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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什么都没做错,也有莫名其妙丢了小命的,就像刚才那位小太监,只不过是端药进来的时机不恰当,正好是暴君听完贵妃娘娘一番哭诉、龙颜震怒之时,又见这奴才不开眼地端药凑过来,暴君劈手揪了他的衣襟,猛一把掷飞出去,怒叱一声:“该死的奴才,滚!”
这可怜的阉人,“啪嗒”落到地上时,后脑勺磕碰硬物,血渍飞溅,惨叫一声,呜呼哀哉。
蓥娘一旁看着,心里头“咯噔”一下:暴君嗜血残暴,盛怒之下,动辄杀人,而蛮玄子未能及时来给天子占卜平叛战役的吉凶,九天神坛“引雷飞升”一事,会否触怒龙颜,给前去报信的沲岚招致杀身之祸?
到了此时,沲岚还没回来,难道她已经……
不敢质问暴君,也不敢去想:沲岚若是死在了暴君手中、那死状会是如何凄惨?蓥娘只将所有的怨恨,转嫁到傀儡太子身上,艳眸含煞,暗自绞紧手中丝帕,低头拭泪的一瞬,她似是委屈极了地哭诉:
“圣上息怒,臣妾就当是从未生养过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子!自从珩儿回宫,臣妾也没亏待他啊,只稍稍说他几句,他就将刀子架到臣妾的脖子上,刀刃若再割深一寸,臣妾哪里还能见得到圣上的面?”
“逆子该死!”
匡宗怒瞪双目,眼中杀气腾腾,像是要吃人般的表情神态,甚是吓人!他握拳猛砸床沿,猝然一声暴喝:“戊统领何在?”
“卑职在!”殿前有人应声,嗓门粗犷洪亮。御前侍卫统领戊瑞,适才刚将东宫詹事与十七公公带下去,此刻他已返回殿前候命。
“去,将太子绑来!”匡宗盛怒之下,已然决意:褫夺东宫太子之位,将逆子拖至寝宫外,褫衣廷杖,往死里打才算解气。
侍卫统领闻得圣上口谕,不禁一怔:贵妃娘娘来此之前,圣上还下旨命大理寺卿速来着手调查祁王、平邑王、广明王猝死的真相,揪出幕后真凶,又着宫中密探速速查找六皇子下落,务必将人平安找回。
贵妃娘娘这一来,圣上居然改了主意,这就要治太子的罪了?
戊统领发怔之时,蓥娘心里头却暗暗得意:自个在暴君面前的一番哭诉,果然奏效,匡宗认定了离京御驾亲征的这段时日,天机观出事、容华宫出事、宰相出事,到如今祁王他们也出事,这都是在太子监国期间所发生的事,不怨太子、还能怨哪个去?
再者,太子滥用私权,开国库拨皇粮挪用军饷赈灾,把圣上的小金库都用在了那些作乱的、低贱的贫民身上,作为母妃的她亲自去劝,还险些被太子挥刀抹了脖子。
这般胡作非为,匡宗断不能忍,火气儿一上来,脑门子一热,握拳捶着龙榻喝令:“还不快去将那逆子绑来!”
“圣上息怒!”戊统领脚下灌铅般的沉重,犹豫着、还没挪动脚步,高公公已暗自咬牙,壮胆来劝:“太子中毒昏迷,还在呕血,性命堪忧,此时将他绑来,即便是廷杖责罚,他也毫无知觉啊!”
劝说之时,高公公隐约感觉到贵妃娘娘冷冷瞥来一眼,似有警告意味,他慌忙住了嘴,却听龙榻上“呼哧呼哧”一阵粗重的喘息,暴君在极力平缓情绪。
一直在旁服侍照料的太医丞四渎,又往负伤后情绪激动的暴君天灵盖上几处重穴扎针,自始至终,此人都一言不发。
蓥娘看那戊统领还怔怔站在殿前,她脸色稍有不悦,正欲开口催促,突然
殿外人影忽闪,典尚宫竟也出现在天子寝宫门外,与阻拦她入内的侍卫起了冲突,一阵高声喧哗吵闹,寝宫内的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典尚宫拼尽所有力气、高声喊道:
“圣上圣上奴婢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圣上!”
喊话声震入寝宫,在内殿上梁嗡嗡作响,匡宗只觉脑仁都被震疼,浓眉一蹙,怒道:“将此人带上来。”
在蓥娘疑惑的目光中,一道丰腴圆润的身影,从殿外晃闪进来。
典六疾步行至龙榻前,跪下给圣上请安之时,忽觉头顶炸响焦雷般的一声怒吼:“殿前喧哗,你好大的胆子!若是说不出紧要之事,朕要砍了你的脑袋!”
