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匡宗却毫不生疑。
月前,在长安还闹过元宵,这位暴君总觉得这个年节过得有些冷清单调,驱傩仪式照样隆重,还是由天机观新任掌门人元真道长,也就是阿焱本人来主持的,然而暴君总觉得这些仪式还不够,晦气病气瘟气犹如阴霾,挥之不散地笼罩在宫城内外。
宫城地底下的密道迷宫,虽然被完全填埋堵死了,内廷宫中的所有人仍明显感觉到天子的不安与猜忌,伴君如伴虎,暴君心怀猜忌更是难以伺候,不时就有人遭受酷刑,虽未大开杀戒,然而酷刑更加折磨人,腌成人棍的都不在少数。
每日早朝,更是见不到天子亲政,总说是头疼得厉害,无法亲临早朝。
暴君缠绵病榻,久不露面,朝臣们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因为暴君越是病中,越是暴躁多疑,甚至派出内监密探到朝臣们的家中“做客”,严密监视他们的一言一行,连入厕这等小事,都被放大了挑毛病。
前些日子,就有个朝臣到大霉了,不过是在自家茅厕里多待了些时辰,经内监密探上报,暴君就认定此人心怀鬼胎,躲到茅厕里琢磨如何造反,立马着人将其拿下,连夜抄家,搜查罪证,还由不得此人喊冤申辩,就将人打入大牢大刑伺候,硬是屈打成招。
于是,大臣们在家中入厕也得掐准了时间。
这般小心度日,朝堂与宫内所有人都苦不堪言,腹内诅咒暴君早日归西的不在少数,更有不少朝臣盼着太子早些平安归来,尤其是“亲左派”的那些大臣们,担心太子在前线战区万一有个什么闪失,那可如何得了?这就动了心眼,怂恿圣上多派兵力前去支援。
前前后后一数,匡宗已接连三次派兵去西北战场增援,布防在长安周遭的铁面军主力,从三十万锐减到十几万,大臣们再提议虎符调兵增援时,匡宗却是如何也不肯答应了。
直到
那几份所谓的加急密报呈递在龙案,匡宗看到叛军的军师有可能就是那狡诈无比的李炽,还带着残余的叛军兵力逃向了诸暨之境……
这还得了?!
想到诸暨那里曾出了个万魔村,如今李炽又趁着诸暨境内的铁面兵力早已被召回长安布防的这个空隙,竟带了驭刺留下的叛军残余兵力,再度回到诸暨之境……
这厮安的什么心?
忆及当年的万魔村,曾闹腾得厉害的那桩“军中瘟神”疑案,又想到李炽与贵妃蓥娘这两个人之间所犯的奸情,骗得当今天子好苦!登时新仇旧恨齐上心头,匡宗再也按捺不住了,当即追加一道圣旨虎符调兵!
各处边防要塞的兵力在面临外敌骚扰的情况下,绝不能轻易调动,匡宗只得再次从长安周边布防的铁面军十几万兵力中,抽调数万兵力,乘胜追击,势必要将逃亡到诸暨之境的李炽与叛军残部,一举歼灭!
圣旨颁布,数万铁面军兵力又从长安周边抽调出去,踏上征程,去追击所谓的“叛军残部”。
自此
京畿重地,仅余下京师兵、防卫营以及驻守宫城的禁军,所有兵力加在一起,算上内外布防的铁面军剩余的数万兵力,将近十五万之数。
满打满算,这十五万兵力让匡宗心里还是觉得比较踏实的,而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调兵出征数日之后,长安布防的兵力不减反增,猛然增至了二十五万,这令他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喜则喜在兵力又补充到了二十五万之多,忧则忧在其中猛增的十万兵力,来路并不正常!
长安的布防增强,是因为突然来了一批人马,十万之众的兵力,由一名叫“沈尽忠”的裨将,亲自率领着,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带回了长安城外。
这一批人马,正是失踪了许久的铁甲军!
