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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哪里?”蓥娘挑一挑眉,猝然俯身,在德妃耳边轻声道:“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了!免得丢人现眼!”直起身来时,她冷叱一声:“来呀,将这贱人捆了,押入掖庭狱!”
“冤枉冤枉”德妃大惊失色,拼命拽着蓥娘衣袖,“蓥姐姐你先听我说……”
“等圣上回来,你与他说去!”一甩袖,蓥娘头也不回,疾步往外走。
让她自个与圣上说去?!德妃脸色煞白,再也支撑不住地瘫软在地上,心里头想着虞嫔当年的下场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不!”
不顾德妃的奋力抵抗,禁军侍卫呼啦涌上来,依着贵妃娘娘的命令,立时将容华夫人绑了,强行拖拽着,押往掖庭狱。
“妖妇妖妇”
几近崩溃的德妃,突然两眼通红,恶狠狠瞪向蓥娘离去时的背影,凄厉地叫喊,厉声咒骂:
“定是你这妖妇,以毒计害我!”
“十多年前,你就诬赖我,说我送你的那只鹦鹉,叫声如乌鸦,让你受惊,害你动了胎气,尚不足月就将临盆。”
“宫里传言说你生孩子当晚,分明得一女婴,却硬是将皇后的儿子掉包了去!依我看,你哪里是尚不足月,分明是临盆在即,故意装作受惊动胎气,你当年怀的孩子,本就不是圣上的亲骨肉!”
“你用女儿换走了皇后的儿子,你的女儿宁然,她就是个野种!不、不!她其实是个孽种!是你嫁作太子妃时……”
啪!
德妃凄厉的叫喊、咒骂声中,已然迈出殿门的蓥娘,突然一阵风似的冲了回来,冲到德妃面前,扬手就赏了她一记耳刮子。
手指缝隙间一点寒芒闪烁,连左右侍卫都来不及看清,蓥娘就一巴掌狠狠地抽下去,夹在指缝的一枚牛毛细针,寒芒一闪,瞬间没入德妃的哑穴。
咒骂声戛然而止,德妃脖子软绵绵地歪向一边,嘴角流溢血丝,半边脸颊肿起老高,人也登时晕死过去。
“还愣着做什么,快将这失心疯的贱人拖下去,关进掖庭狱地牢之中,让人看紧了她,莫要再让她撒泼胡闹!”
蓥娘胸口剧烈起伏,看着侍卫们将德妃拖出去,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下颜色,不自觉地伸手摸一摸心口,只觉心跳得很厉害,快要跳出喉咙来,仿佛藏掖在她心里头将近十八年的那个秘密,快要藏不住了……
………………………………
第四十六章 起杀心
“娘娘?娘娘您没事吧?”内侍、宫娥急急跑到蓥娘身边,小心翼翼将她扶向殿门外。
蓥娘竭力平缓心境,甩开宫娥搀扶来的双手,举步,一面往外走,一面思忖:沲岚不在她身边,宫里又发生这许多事,有些不祥的预兆!看来,她得在如意宫加强守备力量,再谋一条万全之策,以防万一。
步出容华宫,径直走到凤辇前,蓥娘突然停顿了一下,颦眉站在那里,像是猛然间想起了什么,脸上逐渐浮出几许猜疑之色:宰相左淳良今日的遭遇,与多年前鞫容的遭遇,惊人相似!
这世上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宰相之死,分明是有人暗中操纵的结果,如此死法,就像是遭仇家报复了,而那个仇家,除了鞫容,还会是哪个?
“鞫容……”
她又惊又疑:被囚禁在瀚幽阁的重犯,如何能现身出来复仇?
禁地塔楼铜墙铁壁,守卫森严,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困在里头的人,又如何能出得来?
见过瀚幽阁塔楼的固若金汤、坚不可摧,就绝难想象一副血肉之躯,如何能攻得破、逃得出。可是细想宰相所遭受的报复手段,似乎除了鞫容,再无第二个人,会以这样的方式,置左淳良于死地!
倘若真的是他……
那么
当年那个心性张扬、举止狂妄的妖娆少年,得付出多少毅力和耐心,甚至比伪装成“缩头乌龟”的李炽,还要更具定力,才能潜伏在深宫多年,而不露一丝破绽!
鞫容有那个定力吗?有做事滴水不漏的谨慎及缜密心思吗?
当年的他,口出妄诞之语,倚仗几分聪明及胆色,三分打拼、七分运气,叫人很难想象当年的那个癫狂道人,能磨成那样的耐心,闷声不响、宛如消失了一般,直到五年之后,才开始逐一报复!