典尚宫霍地抬头,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惊呆了所有人:“启禀圣上,害死祁王、平邑王、广明王的真凶,托奴婢来此转交一份认罪状!”
“真凶?!”蓥娘大惊,高公公与戊统领失声惊呼:“真凶找到了?”
“认罪状在此,恭请圣上过目!”典六双手捧出一卷状纸,当着众人的面,呈在天子眼前。
高公公赶忙上前来,接过状纸,呈递给匡宗。
蓥娘目不转睛地盯住高公公手中正在转交的那卷状纸,眼尖地发现:卷起的状纸,以一根丝绳系扎成长筒状,线绳垂下的一端,吊坠着一物,细看,竟是一枚狼牙!
不等高公公先行解开丝绳、查验一番,匡宗已将状纸夺到手中,一把抓住丝绳末端缠绑坠挂的那枚狼牙,他一眼认出:此物乃是年初他在长安城外十里铺驻扎军营,命王冕拦下出城的公主玉驾,在大帐内当着蛮玄子的面,示下赐婚令时,他亲手赐予宁然公主的一枚塞外野狼口中拔得的沾血狼牙!
………………………………
第七十九章 狼牙钉
然而此时,这枚狼牙竟然随着毒杀祁王他们的真凶认罪状、一同出现!
匡宗心头一震,猛一下扯断丝绳,铺开了那卷状纸,凝神细看,纸上挥墨笔迹,一气呵成,笔锋字体横看成岭侧成峰的气势,透出一分不输男儿的气魄,正是宁然亲笔所述!
看清认罪状上所述“真相”,匡宗脸色渐变,忽青忽白的,半晌都不吭声,如此怪异的表情,引得蓥娘目透诧异,启唇而问:
“状纸上写着什么?圣上,会否是太子自知大祸临头,急来使诈,诚心欺瞒圣上……”
话犹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匡宗竟将手中那份认罪状,狠狠地甩在了蓥娘的脸上,怒不可遏地叱道:“你自己看看,你给朕养了一个怎样的祸害!”
状纸甩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蓥娘惊愕万分,慌忙接住那份认罪状,低头急看,纸上分外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时,她便神情狂震,捏攥着纸卷的手,不自觉地细细发颤。
认罪状上,留下了宁然亲笔所述的几句话,脆快利索,却直戳蓥娘的心脏:
“父皇,宁儿向您认错二弟、四弟与五弟,他们都是宁儿下毒谋害、并且嫁祸给太子哥哥的。”
“杀父皇的儿子们,不为别的,只为宁儿自己,宁儿想成为父皇眼中的唯一!”
“父皇没了儿子,宁儿才有望以公主身份,入主东宫,而后继承父皇的皇位,成为则天大帝之后,又一位君临天下的女帝!”
“但,毒杀二弟他们之后,宁儿害怕了,整日食不知味、夜不能寐,于百般煎熬之中,写下了这份认罪状,向父皇诚心忏悔,求父皇不要迁怒于母妃,此事与她无关!”
“在父皇怒气未消之前,宁儿不敢来见您,只能一走了之,从此浪迹天涯,以余生忏悔赎罪,祈父皇与母后平顺安康,珍重!不孝女、宁然,拜别。”
……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阿宁来养神殿大闹、情绪失控之时,身为母妃的她,就在故作恼怒、忿然挥袖的一瞬,令袖口洒香将阿宁迷晕,并让小欣送小主子回了泰宁殿,她是亲眼看着阿宁睡在了玉榻上,且酣睡不醒。
怎料,稍一疏忽,竟不知阿宁几时醒来,还趁着母妃不在如意宫,擅自行动,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来……
真真是让蓥娘措手不及!
“不、不是的……圣上,这、这……这孩子是鬼迷了心窍……”蓥娘骇然看着女儿留下的那份认罪状,心中又气又恨,恨铁不成钢!
“圣上,您先听臣妾解释……”
惶惶然张口,蓥娘急于帮阿宁辩解,急着想要补救、想挽回这一切,然而,匡宗耳朵里已听不到她的话了。
此时此刻,殿内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暴君的脸色骇人,似在狂怒中酝酿着暴戾杀气。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暗自提心吊胆。
暴风雨来临前、那一瞬的沉闷过后,匡宗猝然睚眦欲裂般暴吼一声:“左氏你个毒妇,竟给朕生了个吃人的鬼娃,吃了手足兄弟,还想觊觎朕的江山!”
“就算是朕的儿子都没了,朕也不会把皇位传给她!”
怒吼声入耳,蓥娘心底打寒战,手中那份认罪状“啪嗒”掉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