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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革职赋闲,确实不该强出头!他似乎忘了自己已不是谏官了,那日,元臻是下了决心上书死谏!”蓥娘以手加额,颇为头疼地道:“结果自然不出意料!”
“不出意料?”宁然的心,咯噔一下,“他、他怎么了?”
“元臻的命,本来可保,只是,他冒死说的一句话,真真触怒了龙颜!”蓥娘突然端正了神色,语气里也不禁流露出几分钦佩,“他说民为国之本,圣上万万不可谒天下之财,伤生民之命!更不可再放任将士滥杀无辜了!唉,放眼整个朝廷,也只有他敢对匡宗说这样的话了。”
“他竟当着暴君的面,说出这样的话?”宁然心头一震,竟脱口唤出“暴君”,失神喃喃:“这个傻瓜”
“死谏,自是有去无回!你父皇暴怒之下,命人将他拖到玄武门,凌迟处死!”蓥娘抬眼看看女儿的神色,轻声道:“今日,是他的头七!”
如此可见,万魔村、豢龙军、巫蛊之术,已经被匡宗采信,更认定是李戬他们为朝廷铲除了祸害,平定了军中乱象!之后,若是再有人提及屠村一案,或想为无名村中死去的村民鸣冤翻案,无异于自寻死路!
此案,已经是翻不过来的一桩铁案了!
“倘若鞫容还在”蓥娘猝然怅叹,“说不定此事还有转机!可惜呀”鞫容虽狂,却是她所欣赏与器重的,实乃不可多得的奇才,不同于那个李戬,少年气盛,倨傲之态让人反感,鞫容的狂,总有他出其不意之处,令人意想不到、虽恨得牙痒痒,却不得不敬畏与心折!
只可惜世上只有一个鞫容,再无凌驾之上的能人异士了!
“放眼朝堂,能有几个如鞫容这般狂的人?”沲岚作为主子亲信心腹,自是还留在殿内,一旁静静听着,听到主子提及鞫容时,忍不住也叹息了一声。
宁然却只记得:自己幼年时,见过天机观的天师尊上一面,此后再也无缘相见!连蛮玄子接任天机观掌教一职时,匡宗也明令禁止:不得再有人沿用“天师尊上”的头衔,曾经令长安宫城风云变色的鞫容,如今却不知在哪里?是死是活?
正当殿内三人,各有所思之时,忽听守宫门的太监急来通报:“娘娘,有人往如意宫投来名刺,说今日下午前来谒见!”
“何人投帖?”在蓥娘眼神示意下,沲岚赶忙绕道屏风外侧,接来太监手中名帖,疾步折返,双手呈与娘娘过目。
“镇国公之女?!”蓥娘翻看那本烫红名刺,看到拜帖上所书人名及身份来历,不禁吃了一惊:镇国公这头衔可不一般,起初是本朝开国皇帝的功臣,现在是这天下唯一仅存的、世袭着“镇国公”名号的名门望族、书香世家。
“她想来祭奠元臻亡灵?!”宁然只觉“镇国公”这名头颇耳熟,接来名刺一看,也暗自一惊:元臻头七,无人敢来玄武门祭奠英灵,这个女子倒不简单,竟敢只身前来,直言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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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推拜帖
“元臻罪名乃是忤逆犯上,被当今天子视为叛贼同党凌迟处死的,凤家之女往本宫这里投帖确也是个聪慧之人,晓得只有本宫有能耐通融她来北宫门祭奠元臻!”
蓥娘心头一动:早就听闻此女才貌双全,晏公还道此女才华比之宁然公主,亦毫不逊色!
凤氏家族从开国以来,就不再干涉朝政,镇国公一身清廉、广开书院,受天下学子景仰,更显德高望重。凭着这层背景,世袭镇国公头衔之人的女儿,想来祭奠元臻亡灵,朝廷还真不会拿她怎么样!匡宗那里,许是睁只眼闭只眼,毕竟镇国公是先皇们都尊敬的一号人物,得给祖宗留点面子,只要对方不做出格的事!
“她与元臻,有什么关系?”主子一问,沲岚忙道:“青梅竹马!当年还是凤家向公孙伯羊举荐元臻,一代帝师公孙氏平生最得意的弟子就只有两个,元臻是其一!”
“其中之一?”宁然好奇的并非镇国公之女与元臻的关系,而是:“另一个是谁?”
“这另一个嘛”沲岚瞄了娘娘一眼,眼皮一跳,急忙敷衍道:“咦,公孙伯羊的另一个弟子,好象没人知其身份吧?”
