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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请世子?”典尚宫暗自转动眼珠子,“如此甚好!娘娘懿旨,量他也不敢不来!”
蓥娘睇了她一眼,觉着典尚宫此人不止身材脸型圆润,为人处事也圆润着,主子不想说的,她绝不多问,只迎合主子的意思,点头称“好”。
蓥娘转开视线,又凭栏远眺,放眼于整个长安城,“林昊然不是随世子他们一道来长安了么?怎不见此人?”
“回禀娘娘,林昊然一入长安,去刑部交了一车人头与一沓卷宗之后,独自离开,而后便不知所踪!”典尚宫眉下低压双目,四平八稳地回话,“想必是躲起来了,等圣旨一下,他再冒出头来……”
“等圣旨一下,一切都晚了!”蓥娘心知此人为何躲起来,腹内冷笑,“他以为躲着就能万事大吉?未颁圣旨之前,必须找到此人!”如意宫延伸在外的触手,必须竭尽全力,暗中搜查,一旦查获此人行踪,无需回报,即刻实施暗杀计划!
一定要赶在圣上颁旨、将驸马人选昭告天下之前,杀了他!
她的女儿,绝不能嫁给方镇节度使林昊然!
“宫中密探也在四处搜寻此人。”典尚宫心头微微一动:这个林昊然心思够深沉的,居然晓得先躲起来,一旦圣旨下达,驸马身份昭然若揭,准驸马的名衔冠于头上,再想杀他,难了。
“公主可知此事?”典尚宫问出此言时,悄悄留意娘娘的神色间有无变化。
蓥娘果然神色微变,转眸看向宁然适才弹琴的地方,颦眉轻叹:“阿宁心中……若有所悟罢了!”当母亲的,不想女儿心中徒增烦恼,善意骗她:尚不知驸马人选!
若能顺利解决了林昊然,赐婚一事,自当避免,还是……先不告诉阿宁了。
“这孩子,今日又做傻事……”
闻得娘娘轻叹,典尚宫也看了看公主适才弹琴之处,又望向玄武刑台的方向。适才人多眼杂,公主弹琴戏凤女,不止她与娘娘在不远处看得真真的,亦有许多双或明或暗的眼睛盯着。
“公主殿下,乃性情中人!”
只有了解公主品性的人,才能懂得宁然此举的用意。典尚宫也说了“性情中人”这一句话,那是祁尚宫四年之前就曾说过的话。蓥娘却极不爱听!
褒奖赞誉之言,不仅暴露了宁然的弱点及软肋,也击中了蓥娘心头那份隐忧:阿宁断不可动情!否则,依她的性子,伤人一刀,自伤一百刀,如何成大事?
宫中可寡情、薄情、乃至无情,但,万万不可动情……
“要不要奴婢去封了那些人的嘴巴?”典尚宫回想起公主的那些流言蜚语,心知今日公主弹琴戏凤女一事,怕也得闹出不小的“浪头”来。
“不必。”阿宁执意如此,自会料到后果。
蓥娘远望长安外郭城,夜色下,万家灯火,那景致极美,她却闭了闭眼,感受着风声呼啸于耳。
城楼上的风尤其大,一阵阵的、从宫城里迅速地吹出,顷刻便能捎带到居民坊市所在的外郭城
风声起,流言飞。
明日,长安外城怕是热闹了……
……
………………………………
第七十三章 传风声
噌吰噌吰
与宫城比邻的灵山之上、天机观中,晨钟敲响,洪亮的钟声震得山峦云海浮涌激荡,一点飞鸿穿云,苍鹰啸唳。
与此同时,长安外城四座角楼同时吹响画角,与天机观的晨钟遥相呼应,警时报晓。
曙光东现,居民坊市所在的长安外郭城,行人渐增,商肆开市,小贩沿街叫卖,饭庄茶馆里头,更显热闹,店小二清早就忙前忙后地奔走起来,端茶送水,腆笑脸迎四方豪客。
茶馆子里,说书的“无过虫”响板一拍,说得正来劲,客人们却在底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并未留心细听说书的今儿说的是哪一出,只在相互传递着“风声”
今儿外郭城刮起了两股风声。
一股是从宫城里头吹出来的,清晨便不胫而走,传遍了大街小巷,老少爷们品茗时都在津津乐道,说宫里那位宁然公主又捣腾事儿了,这回是“金枝戏凤凰”!
茶桌酒桌之间,一时风起云涌,蜚短流长:
……
“要说这事,还得顺口提一提谏官元臻,此人死得冤哪!”
