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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世子是来看一出好戏的,要演也得你们去演!”
迟来的这位贵客一露面,与主人针锋相对、几个回合下来,大殿上已然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在座的众人目光齐刷刷盯向了门口,不出意料,李戬今日也是一袭鲜衣惹目,活似那雄赳赳挺胸而来的大公鸡,竖着鸡冠、抖着羽毛,就像是来找人斗架的。
少年锐气张扬,锋芒毕露!
蓥娘心里可真纳闷了:谁给他那么大的胆子?谁给他壮的底气?怎么就如此肆无忌惮如此嚣张跋扈?他以为自个今儿来的是什么地方?如意宫设宴,二次请他,真当他自个长脸了?也不擦亮那双招子看仔细她今儿设的是鸿门宴!
“世子想看戏,先入座!”蓥娘话锋猝转,似乎没有动气,还笑吟吟地请客入座,“不过,本宫这里没有什么猴子戏。”生死簿上勾魂,那是请阎罗的戏,见血的!
“娘娘客气了。”李戬挺胸阔步,走到宁然对面那张客座前,却不入座,只抬头看着高居上首位的贵妃娘娘,嘴角歪扯又是一记哼笑:“在本世子眼里,无论这大殿上今儿要唱的是哪一出,也不过是在耍猴戏!”
“奉仙堂兄,”李玑出了个声,端着一脸温和仁厚的笑容,内敛着心思,呵呵一笑,“你可得把话往细了说,免得让人误会主人家耍的是你这位客人,说出去,那可是天大的笑话!”
二皇子这话里有话,耍阴招来损人是吧!李戬打眼角处瞟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道:“你怎么就不长记性?谁准你叫奉仙了?都说了要叫小王爷!”见二皇子面色一变,他接着又道:“想在美人面前逞能?这儿还轮不到你!”
砰!一掌击在案几上,震得杯中酒水晃洒几滴,李玑也挂不住颜面了,好歹是个二皇子,还封了个祁王,却被个世子当众数落,成何体统!难怪连贵妃娘娘这等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高人,也受不了这么个贱人,简直是一句话就能让人往生去!
“你!”祁王忿然作色,伸手戳指着李戬的鼻尖儿,刚要起身发难,对面端坐着的婉约佳人,此刻发话了:“祁王殿下稍安勿躁,世子既已来了,请先入座吧。”
清雅婉约的语声,温柔得体,令大殿上弥漫的火药味淡了一淡,祁王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了,看了看笑容婉约的佳人,他讪讪放下手来。
“凤伶姑娘?”李戬转过头来望向婉约佳人,深深注目片刻,突然古怪地一笑,目光忽又转向邻座的宁然公主,发现宁然宛如置身事外,漠不关心,连他来了,她也不看他一眼,手中持筷在那里拨弄一碟鱼肉酥卷。
看鱼肉在她持筷夹弄下碎成了渣,李戬隐隐感觉到几分杀气,激得他眼中锐气暴涨,歪撇了一下嘴角,“嗤”的一笑,笑得是叵测惊心,他竟破天荒头一遭主动与她打了个招呼:“堂妹也在?如此甚好!”
“遮着脸的人,也能入了你的眼?”宁然盯着筷子底下碎成渣的鱼肉,慢慢悠悠地道:“哪个高人治好了世子的眼疾?”前几日来如意宫,“大公鸡”不是还把她当成空气,一派倨傲地出言不逊么?今儿他是脑袋被驴踢了,一口一个“堂妹”,叫得她抖了一身鸡皮疙瘩,险些一筷子飞出去戳了他的眼。
“不想入眼,也总能被晃了眼哪!信不信,堂妹你哪怕是躲到地洞里去,也能被我瞄出来!”
就他那张被众人记恨着、巴不得撕烂扯碎的嘴,能吐得出一句像样的人话?听听,此言一出,真真是不堪入耳!堂堂公主犯得着躲地洞里去么?
在座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变,贵妃娘娘眼底几分毒火,宁然则缓缓抬头,看他一眼却不说话,只是那眼神儿不太妙,就像在看一个即将倒大霉的人。
祁王在一旁闷着声地看戏,倒是凤伶目露惊奇地打量着这位一来就出尽风头的世子爷。
目光所指、一时成了众矢之的,李戬的神态反倒更加倨傲,回瞪了宁然一眼,又瞄向凤伶,心说:今儿走大运了!金枝玉叶的公主与上天眷顾的凤女,两个红鸾星动的美人儿,同时出现在他面前,多亏了贵妃娘娘这番苦心的安排!