将近五年的光阴,足够他筹谋许多事了!想到此处,蓥娘的脸色越发凝重,虽然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的,但心底的不安,只增不减!
“先不回如意宫,摆驾瀚幽阁!”
当务之急,她必须要亲自去确认一件事鞫容还在不在瀚幽阁?
“娘娘!”随从们惶惶跪下,“没有圣上的旨意,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宫中禁地!望娘娘三思!”
“本宫让你们做什么,你们照做便是!”蓥娘态度强硬,噔噔踩踏垫板,乘上了凤辇,“圣上若要怪罪,本宫一力承当!”
有娘娘这句话,随从们这才起身,簇拥着娘娘凤驾,转道瀚幽阁。
宫中禁地鲜有人来,周遭却设下关卡守卫,日以继夜、毫不松懈地看守着瀚幽阁。
贵妃凤驾移至,铠甲兵士忙上前阻拦,却拦不住气势汹汹的蓥娘,艳人儿香袖一挥,兵士嗅得一阵香风,就如酩酊大醉般东倒西歪起来。
噔噔噔,蓥娘脚下生风,飞快地冲到塔楼铁闸门前,拉开门上那块活动铁板,往里头急喊:“鞫容,速来见本宫!”
一股阴冷晦暗的气息,从塔楼里扑出。夹带着难闻的气味,浓烈地呛入口鼻,很容易就叫人感觉出:里头封闭的空间环境极其恶劣,宛如活死人墓一般,伸手不见五指,漆黑暗沉,死一般的孤寂!
“鞫容!”
呼喊声传入塔楼内,嗡嗡震响,活死人墓般的封闭空间里终于有了些动静,宛如古墓幽灵的一抹身影,在幽暗角落倏地显现,影子拉长,而后一点点的往闸门处移动。拐杖拄地般“咚咚”声响,随那一抹身影缓慢移来……
最终,蓥娘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了的脸庞也不知这人几年未洗过脸,脏兮兮的。
拄着拐杖极其缓慢地凑到闸门边,外头的阳光照来,落在鞫容那张脏兮兮的脸上,有些呆滞的眼神,竟犹如耄耋老者,行将就木,毫无光彩,看到门外探监之人是蓥娘时,那双眼睛里才浮现激动的水光。
“娘娘?您是来救我出去的?”
嗓子里宛如揉进了一把沙粒,粗哑难听,像是多年未曾开口与人说话,连当年自称“本仙”的那份豪情,都荡然无存。
当鞫容哽咽着,颤巍巍将手伸向滑开的铁板小洞口,想要揪一根救命稻草时,蓥娘猛然倒退三步,唯恐那乞丐一般肮脏可怜的“枯爪”,弄脏了她的裙裳。
在塔里囚犯冲她乞怜求救时,她慌慌张张地逃开了,扭身冲回到凤辇前,一拂袖,眼中满是嫌恶,暗啐一口:“今儿是见到索债的冤鬼了?真是晦气!”
瀚幽阁里关得久了,都不成人样了,简直是惨不忍睹!亏她还曾一度思量:紧要之时,如何能让此人再来帮她!
一块废物,一个将死之人,何来利用价值,又何来威胁可言?
蓥娘急急地逃开了,恨不得从未来过此地,刚扎到心底里的那么一丢儿猜疑,瞬间烟消云散。
回如意宫的路上,她思来想去,仍旧毫无头绪,完全猜不到究竟是谁谋害宰相?
太子?不大可能!左淳良还与太子认亲了,储君令下,宰相是头一个蹦出来力挺太子的,太子没理由铲除自个的靠山啊。
除非……
蓥娘眼皮子猛然一跳,想到最糟糕的一种可能左淳良,或者是太子,这二人当中,或许有一人已经知晓了那个秘密!
一想到眼下仍被她极力隐藏的那个秘密,有可能外泄出去,在东宫与如意宫闹僵了关系,如此一个紧要关头,这个秘密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不仅仅对东宫储君有致命的打击,对如意宫的势力以及她自身的安危,都是史无前例的严峻考验!
还不到时机成熟的时候,过早的泄密,那后果不堪设想!
刚刚在容华宫,德妃厉声咒骂,提到宁然的身世时,蓥娘都不曾如此惊惧不安!而眼下,一想到连那个秘密也有可能泄露,她只觉自己脚下如履薄冰,一个不小心,就会万劫不复!
怎么办、该怎么办?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只有鞫容与她,还有沲岚,三个人都不可能泄密啊!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
不、不!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