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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人立而起,前蹄凌空刨蹬!
马蹄子撒野,冲人天灵盖上蹬,沲岚哪里招架得住,慌忙闪躲,就地打个滚,避到路旁时,却见那辆“龟爬”的车驾,猛地加速,一阵风似的从她眼前“刮”了过去。
受惊的马匹拉着车驾,奔着明德门五个宏伟门洞正当中的一个,一路激扬飞尘,风驰电骋般的冲去。
“站住!”
没防着对方竟来了这么一招,当沲岚醒悟自个上当时,已经拦不住马车了。
她灰头土脸地从地上蹦起,眼睁睁看着那辆车驾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飞也似的冲过明德门,在朱雀门街狂奔一路,径直冲向宫城以内的天街,过天街、直达承天门!
“你们、你们”沲岚追之不及,冲回到明德门这头,冲城门守备气急败坏地责问:“真成木头桩子了?怎么不去拦下车驾?”
偌大一辆车驾,冲过明德门、奔过朱雀门街、再过天街,直入宫城以内的承天门,沿途的士兵将领,乃至驻守宫城的禁军千牛卫,怎就没一个人敢站出来阻拦?不就是两匹撒野的疯马么?城楼上的弓箭手那是干啥吃的?让人进个皇宫,如入无人之地,这还得了?!
沲岚惊急之下,夺来城门守备将领手中一支“神火飞鸦”,正想往宫城里头发射、示警,怎知,却被将领伸手拦下:“姑姑莫慌,那是晏公的车驾!”
“晏公?!”难怪兵士都不加阻拦,竟早已眼熟此车标识,一眼辨认出了入城者的身份,才予以放行,令晏公车驾一路畅达!
沲岚虽放下“神火飞鸦”,但神色已变,脱口一声惊呼:“糟了糟了!”
一听是晏公的车驾,她当即想到元臻便是晏公举荐入朝为官的,二人关系匪浅,倘若镇国公之女得不到如意宫的口信,定会请晏公出面帮忙,助她入宫!
眼看晏公平日里所乘的车驾,今日一反常态狂冲明德门,沲岚心知不妙,在城门守备仍发着愣时,她一个箭步冲上去,抢来城门边为传令使所备的一匹健马,飞身上马,快马加鞭,在后头猛追晏公车驾。
“千牛卫听令,速速拦下那辆车驾!”
策马狂奔,冲向宫城,沲岚高举贵妃娘娘赐予的令符,冲承天门驻扎的禁军放声喊话。
宏伟气派的宫门大敞,驻守宫城城楼上的大批士兵,对沲岚的喊话置若罔闻,任凭晏公那辆车驾再次突破一道防线,而后迅速换乘宫中派给官员及眷属的简易车辇,由一批宫中侍卫紧紧盯梢尾随着,绕宫中城壁夹延的甬道,往玄武门方向去。
沲岚追到承天门,抛缰下马,冲上去一把揪着严守宫门的士兵,厉声质问:“为何不拦下”不等她发难,衣领被揪住的那名士兵,斩钉截铁地答:“晏公今晨已来请旨,得圣上恩准,今日镇国公之女将搭乘晏公车驾入宫,特命卑职放行!”
沲岚一怔,缓缓松开了手,抬头遥遥看向北玄武的方向,心中暗惊:难怪娘娘要防着此女入宫!她竟有如此心智,为自己铺了不止一条进攻的路,如意宫攻不进,竟又从晏公那里突破壁垒!
镇国公府的凤伶姑娘,此女,果真不简单!
………………………………
第六十五章 焚婚书
申时三刻,入宫。
以宫廷礼仪接送官员及眷属的便车,由宫奴太监牵引挽拉,缓慢行驶在宫中甬道,霍秋与晏公的车驾一道候在承天门那头,只有那侍婢模样的翠衣丫头被允许跟随辇车而来,沿城壁之间夹伸的十字甬道,缓缓抵达北宫门。
紧紧尾随其后的那批宫中侍卫,跨刀如押送囚徒般的、送辇车穿行城楼下方,稳稳当当停在玄武门,随行太监以拂尘轻敲便车,尖细着嗓子、阴阳怪气地道:“凤伶姑娘,您请吧!”
凤伶便从辇车上款步而下,一袭缃素裙裳,裙摆稍稍曳地,似个文弱秀气的女子,笑容气质清雅婉约,纤细颈项优雅挺直,高盘堆云发髻,金狮曼舞的菊品簪子,衔以明珠,轻踩凤履,徐步而行,一颦一笑秀外慧中,举手投足皆十分得体,果不愧为温良端淑的名门闺秀,周遭无数双或明或暗投来的目光,不禁纷纷露出欣羡赞叹之色,引路太监也不由得暗自点头:元臻头七,凤伶姑娘头戴淡色菊品簪子、身穿淡雅缃素衣,果有哀思追悼故人之情。
“圣上念在镇国公与本朝先皇的渊源,念在第九代镇国公之女品貌淑德,特恩准凤伶姑娘在此洒酒以祭,从今往后,断此情孽,忠于朝廷敬畏天子!”
