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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眸看看掌心中收回的那块璧,它的中间似空缺了一物,不大完整,但是羿天握着它时,久违的熟悉感涌上心头,那是此物与旧主之间的共鸣及呼应,那是他的生身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一根根地收拢五指,将此物紧攥在掌心,攥得生疼之时,他猛然捶桌,砰的一声巨响,伴随狼性般愤怒的低吼、震入鞫容的耳膜:
“为何到了那时,您还在骗我?甚至让我认贼作父!”
匡宗派兵灭他全族,他却将仇人唤作“父皇”!
这不正是认贼作父么?!
鞫容费尽心思安排这一切,却从未问过小狼儿:他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哪怕在密道石室内师徒两两独处、有机会亲口道出真相时,鞫容仍迈不过心里那道坎,只一味的欺瞒!
如此,与想要将他当做棋子、摆布于股掌之中的人,又有何区别?
“是、是为师的错!可、可如今的我,也有害怕的事,怕得瞻前顾后……”
在东宫尚未扎稳根基之前,鞫容害怕太子有任何一点闪失,那“噬心蛊”毒若是压制不住,一不小心让小狼儿再受重创的话,“活不过十七岁”的命数,怕是会最终应验!
失去小狼儿,这对鞫容来讲,也是最致命的打击,心中的希望会尽数幻灭!
“千错万错,都是为师的错!小狼儿你、你是不是不肯原谅为师了?”
一旦师徒感情产生了裂痕,无论他如何为自己辩解,或者诚恳认错,是不是都无法弥补修复那道裂痕了?
鞫容眼眶泛红,看着被自己放在心尖儿牵挂了这么久的爱徒,感觉小狼儿淡淡的表情、分明已变得疏远,甚至都不愿与他对视,就像是设下了心防,再不复当初的亲昵和信赖。
此时此刻,鞫容心中异常苦闷懊悔,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自酿的苦果,比适才那盏残冷了的苦茶,更苦不堪言……
……
羿天始终不愿抬眸看他一眼,兀自沉默了良久……
……
沉闷而压抑的气氛中,鞫容感觉这一刻十分难熬,就像即将上断头台的死囚,数着时辰,等待屠刀落下,斩断所有的光明,从此游魂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再也没有希望了……
一想到那种比死更可怕的孤独绝望,鞫容眼中噙泪,朦胧的视线里,终究还是看到羿天似下定了某种决心,霍地抬头,启唇正要与他说些什么……
突然,“砰”的一声响
此殿侧墙嵌的那道暗门,忽地旋开,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地冲了进来,赫然是十七与典六,二人看到密道石室里留的线索,觅着沿路洒下的面粉标记,急匆匆找来,不约而同地出现在师徒二人面前。
举着火把,火烧眉毛似的从暗门后面的密道内冲进来,二人神色惶惶,犹如天塌了一般,颤声禀告:
“出事了!东宫出大事了!”
………………………………
第七十一章 陷杀局
午时刚过,东宫内变生肘腋!
崇德殿忽起大火,风助火势,浓烟夹带火光,顷刻便将整座殿宇裹挟。
随后,锣声雨点般急促响起,东宫前后、侧方的几道宫门处,一批批的宫人惊慌失措地抢奔着往外冲。水笼局灭火的人尚未赶到,宫门外头却杀进来一拨拨的千牛卫,个个拔刀出鞘,挥舞着利刃砍向欲夺门而出的那些宫人。
刀光霍霍,鲜血四溅,许多人倒下了,还有许多人在尖叫着扭头往回跑的时候,被千牛卫持刀追赶,背上也挨了刀子相继倒下。
东宫的所有出入口,厮杀声、哭喊声,铺天盖地,混乱持续了好一阵,倒毙的宫人数量渐增,地上已被血渍染红,只剩零星几个人影在狂奔逃命,然而,那些千牛卫却似乎不想放过东宫里的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小小一个扫地太监,都要一个不留,赶尽杀绝!