在匡宗看来:铁甲军的主帅王冕,虽然被大火烧死在了刑部天牢内,但是这批失踪已久的铁甲军,十万之众,忽然之间重新冒头,这事十分蹊跷,不得不加以提防。
铁甲军被喝令滞留城外较远的一片荒郊,不得踏足长安,裨将沈尽忠则被朝廷宣召入宫,独自前去面圣。
解下随身兵刃,举步迈入宫城几重宫门时,沈尽忠心知:今日进了这门,里头就有一道坎,倘若迈不过去,绊倒在这里,他与十万铁甲军,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假圣旨
隶属于铁面军的、原本由王冕亲帅的铁甲军十万之众,在失踪许久之后,忽然之间重新冒头,大批涌现的兵力,目标如此庞大醒目,在进入朝廷管辖区域后,很快就被衙门及地方守备发现,迅速呈报朝廷。
这一回,前来报信的信差没有遭受半点阻拦,非常顺利地将消息送达长安帝都,很快的,沿路盯梢拦截铁甲军的官差们,接到了上级指令速与铁甲军目前的总指挥接触,转达朝廷的旨意,命其严格依照朝廷指定的路线地段行军,将铁甲军安顿在距长安较远的一个地域交界处,在没有得到朝廷的进一步指示之前,铁甲军一兵一卒都不得擅自离开、不得擅自行动,违令者,斩!
这支十万人的军队,目前的总指挥是裨将沈尽忠,跟随王冕多年的旧部、麾下一员猛将,他与王冕是拜把的交情,这一点,知情人甚少,在匡宗与朝廷上上下下的臣僚,都以为王冕已经被火烧死在了刑部天牢之后,沈尽忠与铁甲军的再次出现,就足以令朝廷的人惊异万分了。
朝廷旨意下达:违令者,斩。
铁甲军被拦截在半路,距离长安还有颇远的一段路程,此时若要违令,索性领兵杀向帝都长安去,造反的目的就会提前暴露,沈尽忠没有忘记主帅王冕前来调动铁甲军时,冲他千叮咛万嘱咐的那句话:
“此去,不要蛮干,定要智取!倘若咱们的意图提前暴露,将会置太子于险境,尽忠贤弟,务必要取得暴君的信任,让铁甲军进驻长安,才好在东风起时,与太子里应外合,一举攻下帝都,直捣黄龙!”
王冕大哥的话,这位尽忠贤弟是牢记于心的,朝廷旨意下达,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乖乖顺从,接旨领命,当即率领铁甲军严格遵照朝廷指定的路线行军,最终将铁甲军安顿在朝廷指定的那个区域三岔口。
位于申、鄂、岷三地的交界处,这个“三岔口”宛如天然牢笼,很容易遭受三地守备兵力合围攻击,受困于此,逃生都难。
将铁甲军留在这片荒郊之后,沈尽忠跟随朝廷派出的那名传令使,独自入京面圣。
这一去,成败就系在他一人的身上,倘若无法取得暴君的信任,铁甲军将会遭受三面合围,被朝廷的人马杀得片甲不留!
卸下随身兵刃后,宫廷禁卫直将他送入帝宫,在进入太极殿之前,他的双手被绑缚住,由此看出匡宗对他防备心理极重。
太极殿内外,禁军严密防守着,御前侍卫佩剑列在殿内,针对天子的保护防卫措施、已然做到滴水不漏。
沈尽忠是以负荆请罪的心态,前来面圣的,要不是宫里规矩多,不能赤膊裸上身,以免在皇帝面前失了仪态,他还真想光着上半身、背着荆条来请罪。
双手被捆绑扎实了,由禁卫引领到太极殿,沈尽忠低头亦步亦趋地紧跟入殿,眼皮子往上略微一撩,暗自观察了一番,瞧着此殿内外的防守竟然如此严密,心下已吃惊不小,再看匡宗,披衣坐在正前几级台阶上一方御案、一张虎皮靠背椅,暴君的虎躯略显疲乏地靠坐在那里,单手扶额,食指中指不停摁揉太阳穴,想要缓解头疼症状,浓眉紧蹙,病中面色略显憔悴,两鬓生出几绺银发,人也显得苍老了不少,只是那双虎目嗜血瞳仁犹在,凶光闪烁,浑身散发戾气,仍是那般残暴不仁。
砰!
禁卫不过是领人来殿内稍迟了些,匡宗就等得不耐烦,郁怒暴躁地握拳,猛捶一下虎皮座椅的扶手。
沈尽忠连忙紧走几步,屈膝,跪拜天子,进了人臣之礼,不等暴君怒声质问,他自个儿先说了一句:“请圣上赐末将一死!”
“这么急着想死?”哪有一上来就一心求死,也不为自己辩解的?见沈尽忠这个样子,暴君反而一怔。
沈尽忠长了一副老实面相,老实巴交又憨厚可欺似的,这会儿哭丧着脸,十分沮丧,让人看着就像个无颜面对江东父老的苦主,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匡宗面前,他那语气十分沉痛而绝望:“末将没能完成使命,耗费一年多,都没能帮圣上在荒漠之中寻到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