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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鞫容的话,与李炽的声音,相互冲击在脑海,扯动每一根神经,身躯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清脆地裂响,即将冲破最后一道封印的蛮横力量,似要猛力撕裂他的整个灵魂!
无法言喻的疼痛,狂也似的袭来,心口仿佛要炸裂,一股腥甜之气涌上来,他的脸色煞白,猝然掩唇剧烈咳嗽,泛出绛紫之色的唇边,一缕殷红的鲜血,流溢出来。
“羿天!”
颤然一声唤,令如中魔魇的他,渐渐回过神来,抬头,看到面前万分紧张、万分不安的她,他双唇翕张,却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你怎么了?”
宁然揪心地看着他,眼中盛满痛惜,颤手想抚去他唇边血渍,却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急急去解他手腕上那条七彩盘扣的手链。
“不……”缩手捂住蔓着细小裂痕的盘扣手链,不让宁然去扯动它,他摇了摇头,“没有用的。”
吕太公的药,若是管用,他的病又怎会拖延至今,总不见好,盘扣里的避毒丹,亦是无法解决他身上的顽疾。
“没有药能压制你发病时的痛楚么?”
看他唇色绛紫,痛得紧捂胸口,吃力地喘息,她急得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地扶他背靠着墙面滑坐下来,用膝盖枕着他的脸,紧紧抱着他,目光慌乱地找寻,急欲找个法子缓解他的病痛。
就在这急火攻心之时,她突然想起了母妃说的一句话:皇长子珩的胸口,有“九幽灵女”的家族胎记!
家族……胎记?!
不!这绝不可能!
且不说珩哥哥本就不是母妃亲生的,单说这胎记,连她这个母妃的亲生女儿,身上都不曾有这样的胎记!
难道……
羿天身上的“胎记”,不过是母妃用来控制傀儡太子的一种手段?
“你这、你这病……”
慧黠如她,瞬间猜到了一种可能,而就是这个可怕的猜想,令她惶恐不已:“不、不!这不是病!”
母妃到底对他做了什么?难道是……下毒?!
对当年还是个孩子的他,就做了如此残忍的事,让他从小就饱受心痛之苦,几次命悬一线!
不、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再被病魔折磨下去!
“羿天……”看他蹙眉喘息,如此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住泪水夺眶,正要说些什么,却未来得及把话说出口,他已冲她轻轻地摇头。
“我知道!”羿天伸手,轻轻按在她的嘴唇上。他的脸色是那样的苍白,眼神也猝然黯淡,闷咳了几声,他在她耳边低叹道:“你不必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明白的。”
九转玲珑心窍,他如此聪明,她所能想到的事,他如何想不到?只是,他打心底里不愿去接受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比起假太子的身份,令他尤其难以接受的,是自己最信赖的人,这么多年以来,对自己的欺骗!
像是被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出卖,他心里头闷闷的痛!
“好,我不说。”宁然眼泛柔波,将他的手轻轻拢于掌心,缓缓倾过脸去,唇瓣蜻蜓点水一般、微微触及他的绛唇,却被他唇上一点冰凉揪痛了心。
想要给予温暖,于是,她将自己唇上火热的温度渡过去,从轻浅的触碰,到如胶似漆般的缠绵缱绻,丁香芬芳,偏就带了几分火辣辣的劲道,在那一吻之后,她眉梢儿一挑,妩媚之极地一笑:“你不让我说,我就什么都不会说,你放心!”
心口的冷,竟被这火辣辣的一吻,驱散了,他苍白的面颊难得的浮现一抹红晕,她的笑容宽慰,慰藉于心,让阴霾笼罩的心境,迎来些些妩媚的阳光。
深吸气,隐忍着,直到胸口炸裂般的痛感,稍稍减退,他重又咬牙站起,“走吧!我带你一起走,只要、只要你……不后悔。”
“后悔?”看他眉宇间浮出坚毅之色,似乎已下定了某种决心,宁然就知道他想要去做什么,即使十分危险,她也明白自己劝不住他!
暗自一叹,她缓缓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他的眼,从对他怦然心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知道自己已然泥足深陷,今夜过后,哪怕即将面临万劫不复的深渊,她也要豁出一切的……陪他跳下去!
至于后悔……
“绝不!”
决然的回答,直白地告诉他:不论将来会发生什么,她都决心与他在一起,绝不后悔!
