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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贵客可算来了,让我家主人好等!快、快进屋里坐!”
一个管家模样的精干瘦小的中年男子,躬身施礼后,慌忙引领登门来的两位客人穿过后院,往精舍那头走。
“这是哪位大人的府邸?”府中建筑轮廓雄浑气派,不似寻常人家,羿天一边走,一边留意观察周遭情形,隐隐觉得此处定是官宦豪门,乘车来时还听城门守备提及“尚书大人府上”,却不知是哪位尚书的府邸?
“进去再说吧。”鞫容拉着他,疾步迈进屋舍里头,管家却在房门外止步,非但没有跟进来,还顺手将房门关紧了,守在门外望风。
屋子里,连个奉茶待客的小厮都没瞧见,只鞫容一人领着他,熟门熟路地绕进内室,走到内舍厢房最里头靠墙根的一张床榻前,鞫容脚下未停,居然拽着他往床上踩蹬。
“师尊?!”羿天吃惊不小:自个是以客人的身份来登门造访的,还没见着此间主人的面,居然就蹦到主人家的床榻上去了,连靴子都未脱,就这么登堂入室,踩踏床被,倘若府中有女眷,岂不被人误以为是采花贼?
“嘘!别做声。”鞫容摆摆手,脚下一用力,在古木厚实的大床中间跺了一下,“咔”的一声,床榻底板中间滑开了一块,床底下露出个洞口。
原来此间也别有洞天!
羿天一见床板下露出石头阶梯来,登时啼笑皆非:这到底是谁的府邸?竟也玩得这么玄乎!难不成这家主人在自己家中还不放心,还需要另凿密室来掩人耳目?
“别光杵着,快随为师来。”
鞫容踩着洞口下方的石头阶梯,一步步往下走,见他闭着眼都能摸顺了路径,羿天就知道师尊可能经常来此串门做客,与此间主人定是莫逆之交,连这等隐蔽所在,都被他了如指掌。
此间主人如此神秘,到底是何方神圣?
羿天心中好奇,紧跟着师尊沿石阶而下,到了一间地下室,里头黑乎乎的,也未掌灯,看着极像暗室,四四方方,密不透风,也没个透亮的天窗。
所幸他眼力极好,一入暗室,就看到两排书架陈列其中,一沓一沓的书籍卷宗叠放整齐,正墙挂有字画,画中骏马奔腾蔚为壮观,正墙前搁置木架,一柄弯弓横于木架上,弓弦上一道寒光,透出凛凛霸气,看来此间主人不仅喜欢骏马,更喜欢纵马射箭。
走近些,他瞧得越发仔细:书架上那些兵法古籍,使人脑海里登时浮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一位兵法名家的姿态,看来此间主人不仅谙练兵法,更是久经沙场、铁骨铮铮的一员武将!
武将多莽夫,偏偏这间暗室中央,搁置了茶座茶具,斗茶器皿,一应俱全,平添几分情调。照此看来,这位精通兵法韬略的武将,除了有勇有谋,还刚中带柔、粗中有细!
暗室中虽然没有凿开窗洞,却有一扇后门,以备逃生之用,眼下此门紧闭,沉闷而略带神秘的暗室氛围中,却有一缕茶香袅袅升腾。
茶座左右两侧,搁置僧侣或道人打坐时的蒲垫,有个人影坐在那里,静坐等候许久,仍纹丝不动,定力十足。
鞫容一进来,就径自走到茶座前,盘膝而坐,与静候在此的人面对面地互看一眼,会心一笑。
“太子殿下,微臣沏的茶乃是碧螺春,您来尝尝。”
此间主人一身武将劲装打扮,体格威猛,坐在那里气势沉如山岳,端盏抬头时,一双老鹰般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光芒。
暗室不掌灯,羿天以过人的眼力,在对方抬头敬茶的一瞬,就已识破了此间主人的身份,他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王冕大人?!”
这怎么可能?难道此处竟是兵部尚书的府邸?