抵达玄武门之后,众人跪地,俯首接太监传达的圣上口谕,而后高呼“万岁”。
凤伶叩首谢恩,平身,领着翠衣丫鬟走出玄武门,挨近刑台,拾级而上,停步于两块木桩边。
玄武门外刑台之上,钉两块木桩:一为矮桩,供刽子手挥落屠刀、斩断首级的逆臣斩首之处,兵部尚书邱大人便被枭首于此一为高桩,阉人会将罪臣拖来背靠此桩、五花大绑,凌迟处死!刑台下方还有车裂之刑,虽比不得后宫五花八门的私刑惨无人道,却也是天下重刑之一!
刑台两块木桩与地面,凝固着层层血渍,干涸发黑,却已渗透在木桩纹理之中,清晨那一场暴雨都冲刷不净,再被露出云端的日头一晒,斑驳血渍,触目惊心!
略过矮桩,目光凝注在那一竿高桩上,眼前恍惚出现了元臻被千刀万剐受凌迟之刑时,惨烈悲壮一幕,血色刺目,冤死的亡灵似在耳边幽咽悲鸣,凤伶心口一拧,忆及元臻哥哥往日里高谈阔论一派男儿志气、为家为国豪情万丈,耿直、血性的好男儿,而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壮志未酬身先死,如何不叫人怅然哀叹!
眸中泪光浮现,神色浮有哀郁,凤伶颤抖着双手,抚上木桩,嘴角逸一丝怅叹,却,强忍悲痛,努力平复情绪后,低声唤丫鬟取酒来。
翠衣丫鬟低头,亦步亦趋紧跟在后,到了刑台上就有些害怕、有些不安,闻得小姐低唤,慌忙屈膝跪下,将手中拎来的篮子搁置地面,掀开蓝布,从篮子里取出一壶酒、一只酒盏。
忽然,丫鬟感觉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人严密盯梢,在取出酒壶,往空盏里斟酒时,她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宫奴们早已避得远远的,谨遵“不该看时不看、不该听时不听、不该说时不多言”的宫中生存法则,跪在角落里呆板地等候差遣。
那批跨刀的宫中侍卫,却将刑台团团包围,驻守在北宫门及城楼上的禁军,更是严阵以待,在凤伶登上刑台洒酒祭奠时,不仅千牛卫在下方列阵、里三圈外三圈地重重包围了刑台,城楼上的兵士更是手搭弓箭,齐刷刷瞄准了刑台上的两个柔弱女子。
一旦她们有不当的举动,或者在洒酒祭奠之后、又做出些未被圣上允许的小动作,哪怕稍稍露出一丁点异样神色,都会被护卫宫城的将士当作怀有异心、与罪臣元臻一样忤逆犯上的“佞臣贼子”,会以大不敬及叛逆之罪论处,先斩后奏,格杀勿论!
如此严密的盯梢下,连一滴酒都不敢洒出去,翠衣丫鬟战战兢兢地持壶斟酒,将满盏的酒递向小姐。
杯中酒水随丫头颤抖的手震晃,凤伶强压心中悲怅,伸手时稳稳接来酒盏,面向超度亡魂的西方极乐净土方位,砰然跪倒,将满盏的酒水,缓缓倾洒在地面
眼中泪水即将夺眶而出时,凤伶猛一仰头,眯眼看看躲到了云层里的太阳,那一轮金色光晕云中隐现,恍惚刺入眼底,灼灼如盏中烈酒,烧心。
酒水渗透刑台地面,她又亲手斟酒,再次端盏,而后,霍地站起,耳畔却闻得丫鬟惊呼!重重包围在刑台下方的千牛卫佩挂腰侧的刀鞘“锵”然震响,千牛刀霍霍出鞘,连同城楼上的禁军也张开弓将利箭尖端瞄向刑台上骤然移动身形的凤伶。
剑拔弩张!
紧张而压抑的气氛之中,凤伶不慌不忙,徐步走到那一竿高桩前,将第二杯酒水,祭出,而后,再斟第三杯,酒水顺着木桩倾洒下去,混杂了斑驳血渍,一道渗透在木桩根部,流淌于刑台那一方地面,逐渐随光照蒸发
酒水点滴不剩,手中紧攥空空杯盏,凤伶在刀箭所指、杀气所迫之下,从容不迫地洒酒以祭元臻头七,既未哭泣、也未惊慌失态,连名门闺秀的端庄仪态都未失分毫,看似外表柔婉的她,实则内心坚强!
连敬三盏烈酒,告祭亡魂之后,她折了回来,重又面西而跪,从丫鬟递来的篮子里,取一封书信来,擦燃火折子,引火焚书。
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