“啧,英雄末路,壮志未酬!”
……
茶馆二楼临窗雅座,一个淡衫男子端盏品茗时,也在侧耳聆听周遭食客的议论声。
搁下茶盏,男子看看桌面上摆设的一方棋枰,并指夹起一枚黑子,兀自斟酌,几不可闻的低叹一声:“对咱们这位暴君,还敢直言进谏,他是勇气可嘉呢,还是纯粹找死?”
“元臻毕竟年轻气盛,满怀抱负,对天子也还抱了一丝幻想吧……”面色冷峻的无名氏坐在公子对面那张椅子上,闻得公子低叹,便停下了手中剥瓜子的动作,将剥好的一盘瓜子仁推到公子面前。
这时,又听得人们争相议论:
“可惜了这么个人才,还是公孙伯羊的得意门生,学识人品都是千里挑一的!他给今上进谏时说的那两句话,百官听了,无不骇然哪!”
“哦,他说了哪两句话?”
“一句是什么什么……不可伤生民之命?哎,咱只记得另一句……”
“记得啥就说啥,赶紧讲!”
“他说圣上哪,前几日那个节度使林昊然,不是给您进献了十三颗叛贼脑袋么?您可真是上当了呀,那十三颗脑袋,哪里是叛贼的脑袋,那都是沿街乞讨的无辜贫民的头颅哪!”
“信口胡诌!”无名氏摇摇头:元臻死时,林昊然还未到长安,再说了,林昊然送到长安来的叛贼脑袋,何止十三颗,城门悬头示众都有两三天了,这都能记错?
“无辜贫民?”一袭淡衫的李炽,将手捻的黑子重又搁置罐中,接来那盆瓜子仁,一粒一粒的慢慢吃,“坊市传言,传着传着,就与真相有了出入,奇的是,今朝传言不仅将良臣冤死公布于众,还在众人心中栽下怀疑的种子林昊然进献给今上的,究竟是叛贼头颅,还是无辜贫民的脑袋,大家自会随谣言一同揣测。”
无名氏一怔:“传谣之人,竟有这等心思,倒是卑职疏忽了。”
“疏忽?”李炽眯眼似笑非笑,“倒不如说对方这一招委实高明!”连他都没有预料到:在人群里散播“风声”,比毫无把握就贸然去刑部鸣冤翻案,高明不止百倍!看来,有人在帮豢龙一案中惨死的人,鸣冤!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无名氏也万分吃惊:这不是世子与林昊然为豢龙叛贼定案时,在匡宗面前使过的招数么?“这分明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到底是何人所为?”
这一招,用到长安百姓身上,以一传百,虽无法真正推翻豢龙一案,却在百姓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犹如在无缝的天衣上巧妙地撕出一道口子!
“非常人心智所能为!”坐在长安外城最富名声的这家四海茶楼内,李炽看看周遭客流急涌,暗忖:想要传消息,首选茶楼饭庄澡堂,这些地方必有眼线密探,传消息的人,也必定混杂其中!
果然,茶馆客座上加油添醋的人不少,个个都说得正起劲,言辞之中,真真假假、虚实参半,他听得心头微微一动:那些话,不是市井之徒所能讲出口来的,看看混杂在茶馆子里说这番话的几个人,嗓子尖细,嘴上无毛,分明是……阉人!
“宫里头故意派人出来散布风声?”李炽用手指敲点棋盘。
无名氏赶忙留意观察了一下:混杂在食客当中的那几人,乔装打扮后,只能从言谈举止及外貌体态上加以辨别,再对照以往收集来的情报……
收回目光时,冷面侍卫难得露出纳闷的表情:“公子,除了容华宫那几个碎嘴奴人的一贯伎俩,好像还有如意宫宁然公主身边的人。”
“哦?”李炽面色一变,一直懒散半眯的眸,霍地睁圆,口中重复喃喃:“傲天之凤,皇女宁然,竟然是她!”
此时,茶馆二楼雅座上,众人谈论之间刚好说道:
“金枝戏凤凰,这两个女子斗法,想必精彩!快快快,兄台接着说、快接着说凤伶姑娘是如何回应的?”
“急什么,这不就说到了!人家姑娘说了元臻若是愚人,她倒想瞧瞧,公主殿下将来的良配又是何等人物!”
混杂在食客里的阉人,尖细扭捏着嗓子,惟妙惟肖学着女子口吻,逗得老少爷们捶膝大笑:
“这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