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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节骨眼上,要是有人不放心,凑近了盯梢,又得被圣上误会是近身帮忙,左右都不是个事儿,索性视若无睹,离他远远的才好。”
“对对对,想活的长久,最好的法子,就是把脑袋一缩,当没看到,离那麻烦远远的!”
……
此时此刻,狱卒不敢擅入的刑部“天”字号囚牢里,羿天就坐在了一个重犯面前。
在天牢甬道深处,铁栅栏隔的那处单间儿牢笼,羿天一进去,也被暂时反锁在了里面,若不出声叫喊,没有人敢过来盯梢或偷窥。
牢中昏昏暗暗,就着一点豆大的烛光,他与此间重犯面对面地席地而坐,互相对视了片刻。
此间重犯不是别个,正是被朝廷逼反了的那几个节度使当中的一个苗启三。
此人身材魁梧,满脸的络腮胡子,即便沦落为阶下囚,着了囚衣,眉宇间仍透出悍勇气概。
羿天一眼看出:苗启三此人,断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刀刃上舔血的日子怕是过惯了,朝廷逼反他,他就索性一反到底,成王败寇,败走下风了还想着拉他老子庸不易来翻本,有点儿赌徒心态,连命都可以押为赌注。
“你是太子?”
苗启三原本跟王冕一样,是被锁链绷拉着手脚“大”字形吊挂在半空的,羿天一来,就帮他解了锁链,令得他两脚沾地,还能舒服一些地盘膝坐着,偏偏他连正眼都不去看太子一眼,眼皮子吊着,两眼往上翻,翻了个大白眼给太子,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怎么,你也来帮你老子软磨硬泡,想在我这里捞得好处?”
遭人翻来白眼,羿天不以为忤,反而笑问:“你能猜到我来此的目的?”
“你那个老子觊觎我的火龙枪,你不也一样?”苗启三龇牙一笑,络腮胡子里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你是不是也想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交出火龙枪,饶我不死?我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呸了一声,他耍横似的瞪眼道:“要枪没有,要命一条!”
“我不要你的命,只要你的枪!”羿天直视着此人的眼睛,似乎一眼就能将此人的五脏六腑洞穿:“若你能交出火龙枪,我就能帮你完成你没能完成的事。”
“我没能完成的事?”苗启三愣了一下,忽而炸毛吼吼,“你当我是傻子,这么容易上当?我把枪交出去,你的老子就可以对我痛下杀手了!卸磨杀驴、兔死狗烹,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得了便宜!”
“倘若我保你不死,还能让你官复原职呢?”羿天轻声一问,苗启三猛地跳起脚来,出口成脏:“放屁!你老子欲杀我而后快,你凭什么让我不死,还、还那啥?让我官复原职?”一说到“官复原职”,他自个都乐了,就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一个笑话,忍不住就喷了笑,指着太子捧腹大笑。
羿天表情淡淡的,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直到他险些笑岔了气时,才不紧不慢地撂下一句话,仅仅是这一句话,不但令苗启三嘴里喷的笑声戛然而止,还令他心神狂震、悚然动容
“谁若想杀你,我就先杀了他,给我火龙枪,我帮你继续造反!”
“你、你……”苗启三见鬼似的瞪着面前淡笑自若的少年,后知后觉:倘若他没有意会错,太子这是要弑君哪?!
………………………………
第八十八掌 卜天阵
戌时。
夜幕降临。
灵山天机观内,焚香设坛,钟鼓齐鸣,场面极其隆重。
气势恢弘的仪仗队列,众星拱月般的,簇拥着銮驾登临灵山之巅。
时隔多年之后,匡宗又一次来到天机观。
玄天阁上,一方天尺平台,人影绰绰,早已回到观内的天机弟子,清一色的道袍,整齐列阵,在阿焱的率领下,在此设下九天神坛,问道天机,画血符焚香炉,剑指太白冉升天灯,请神尊,问卜吉凶。
“今夜这九天神坛摆的卜天阵,为何与以往大不相同?”
