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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离,既是不以七出、七不出为禁锢,冲破世俗约束,撤销夫妻名分!
不会有“七出”的条条框框跃然纸上的休书,也不受“七不出”的限制,以和离书宣告:两个人以最为平和的方式,分开。
自此,再不是夫妻!
那一晚,借宿在翼州东城衙门后舍厢房的许多人,都看到太子妃冲进晏公房内,与太子殿下两两独处了一刻钟不到,太子妃就独自一人走了出来,游魂一般的,在庭院里转了几圈后,似乎是回房去了。
俄顷,太子妃身边的侍从,慌里慌张地来寻太子,急道:“太子妃不见了!”
人不在房中。半夜三更,凤伶独自一人不知去了哪里?
众人忧心不已,立马分头去找。
翼州境内战火刚歇,也不知还有没有幸存的敌兵,暗夜埋伏在周遭,凤伶从文弃武,没有半点自保能力,半夜失踪,怎不叫人心急?
所有人都行动起来,四处找寻,打着灯笼,声声呼唤,城里城外,灯火闪闪,人声嘈杂。
羿天虽眼力、耳力极佳,然而,最终找到太子妃的,却不是他,而是曾经为镇国公府家奴的人霍秋。
身为家奴,霍秋对自家小姐平日里的喜好,自是再清楚不过了,心知小姐遇上烦心事,或是有解不开的心结,郁郁寡欢之时,总会独自出门,往垂柳的河边,漫步散心。
于是,他觅着日间捕得鲈鱼的城外河边,沿途找寻,半柱香的工夫,果然寻到了小姐的踪影。
就在垂柳河岸,月色之下,茕茕孑立的一抹纤纤身影,弱柳扶风,显得那样孤单而柔弱。
霍秋轻悄悄地挨近了,就看到河岸上那一抹孤单背影,掩映在垂柳之间。
晚风习习,荡起柳条儿,拂过水面,一轮月影破碎在水中。
静谧的夜,凤伶仰起脸,凝望着当空一点皓月,分明是团圆佳节,她却如此孤单,无人相伴赏月。
失魂落魄地站在河岸,望月伤情,想着小郎与她提出和离,她整个人便似坠到了冰窟窿里,冷,极冷。
“霍秋,是你吗?”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挨近,凤伶不必回头,也知道来的并非是她盼着的人。
轻声唤出那个最熟悉的名字,闻得身后低低的一声答应,她幽幽道:“送我回长安吧!”
小郎,不论你是谁,不论你有怎样的身世背景,想让我后悔嫁给你?今生今世,怕是不可能了!
爱了、便是爱了
如她这般绵里藏针的人儿,外柔内韧的性子,如何会轻易地放弃?
和离?不、绝不!
回去!她一定要回长安去!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假亦真
和离,在民间不算个稀奇事。
但,当羿天提出和离时,凤伶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她是太子妃,除非褫夺封号被废,逐往尼庵清修,余生青灯古佛相伴终老。
这,并非羿天所希望的,在他尚未明晰本朝王储妃废弃制之前,已然与凤伶成亲,直至入主东宫,她由此成了太子妃,再也无法享有平民所能享有的和离。
当然,羿天也绝不会以那种伤人的方式废了她,更不会残忍地将她驱逐入庵,但,他的确想让凤伶离开自己。
他将真相告诉她,就是要让她明白:他现在正在做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成王败寇,事成便也罢了,一旦功亏一篑,许多人都将受到牵连,包括她。
对凤伶,他虽无爱意,却有怜悯之心,因一时心软而结下一桩错误的姻缘,在之后的相处时日里,他没有与她日渐生情,而是渐渐的,习惯她在他身旁犹如亲人一般!
对亲人,他只想着如何去保护她,避免受他连累,最好的方式,就是让她离开他,如此,即便他与暴君决一生死的最终时刻到来,她也能独善其身。
与宁然此刻已遭受朝廷追缉、投入太子阵营与他并肩作战、已无其他退路的境遇不同,凤伶此时离开,舍弃太子妃的身份,与太子划清界限,她是能够避免遭受池鱼之殃的,能够平平安安的活下去的。
只是,羿天似乎忘了凤伶初来长安、洒酒祭元臻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决意留下的。
凤女志向,加之镇国公府的家训,让她毅然决定继承祖辈遗志,依托“凤女天相”的命格,于月老庙求姻缘,抛出红线,择一位堪当大任的皇子,倾力辅佐。
最终,她认定了皇长子“李珩”为良人,此生非君莫嫁!