蓥娘看她一眼,却不说话。
惊觉自个怎的跑了话题,沲岚忙把话锋一转,又道:“元臻父母本打算今年往凤家下聘,让他娶了这位镇国公之女,可惜”
元臻如此良臣,竟被几个阉人缚于宫门,千刀万剐,当时的场面,何其惨烈!
鲜血从元臻身上一点一滴流失时,他曾说:“渴。”想讨碗水喝,却没人敢送他一碗水。
“凤家不涉朝政多年了,那位镇国公之女,名唤凤伶,是头一遭来长安,就为了给昔日的青梅竹马送上那一碗酒水。”说来,也挺让人觉得心酸的,沲岚摇一摇头,闭口不言了。
啪!蓥娘随手将那张名刺丢到角落去,淡然道:“不见。”不得她的首肯,即便下午到了长安,此女也休想进宫来!
“为何?”宁然诧异。
“凤家女子,不同流俗”为人母的,心,自是长得偏了,一心偏向阿宁,蓥娘弹袖拂尘,宛如拂掉一粒微尘,悠悠道:“母妃不会让任何人,来长安抢去阿宁你的风头!”万一此女入宫,才华得了匡宗赏识,赐个辅政女官,岂不成了阿宁的劲敌!
宁然“啊”了一声,错愕之后,不禁莞尔:“那就让她来,宁儿不怕与她一较高下!”连母妃都心生顾忌,想必此女不简单,她倒想会一会!
仅凭凤伶敢于来祭奠罪臣一事,她心中就对此女莫名有几分好感,若是才华卓卓,自能令人惺惺相惜。
见阿宁满不在乎,蓥娘暗自蹙眉,冲着亲信叮咛道:“速去城门口,拦住她!长安正是多事之秋,少个凤家人搀和进来,便能少了许多纷扰事端!”顿了顿,又冲宁然嘱咐:“阿宁,当务之急,须得洞晓你父皇心中的驸马人选!这关乎你的终生大事,半点也马虎不得!”
张贴皇榜,军中平叛,招得驸马,皇女出降,这一桩一件的事,环环相扣,好似一个精心筹谋的陷阱,宁然已一脚踏了进去,猜不到对方下一步棋子的路数,贵妃蓥娘只觉自己似是遭遇了一个平生劲敌,倘若一直处在被动挨打的状态,如何能保住女儿宁然?
“先出棋的是他们,咱们就见招拆招!”狡黠的眸子忽眨,宁然猝然冲姑姑道:“沲岚姑姑,还不赶紧去城门口守着?”
“奴婢这就去。”适才还说让镇国公之女来,自个不怕,怎么忽然又让她依从娘娘嘱咐,去城门口拦截此女?猜不透公主心中所想,沲岚惴惴不安地转身离开,出了大殿,持出宫令牌,直往明德门方向去。
她想着:只要镇国公的女儿得不到娘娘的口信回复,进了长安外郭城,识趣点不来内皇城就好,自个守在明德门,总比去外城的城门守着容易些。
其实,沲岚不大想去长安外郭城的那道城门,护城河边的城门煞气太重,去了,怕沾染晦气!
今日这一场狂风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势停歇后,太阳露了个脸,落在地上的雨水水渍便也渐渐蒸发了。
长安护城河对面,坦荡官道上,不时有尘土扬起,车马行人陆续经过此地。
隔着那条护城河,往城门那头瞄去,只须瞄那么一眼,便似瞄到了城门那头不可思议的情形,人们起初一愣,而后脸色大变,提携着行囊想要进长安城的外乡人,个个是耸肩夹紧脖子掉头就溜,城门也不敢进了,宛如被洪水猛兽追逼着一般,撒腿狂奔,逃得飞快,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晌午时分
官道上的行人越发稀少,城门那头,除了三三两两巡逻放哨的守备兵士,连个进城的人都没有,偌大的城门口空荡荡的。
城门外不远处的路边,倒聚着十来个乞丐模样的人,衣衫褴褛、捉襟见肘,个个都蓬头垢面,连个面容都瞧不清。
这些人或蹲坐或仰躺在路边草丛,无聊地打哈欠、抓跳蚤,城门那头的兵士对这帮人也漠不关心、视若无睹,由着他们赖在不远处,摸鱼度日。
这些“乞丐”里头,有的是来长安贩卖药材等货品的小贩,却遭官商勾结的地霸半途横抢了货,没赚到钱、连身上带的盘缠也没了,气不过就索性赖在城门口,纠结成伙,遇到没有镖行或护卫护驾的富人车辆,就一股脑地冲上去,围堵车辆,伸手乞讨。
有的则是年轻力壮来卖苦力的,身无分文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