头,在他讶然抬眼时,冲他使了个眼色,悄悄的、以眼角余光指向对面那张客座案几。
一见贵妃暗指了一下凤伶姑娘,祁王顿时心惊,犹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不、这不可能!”李戬说的好事近,真有其事?可肥水不落外人田哪,父皇怎会将镇国公之女钦点与鄂亲王世子?!
“不、本王不信!本王不信!”连连摇头,祁王失魂落魄般的看了凤伶一眼,猝然拔脚奔出殿门,急欲着人去打探虚实,走得极匆忙,竟忘了与宴客主人道一声“谢”。
蓥娘也不在意,祁王的反应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倒是另一位客人的态度,却着实让她刮目相看!从凤伶应邀而来直到此时此刻,大殿之上发生了这许多事,她却始终仪态端庄、落落大方地坐在那里,婉约的笑容不变,果不愧为名门之后,处变不惊,胆色非同一般!
“凤伶姑娘是既来之则安之哪!”蓥娘目露欣赏,踱步上前,细细打量她,深深城府暗动,猝然道:“实不相瞒,本宫请你来,是有一事相求!”
闻听贵妃娘娘竟有事求她,凤伶不禁面露惊讶之色,尚未开口,又见宴客主人已然向她伸手相邀:“此事,只须你我二人密议!你且随我入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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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孽情债
大殿上设宴的排场一收,酒盏碗筷统统撤下,沲岚吩咐宫人将纹丝未动的几碟菜品拿走,小太监拎着水桶抹布手脚麻利地入殿收拾了一下,退出时不忘关了宴客大殿的门。
如意宫中的气氛恢复了平静,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下,已然暗波涌动。
外头的雨,下个不停,一整日的天色都不明朗,阴沉沉压在人的心头。沲岚离开宴客的前殿,绕长廊往南殿那头走,在娘娘的养神殿外,候了约莫两三个时辰,才见殿门“咿呀”微敞,凤伶姑娘此时才告辞出来,恰好与候在门外的她,打了个照面。
沲岚赶忙敛衽以礼,心中暗自惊诧:自家主子究竟与这位客人说了些什么,竟密议了将近三个时辰,才放人出来。
客人来时安之若素,离开时却有些魂不守舍,明明看到沲岚姑姑在冲她敛衽施礼,她却神情恍惚地径自走了。
在应门太监的护送下,凤伶恍恍惚惚地走出如意宫,搭乘遮雨的辇车,满腹心事地离开了宫城。
沲岚目送最后一位客人安然离开后,在南殿大门外继续候了约半个时辰,不闻娘娘召唤,眼看天色渐暗,晚膳时辰将至,她迟疑片刻,推门而入,亲自奉烛掌灯,隔着两重帷幔,冲主子歇息的内厢那头传话儿:“娘娘,今儿晚上您想吃点什么?”
不闻主子应声,沲岚略微提了提声儿,连问三遍,养神之殿的内厢幽室里头静悄悄的,始终无人应答。
沉闷之中,沲岚略感心慌,拿不定主意是否着人传膳,踯躅片刻,终是忍不住撩开外面一重帷幔,往里走进一步,站在第二重帷幔后面,侧耳聆听内厢静悄悄的,连呼吸之声都没有,莫非……娘娘出了什么事?!
沲岚心头一慌,顾不得礼数,猛地掀开幔帐,抢步冲进内厢,却见室内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瞄到。
这是怎么回事?
娘娘分明身处内厢房,怎会突然消失不见?
沲岚怔愕半晌,突然脸色大变,极是害怕娘娘会出什么意外,仓皇转身,想去外头喊人,刚冲到垂搭的门帘前,却见两重幔帐“呼”地卷起,门帘处人影一闪,莫名失踪的贵妃娘娘,又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娘、娘娘?!”来无影去无踪的,如此行踪诡秘,难不成……真如传言所讲这宫城内有密道与宫殿暗门相连?!
沲岚惊得倒退一步,目光稍一触及娘娘微愠的眼神,才知自己失态,慌忙敛容跪下,解释道:“奴、奴婢见娘娘午膳也未进,才来请示娘娘,今儿晚上您想吃点什么?可要私厨开个小灶炖点您平素最爱吃的踏雪寻鲈、梅花润饺……”
“本宫口中腻乏,今儿什么都不想吃。”消失了片刻,蓥娘再度回到内厢,手中多了一管洞箫,此物色泽幽碧,于指尖抚摩不下千百遍,早已是光滑温润。
持箫盈盈坐到镂花窗格前,艳色唇瓣上的脂膏贴染了碧玉色洞箫,蓥娘倚于窗前,“呜呜”吹箫,吹的竟是一曲哀怨的楚调,似在唤醒深埋记忆里的故人。
“娘娘……”箫声呜咽,排遣一腔幽怨,沲岚竟听出几分不祥,还有些些怨气,内心更觉惶惶,忍不住轻声问:“可是影子传了什么消息来?”似乎是不好的消息,娘娘回房后,连晚膳也不想吃了,沲岚便体贴地上前,端起茶具搁置矮几上,熏炉下夹来烧红的碳块,将宫人送来的晨露注入茶壶,加碳煮沸,挑出芽如雀舌的斗品茶,置入茶盏,注水点汤七次,茶筅搅动,待面色鲜白、而著盏无水痕,便成斗茶中的绝品。
鼎器手自洁,奉茶与娘娘,一缕雾气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