如今,哪怕是知晓了羿天并非李氏皇族,然,情根深种,她已然无法自拔了!
凤伶丝毫没有动摇意念,仍一心想要让自己认为是对的人,来主江山,来结束暴君暴政,还以朗朗乾坤!
故而,当她知道真相之后,只做出了一个决定
回长安!
翌日。
霍秋率领着一队三百人的骑兵,护送太子妃乘着舆马车驾,绕道返回长安。
路途上会耽搁数月光景,陆州一战,霍秋无法参与,但有晏公在,自是能抵得十个霍秋。
凤伶就那样离开了。
并不是羿天所盼的和离方式,她执意回长安,回东宫。
虽然外人都不知道她是为何突然想要离开的,但谁也劝不住她,包括晏公,磨破了嘴皮子,还是没能让她回心转意。
临别时
羿天亲自将她扶上车驾,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对她此举虽是满心的无奈,但也尊重了她的决定,只在车驾被驱策着离开时,他策马在旁,相送一程。
在分开之前,隔着车厢一侧小窗帘,他仅仅对她说了一句:“珍重!”
而后,他勒马停下,目送她所乘的车驾,渐去渐远……
她却仿佛听到一个声音,不停地回响在耳畔:这辈子,做我的亲人吧,伶姐姐。
姐姐、亲人……
不后悔当初嫁给他的决定,如今,也只能是这样自食其果了吗?
宛如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她不能停下,只能继续往前……
……
在车驾越行越远时,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地,掀开了一侧小窗帘,探出脸来往后看,看他骑在马上的身影,已然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模糊不清了,然而,那个方向却有一簇深秋红枫般的艳色,那样醒目地跃入眼帘
宁然也来了,依旧是一袭火红披风、扬在风中……
她驻足坡上,遥遥相送,与车驾上的凤伶,遥相对望了一眼。
窗帘子忽而垂下,幽掩了一声轻叹……
……
仲冬十一月建子。
陆州战事全面爆发,从京畿重地周边调拨的十万铁面军主力,奔赴前线战场,正面阻击驭刺所率的叛军与犬戎敌兵,太子亲兵分左中右三路,于后方包抄夹击。
狼烟起,烽火连天,敌我交锋,陆州全境的激烈战况,持续数月之久。
沙场上血流成河,迎面交战的十万铁面军与叛军敌兵,双方均伤亡惨重,战况却愈演愈烈,趋于白热化。
一方是火,一方却是冰
长安帝都,大雪漫天,街景略显萧条。
今年的初雪来得极早,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将万物点缀得银装素裹,连深宫内苑的景致,都仿佛变得纯净了。
噔噔噔……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东宫殿宇之间的一段九曲回廊上,高公公奉旨匆匆而来,奔着太子妃的居所去。
太子妃回到长安已有好些时日了,却一直病着,在东宫内闭门不出。
宫中有人觉着奇怪:太子妃出宫一趟,好不容易见了太子一面,小两口短暂相聚后,她就匆匆而返,一回来,就病倒了,这是何故?
自如意宫垮台之后,容华宫的新宠佳丽,倒是有争锋当家的姿态,也格外留意东宫这头的动静,听说太子妃回来后,就病恹恹的、食欲不振,一直卧榻歇养,便也主动来探望,见太子妃除了精神不济,人还是好端端的,只当她是车马劳累,多休养一阵,定会有起色。
太医署那边送来了滋补养神的汤药来,调理太子妃的身子骨,岂料,药喝了,病人却觉着更乏力,吃不下东西,一直反胃。
直到太子妃身边的侍婢来报:自那夜,太子妃与太子在翼州深夜相处之后,太子妃的癸水就一直没来。
匡宗听闻,这才急忙着太医前去问诊,偏偏太子妃执意不肯让那几个老太医来看病,直到匡宗将太医丞四渎也遣了来,这才入得门内。
四渎近了榻前,搬凳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