宁然骨子里的倔强,令他明白:即便他想今夜独自离开这里,她也不会答应。
“好。”面对如此倔强的她,他心中除了些许无奈,余下的,就是一股真实的暖意,涌入心口,“走,咱们回宫。”深吸气,而后伸手,他与她十指相扣,携手走出了这个房间。
犹如当年那个小道童、带着那个小女孩,离开了这个房间,一同去迎接外面未知的危险。
一双人影在浓浓夜色中,渐走渐远……
………………………………
第五十七章 不欢宴
丑时。
“十香斋”小楼后头,那片雅致庭院的东边儿厢房里,灯火通明,前楼熄灯打烊,偏偏此处有客人留宿,东家收了真金白银,睁只眼闭只眼,由得那几位身份尊贵的稀客,在此整夜买醉。
茶斋点心坊的小厮、茶娘、厨子等人,统统都在前楼打烊之后,各自回屋歇下了。
后院那片儿,李玑带来的一拨护卫,跨刀站岗放哨,于周遭严防死守,闲杂人等一个都休想靠近此处,连躲在远处偷听偷看都使不得。
门户紧闭的厢房里头,酒味儿还没散尽,满桌子的点心与下酒菜,客人却连一筷子都没有动过,烛光莹莹,房中气氛压抑而沉闷。
枯坐此间大半夜,李茂与李褚这对儿难兄难弟,心里头委实憋屈,哪里还有兴致举筷吃酒菜,坐着冷板凳,除了干等、傻等,一点儿法子都没有,闷得久了,又不免忐忑不安起来。
“今儿晚上本王做东,你们不陪我喝酒,还摆着张臭脸,怎么,心里头不爽?”
两只脚翘到桌子上,李玑背靠着椅子,面朝房门口,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坐等在房中,眼神儿打斜飘到憋屈在角落里的哥俩身上,嘴里头哼哼:“你们有哪里不爽,尽管说出来!”
“不、不不不”四皇子李茂平日里骄纵跋扈惯了,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心里头虽懊恼不甘,但,两眼一瞥到李玑身后站了两个冷面杀手似的跨刀护卫,就半点儿都不敢抱怨了,赶忙赔笑道:“不是不爽,就是坐久了有点犯困。”
“二哥,今儿晚上能陪着您一块儿尽兴,是小弟的荣幸,高兴还来不及呢,哪来的不爽?哈、哈哈……”李褚一贯的见风使舵,虽然是被二哥强行留下,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但,胆小些的他,哪敢有丝毫的反抗,躲在四哥背后,耍滑头打哈哈还是绰绰有余的。
李玑也哼笑一声,平素里端在脸面上的温和笑意、仁厚端方之态,统统不见,骨子里的狭隘记仇倒是彻底暴露了,瞧着四弟五弟,他也觉着极不顺眼,这哥俩都已经憋屈地缩在墙角,乖乖地听话作陪,不敢有半点反抗了,他反而面露讥笑,嘴里咕哝一句:“窝囊废!”
李茂赔笑的表情一僵,眉毛险些倒竖起来,李褚在后面悄悄拽了他一把,拼命使眼色劝他:四哥,忍忍吧!
随后,李玑嘴里再吐出些难听的话,哥俩听到了,也全当没听到,缩起肩膀,窝在角落,二人索性将眼一闭,困极了似的,靠墙假寐。
李玑自说自话,不多会儿就觉得没劲儿了,可等了这么久,还等不到半点儿消息传回来,他心里头急呀,嘴皮子都急得冒泡,别看他翘着二郎腿、气定神闲似的靠坐在椅子上,可嘴里头一刻不停地叨叨,明显是心头发慌。
砰
翘在桌子上的脚后跟,一磕桌面,李玑又把矛头转向侍立身后的两个护卫,撒气儿似的道:“我说你们两个,本王让你们来,是让你们傻站着当木桩哪?还不赶紧去门外看看,无名回来没有?”
两根“木桩”好歹有一根动了动,还没移动到房门口,又听“砰”的一声响
一道人影破门而入!
惊得李玑慌忙把脚搁回地上,霍地站起,迎着冲进来的那道人影,迫不及待地问:“无名,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事儿办成了没?”
无名?此人就是二哥前几日刚刚收入府中的死士头领?
角落里假寐的哥俩,偷偷睁眼一看破门而入之人,是个四十出头的男子,面色冷峻,一身黑衣劲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