此时此刻,匡宗已然坐在了玄天阁宝顶观台的首座,身边有跨刀侍卫重重防护,内外又有重兵严密把守,任何人都近不得身,包括天机弟子们。
匡宗坐的地方,正对着玄天阁天尺平台上、所设的九天神坛,只是,今夜他所见到神坛天阵,与之前鞫容、亦或者蛮玄子,设下的九天神坛阵势,大相径庭。
问道天机的卜天阵中,没有以往常见的八卦阵势或占卜之门,反倒是许多天机弟子以自身组阵,个个手持火把,列阵其中,却非静立不动,而是不停地穿梭游走,变幻着不同的阵型图案。
天机弟子亲自组成的卜天阵,阵眼当中,除了一个主祭台,还有一些让人看不懂的摆设,有四方鼎,有喷火机括,鼎中仰承天露、接满雨水,水面倒映着火光。
一旦机括喷火,火焰喷出老远,都能被一只只鼎中盛满的水,折射光焰,阵中所有水鼎与火器,摆放的方位角度各不相同,看似毫无章法,却隐隐藏有玄机。
主祭台两侧,高高搭台矗立的巨大铜镜,左右各有一面,镜面直径就有三米多,硕大无比,以往天机观设神坛占卜时,却从未用到过此物。
“回禀圣上,臣等也看不懂。”太卜署的官吏,一旁小声议论几句,纷纷摇头,亦是大惑不解:“这大抵就是……代掌门人的秘藏之技吧?如此阵法,臣等也算是大开眼界了!”
越是看不懂,越是觉得玄妙无比,瞧这一个个的,都兴致勃勃地翘首观望,大有见此“卜天阵”、不虚此行的感慨。
“太子今夜不来?”
匡宗又问,浓眉紧蹙,心中不无猜忌:出征前夕,问道天机,占卜此战吉凶,这本是太子的提议,为何他自个偏偏不来?
“圣上,太子急着去取火龙枪了,明日就要出征奔赴西北战场,今夜必是抽不出空了。”
天子迷信,一听要占卜此战吉凶,立马应允,但,如此重要的占卜仪式,太子不能亲临,终究是有些遗憾。
听得侍立一侧的高公公,提到“火龙枪”,匡宗面色稍霁,这才没有追问下去,转而凝神观望九天神坛里、正在进行的请神尊、问卜吉凶的仪式。
暂为代掌门的阿焱,身披九玄道袍,大开大合地在主祭台上舞剑、画符,洒酒喷火烧符,且口中念念有词,状似癫狂地手舞足蹈,知道的人当他是在做法请神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这是羊癫疯发作了,唬得旁观者是一愣一愣的。
阿焱自个心里明白:他哪里是在请神问道天机、占卜吉凶哪?分明是在虚张声势,装神弄鬼!
然而,他实在没办法啊,只要是“一天”小师弟开口让他帮忙,哪怕是上刀山下油锅,他也绝不推辞!
眼下这个“卜天阵”,正是羿天私下授意师兄阿焱,让天机弟子协力布置的,完全是按照羿天的意思,一丝不苟地布阵,阵中小到一个铃铛一支火把、大到水鼎火器铜镜祭台,所有的角度位置,都是严格按照太子亲笔绘的草图,毫无偏差地实景布置妥当。
阿焱心知肚明:九天神坛设的绝非卜天阵,而是“一天”小师弟最最精通、擅长的玄法大宗当中一门玄妙的阵势!
玄法大宗,门外汉总以为此乃奇技淫巧,只有行家能手才窥得其中玄妙。当初,长安外郭城的城门门洞上,百颗头颅悬挂在那里,羿天就用了玄法一技,巧妙取走头颅,留下“亡魂鸣冤”的诡异现场。
今夜,天机观内的占卜仪式,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只有阿焱与众位师兄弟的通力协作,让每一个细节都做到精准到位,才能掐住匡宗迷信这一软肋,才能帮太子保住九条人命!
人命关天哪!
一想到今夜看似在占卜吉凶,实则是在救人性命,阿焱心头就沉甸甸的,丝毫不敢大意,卖力地装神弄鬼,紧张得有些异样了的表情神态,在脸面涂汁彩绘的神秘图纹掩饰下,才不至于让楼观台上观礼的天子,瞧出破绽。
“小师弟,你说要保住王冕将军的性命,倒也没什么问题,但,你说的苗启三,不就是那个打入刑部天牢的逆臣叛贼么,为何你要保住那几个造反被擒的节度使的性命?”
阿焱心里始终猜不透:太子用意何在?
除了羿天,没有人知道:苗启三答应交出火龙枪时,所提的一个条件。
也只有羿天,看穿了苗启三暗藏心中的真实想法
李氏皇朝,自皇储继承制被打破以来,皇族内部的矛盾日益加剧,同室操戈屡见不鲜,叔杀侄、兄弟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