东宫正殿的火势已经开始蔓延,然而,奇怪的是,直到此时还没有人前来救火,反倒是禁军大批出动,将东宫外的几条道路,也全部封锁,不允许任何人进来,也不允许任何人出去。
正当东宫四方巍峨的围墙上,齐刷刷出现禁军兵士,攀于墙头,手挽弓箭,支支利箭瞄向东宫之内时,忽有四道人影“唰唰唰”地、从禁军们瞄不到的死角掠身而过,借着草木的掩护,抄小道近路,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回东宫设宴厅。
路上没有积雪,便也没有足迹留下,那四道人影飞掠而来,点尘不惊地落足在厅堂内,站稳身形后,四人放眼张望,登时被设宴厅内的场面惊住
由东宫雅舍乐居精心布置而成的宴客场所,眼下已是桌椅翻倒、花尊滚落,杯盏打碎在地,汤汁菜肴溅满地毯,触目所及皆是一片狼藉。
丝竹乐器还摆放在原位,乐师舞伎却不见了踪影,奉膳伺候贵客的彩衣宫娥也在适才的慌乱奔逃中,被千牛卫乱刀砍死,更不见太监躬身在此,偌大一个设宴厅堂内,静,静的可怕!
所有的摆设,都砸翻在地,被人刻意伪装的凌乱场面,就像是发生过剧烈争斗一般,唯独酒宴旁,四张椅子还端端正正摆放在原位,除了一张椅子是空着的,其余三张椅子上都坐了人,坐着的三人分别是祁王李玑、平邑王李茂、广明王李褚。
这三个人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在凌乱不堪的设宴厅内,这三人过分安静的模样,反倒流出几分诡异!
更诡异的是祁王他们坐着的姿态:两手搭着椅子扶手、整个人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像是犯了困,将后脑勺枕在椅背上,仰头、阖目,打个盹。
即便是宴客厅内突然闯进来四个人,他们依旧保持仰头靠背的坐姿,闭着眼、安详入睡一般,动也不动。
“有人借太子的名义,邀请这三人今日前来赴宴。午时开席,太子未到,客先入座,才坐下片刻,席间突然发生变故”
潜入宴客厅的四人,正是鞫容、羿天、十七以及典六。
羿天绕开凌乱在地上的障碍物,上前察看,十七紧跟在旁,接着道:“祁王李玑、平邑王李茂、广明王李褚,他们、他们……还没等到腊八粥上桌,他们就突然睡死在这儿了!”
三位皇子,猝然死在东宫设的兄弟宴上!而且还是“睡”死的!
惊闻此事,犹如晴天霹雳,鞫容整个人都呆了一呆。
“典六!”羿天临危不乱,上前察看了祁王他们在椅子上渐渐坐僵了的尸身,看到这三人闭着眼安详入睡似的神态,他低喝一声,唤典尚宫上前来,“快,查一下酒宴中有无被人下毒?”
暗卫典六在内廷待了这么久,对后宫一些试毒技巧自是烂熟于心,她飞快地蹲下身来,手持银针,在地上残留的汤汁菜肴插针试毒后,又从随身携带的荷包中,掏出一物,居然是婴孩拳头大小的一个精巧竹笼,里面趴着绒毛雪白、嘴巴尖尖的一只小东西,旁人却辨不出它是那种袖珍小兽,只瞧得它小小的一团,懒懒地趴着,却极贪吃,凡是典六用银针挑来的地上食物残渣,它都愉快地舔舐吞咽,吃得极香。
“殿下,这些御膳里面,都没有毒!”典六速度飞快,试完毒后,站起来,焦急地四顾。
“那里是什么?”羿天眼力极好,伸手指点的方向,正是“高山流水”摆茶宴的地方。
典尚宫几个箭步蹿去,穿过花环拱门,在“高山流水”那头,找到祁王他们喝剩的盏中茶水,银针试过,又喂给笼中小兽一滴,忽然,小兽尖叫一声,毛茸茸的身子蜷缩成一团,不断地抽搐。
“茶中有毒!”典六惊呼。
“借刀杀人,栽赃陷害!”十七咬牙跺脚,却被鞫容拽了一下袖子,示意他噤声,而后,就见厅门外人影一闪,一个太监袍服的暗卫好不容易躲开禁军,匆忙来此禀告:
“令主,东宫詹事受惊,午时末就从东宫狂奔而出,一路呼号,声称祁王、平邑王、广明王被太子毒杀!贵妃下了懿旨,调遣宫中禁卫合围东宫,凡闯宫出逃者,格杀勿论!且着人急寻太子下落,若要寻到,立时拿下!”
“东宫里头有过半的人,不都是贵妃安插来的么?”十七惊愕,典六惊呼:“杀人灭口!东宫的人都死了,只留下东宫詹事一人,他就是唯一的证人,他的话就是铁证!”
“太子妃呢?”羿天急问,暗卫忙答:“太子妃平安无事,她被贵妃盛情挽留在如意宫,一时半刻还回不来。”
“适才,没有人看到太子折返东宫吧?”得到肯定的答复,鞫容挥手示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