可数月之前,受封护国大将军的兵部尚书王冕,早就领兵出征在外,讨伐周义山,一路追击到南域藩镇节度使苗启三所辖地界。
前阵子,朝廷获悉前线军情回报王冕所率的数万铁甲军,深入苗疆葱岭后,遭遇离奇险境,鬼打墙般的被困在峻岭之中,怎样也出不去了。
继兵部右侍郎兼京畿守备营将领赵野将军失踪后,王冕所率的人马也在进入苗疆地界后,猝然如人间蒸发,杳无音信,之后再无军情战况回报朝廷。
然而眼下,这个失踪了的人,竟然好端端地坐在自己家中,沏茶品茗,一派气定神闲,优哉游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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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得猛将
寅时末。
东宫崇德殿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太子妃领着一拨人匆匆而至。
白云石砌的台阶下方,侍卫长率手下人等跪见太子妃,整夜值勤担负守卫职责的他们,神情已显疲惫,却仍执着地守在此处,寸步不离。
“身为宫廷侍卫,自当恪尽职守,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是殿下整夜忙于政务,连口茶都没闲下来喝,你们就不怕殿下过度劳神,累垮了么?”
凤伶终究是按捺不住了,领了詹事、奉膳,以及侍奉殿下更衣洗漱的一拨内侍、宫娥,辰时未至就匆匆赶来,甚至连如意宫的沲岚姑姑都陪她一道来了,在东宫正殿前门,与一拨侍卫怼上了。
见太子妃满面焦灼、忧心忡忡,侍卫长跪在那里却作声不得,本当换一批侍卫轮岗值勤,但他不放心离开。久不见太子传唤,眼看天都快亮了,殿内还没个动静,他心里头着实没底了,不敢轮岗歇下,也在焦急难耐,甚至担心:殿下整夜闷在里头,此时连个动静都没有,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每隔一个时辰,司寝都在门外高声报时,只要内侍敲门问,殿下就在门内怒摔折子,奴才们不敢进去,卑职等也只得整宿守在门外。”
饶是心里惴惴难安,侍卫长仍硬着脖子、倔顶着脑袋,直挺挺跪在太子妃面前,死守殿门,对太子殿下的命令,严守到底,简直就像一块怎么敲都不开窍的木鱼疙瘩,他手底下那拨侍卫也是有样学样,照样儿堵在石阶下,不让道。
“这都什么时辰了?殿下不睡觉也总得用膳吧?”不光太子妃心里头着急,司膳大人也急了,指着宫娥们手中端来的早膳,急道:“殿下不让任何人进殿,可这宫中规矩废不得,你们别僵着了,赶紧往门里通报太子妃亲自传膳,奴才们要入殿奉膳!”
遵从主子命令,是侍卫们的天职,但是宫中规矩的确废不得,况且太子殿下整夜操劳,身边只留着个十七公公在殿内伺候,闷在里头这么久了,侍卫长心里也愈发不安,眼看太子妃率人逼到门前石阶下,再僵持下去,怕是要起冲突了,他不禁面露难色,在遵照太子指令与遵从宫中规矩之间,左右摇摆了意念。
“你们再不让开,是想等贵妃娘娘亲自来训斥不成?”
沲岚姑姑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下了一记猛药,专治这些木头样实心眼的侍卫。
果不愧为宫里待成人精了的姑姑,话一出口,侍卫长的脸色也不禁一变,诚惶诚恐道:“不、不必劳驾贵妃娘娘了……”
“那就让道!闪开!”一袭太子妃盛装,仪态雍容端庄的凤伶,端起架子来,当真有母仪天下的气势,长袖“呼”的一甩,迫得侍卫们慌忙辟易道侧,眼睁睁看着她一步当先,率一拨人直闯崇德殿!
“太子妃驾到!”
门人吊嗓子一声喊。凤伶已登上台阶,一步步逼近殿门。
在门外稍一顿足,她扬手猛力推向崇德殿紧闭的那扇殿门,岂料,手掌刚刚触及门扇,就听得“咿呀”一声,突然有人在里头拉门。
殿门豁然大敞,十七公公从里头走了出来,迎着太子妃,施礼道:“十七给太子妃请安。”
“昨儿晚上是你陪着太子?”跟在后面的沲岚,一见十七开门迎了出来,心里头就有异样的感觉:这几日宫里头流言满天飞,宫人们都在暗地里窃窃私语,说太子殿下极为宠幸一个名唤“十七”的内侍宦,夜夜留他一人作陪,反倒冷落了太子妃。
而今亲眼所见,还当真有那么一回事!难不成太子竟被人带坏,不知几时沾染了龙阳之癖?!
“回姑姑的话,太子昨夜忙于政务,奴才在旁打打下手,尽心伺候着,不敢有丝毫懈怠!”
十七拢着袖口,把手藏在袖子里,暗自叫苦不迭:司寝昨夜是抽风了?猛喊猛叫的!每隔一个时辰,他就得摔一摔折子,让门外侍卫以为是太子不愿被人打扰。摔得过猛,他手掌竟被折子划破一道血口子,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