蓥娘再次邀请他来如意宫做客,看似不计前嫌,却独独对他瞒下了宴客名单,来了,才见镇国公之女与祁王都在客座上,再加上一个他……呵,敢情这宴客的主人是想当着他的面,撮合祁王与镇国公之女,好让他吃一回瘪?亦或是……宴客主人故意请个红颜祸水来搅浑了这饭局,看祁王与他为争凤女、当场反目?
二虎相斗必有一伤!他与祁王相斗,无论伤的是哪个,对贵妃母女二人来讲,都绝无坏处。
如意宫设宴,绝非善意!
最毒妇人心,何况是蓥娘这个蛇蝎妖妇!
李戬也不是笨人,只身赴宴自是有他的打算,此刻,当着宴客主人的面,他猝然冲着宁然与凤伶拱了拱手,开口道贺:“恭喜二位,好事近!”又抬头望向上首位,忽然请示宴客主人:“本世子还带了位友人一道前来,主人家若是不介意,也唤他进殿来,让这场面热闹热闹如何?”
眼下还不够热闹么?客人都不嫌事大,宴客的主人哪能说个“不”字!
“友人?”虽猜不透对方心里打的小九九,蓥娘却也颔首应允,“你既已带他来了,就让他进来吧!”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今儿这鸿门宴,凡是贱人,有进无出!
………………………………
第九十一章 动杀机
宴客主人点了头,李戬二话不说,转个身就往大殿外走,亲自出门去迎友人进殿。
俄顷,众人便看到世子领着一人走进门来,那人着便服、身材颀长,走路带风,且两手一直紧握成拳,恰似领兵奔踏沙场而来、即将与人交战,此人一入殿,殿内气氛猝然变得压抑,连编钟乐舞都恍若金戈交击之声。
宁然凝眸打量来者,只觉此人面生,刀削般的五官,貌虽出众,但眉间笼有杀气、目透阴鸷,薄如刀削的嘴唇,显得十分寡情凉薄。她转眸再一看客座上的两位客人,看到此人时亦是满脸茫然之色,显然也不认得这个人。
大殿之上,伎艺踏舞曼声而歌,舞姿翩跹,来者随世子一道穿行殿中央乐舞之阵时,舞伎水袖抛掷,花瓣状绽开,猝然形成轻烟雾笼的一片迷障,困住来客,二人的脚步稍稍停滞了一下,只觉周围都笼着片片长袖织就的帷帐,视线受阻,辨不清方向。
上下翻飞、舞动的“帷帐”之中,猝然众星拱月般托举出主舞的那名女子,就像在翻腾的浪中破水而出一般,她一人站到高处,袖口一点森冷的寒芒,挟凛凛杀气指向困在乐舞之阵的那两个人,女子飞快看了贵妃娘娘一眼,却见娘娘僵住了面色,并无任何表示。
收不到刺杀指令,女子微微旋袖,继续曼舞,露出袖口的寒芒便骤然收敛,杀气也瞬间消失。
轻烟雾笼的迷障随之而敛,水袖一收,眼前再无阻碍,两位客人在稍稍停滞了一下脚步后,重又举步走来。
大殿内除了蓥娘,并无旁人发觉异常,乐舞阵中一闪而逝的杀机,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便如清风一缕,散于无形。
只有位居上首、正面朝向乐舞之阵的蓥娘,看清了刚才发生的事舞伎纷纷抛掷水袖,将来客阻在阵内时,片片翻飞的水袖缝隙间,透出一道视线,盯住了宴客的主人,就好似有两枚钉子射来,牢牢地钉住了她!
被李戬领入大殿的那个人,虽止步乐舞阵中,却用一种十分可怕的眼神,盯住了蓥娘,他的眼神不带凶狠毒辣的威胁意味,却让她心口一寒,瞬间僵住了表情,做不出任何暗示,白白错失了刺杀李戬的一次良机。
可惜……
本想借着宴客之名,请君入瓮,演一出刺客假扮舞伎混入宫中刺杀贵妃娘娘的戏码,也好在混乱中收拾掉李戬,再给他按上一个舍己救人、誓死保护娘娘,因而命丧刺客之手的好名声,以安抚鄂亲王。此计甚好,安排得也妥当,况有祁王与镇国公之女在场,可亲眼目睹贵妃遇刺、李戬不幸遭受池鱼之殃,二人不自觉就成为了她的证人,如此一来,本该万无一失……
不料,事到临头,她却漏算了一个人,李戬带来的那位友人!
阅人无数的她,一看那人走路的步态,就似个领军的将领,虽未佩剑而来,但此人两手握拳时刻戒备,周身毫无破绽,偏偏李戬这回入殿,竟领着此人直接往乐舞之阵穿行而来,不似先前他一人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