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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吊嗓喊了一路,囚车上戴着枷锁镣铐、耷拉着脑袋、半身血渍斑驳的李戬,仍处在昏迷状态,未曾听到长街两侧偶起的窃窃私语声,也未曾看到百姓们投来的或惊奇或异样的目光。
乘在马车车厢内,已然苏醒过来的羿天,也未细听外头百姓们嗡嗡议论之声,只是坐起身来,背靠车厢侧壁,与十七两两对望,暗自思量刚刚从十七口中听到的一些消息
晏公清醒之前,宁然就急着离开峡谷,带领随从前去找人,于半路撞见屯兵营的一名兵士,是那人将她指引到孤狼峰上。
而将“李炽”揪出地牢带到匡宗面前的那名将士,却说“丁小郎”被困在万籁村内,主动请缨冲入火势开始蔓延的村中救人,此去,再没有回来。
“兵士?将士?”
羿天微一摇头:不对,那两个人分明是万籁村中“偷梁换柱”计策下溜出的“村人”,漏网之鱼!
“将士”以入村找他为由,借机开溜“兵士”指点宁然去孤狼峰上找人,显然是想让朝廷的人去山上给他收尸。
李炽故意留下蛛丝马迹,引诱他去孤狼峰,遭遇狼群攻击,本该死在孤狼峰上的他,却活下来了。
李炽麾下那么多刺客杀手,为何不趁他神智昏聩之时,暗下毒手,杀人灭口?
万籁村被毁,李炽怎么就那么轻易放过了他?
羿天百思不得其解。
“对了,那头倔驴子在得知天子领兵亲自剿灭了万魔村后,才迟迟觉悟军中伙夫的话都是诬告之词。那几个伙夫,早就溜得不见踪影了。老顽固这回可算放下成见,对你心服口服!”
十七絮絮叨叨,羿天恍惚了一下,问:“谁?”
“晏公啊!除了他,还能有谁是倔驴子老顽固?”十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走神了?在想什么呢?”
“不……没什么。”羿天微微一笑,脸色仍显苍白,刚要掀起小窗帘往外张望,十七一把摁住他的手,努了努嘴:“甭看了,咱们这是进宫去,宫里头正准备着接风洗尘,天子传了口谕设宴犒赏功臣!”
“今日?”羿天一怔。
十七点点头,压低嗓门神秘兮兮道:“班师回朝之前,鄂亲王府的一干人等就被拿下,打入大牢了。圣上急着要设宴,咱家心里琢磨着,那可不一定是好宴,没准儿会见血光!”
人们都说乌鸦嘴最是灵验。
直到进宫之后,羿天才无奈地发觉:十七的两片嘴皮子一嚼巴,可媲美乌鸦嘴。
行军一天两夜,翌日凌晨回的长安,入了明德门内的皇城官衙区,京师军铁骑兵就转道而行,奔着校场与营地去了,禁军统领戚中元率千牛卫由宫门而出,从天街一直到朱雀门街,布下重兵,整齐列队,肃容迎驾。
文武百官于承天门外翘首以盼,见龙旗挥舞扬威,天子御驾归来,纷纷跪地迎驾。
龙雕战车呼啸着,行经皇城,入天街,穿过场面隆重的官兵迎驾队列,直入宫城。
羿天所乘的马车也随之一道进了承天门,后面还拖来那辆囚车,世子李戬也被押进宫去,交由内侍省太监总管接手,暂时将其囚禁看押在宫奴受刑罚的一处地牢,等待天子发落。
宫里接风洗尘的场面一俟安排停当,高公公领人来跪迎圣驾,迎着匡宗先回了寝殿,由人伺候着沐浴更衣,而后,便是设宴犒赏功臣一事。
如意宫的人却都没有露面,不仅贵妃蓥娘没有参与此宴,连刚刚回到宫城的宁然,也被母妃派的人急急召回如意宫去。
回宫后的十七公公,仍紧跟在羿天身边,一边跟着引路的太监走,一边唉声叹气:“贵妃娘娘与公主都不参与此宴,看来,咱家的预感没有错今日宫中设宴,绝非好宴!”
下了车驾,羿天步履徐缓,随引路太监转入西内时,衣袖却被十七悄悄拽了一下,回过头来,只见十七悄然伸手指向一个方位,神秘兮兮地道:“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位看了一眼,只看到宏伟宫殿,巍峨宫墙,只不过,那个方位的宫殿虽瑰丽壮观,却稍显冷清,偶尔才见几个洒水打扫的小公公,在敞开的门内晃闪背影,意兴阑珊地挥动扫把,沙沙、沙沙的扫地声,回荡在空旷的宫殿内外。
“那边……怎么了?”瞧不出个所以然来,少年纳闷地问。
十七表情古怪,两眼发光,嗓子眼里却揉了一把沙似的、老半天才憋挤出一句:“没、没怎么的。呵、呵呵……”
想说什么却不敢说?羿天与他对视一眼,被他那异样火热的眼神盯得浑身扎刺儿似的,越发觉得有古怪。
“公公,”他索性不理会十七,转而问那引路的太监,“那个方向,是什么地方?”
看着羿天手指的方位,引路太监脸色微微一变,躬身道:“丁公子,那是东宫所在。”
东宫?
“太子住的地方?”羿天点点头,随意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跟在后面的十七,嘴巴翕张几下,突然打蔫儿似的低下头去,又唉声叹气地在后头磨蹭着。
“太子?”引路太监一怔,又尴尬地笑了笑,避开这话题,比个手势,继续引路:“丁公子,请随咱家紧走几步,就快到地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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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入嬉馆
引领贵客抵达的设宴场所,乃是东宫比邻之处、原本的政殿所在。
自从那一场雷火焚毁了晗光殿,此处便依着蛮玄子的风水怪论,改换建筑格局,变成了如今的“嬉馆”,供天子怡情享乐。
嬉馆搭有戏台,除了皮影戏,还有异域舞伶献技,诸宫调、技艺杂耍,名目繁多,五花八门,最要紧的,是嬉馆内不缺佳丽。
北地娇娃、南国胭脂,甚至还有异域风情,馆舍深处,几扇绯红色的门里、有无数个小房间,布置得格外有情调,比之金屋藏娇更多了几分香艳情趣,那都是宰相左淳良出的歪点子,哄得匡宗一乐呵,还当真搞出了这么些个花花肠子里的歪路子,将嬉馆分作前殿与后舍。
精舍里曲径通幽,迷宫似的回廊内侧,有无数个房间。官吏在各处觅来的美人儿,争相进献到此,环肥燕瘦,进御女子过多,只能在房间门前栽花,等着“蝶幸”。蝴蝶觅花香,匡宗有时候追蝴蝶进了迷宫似的回廊,绕来绕去的,能把人给绕晕了。
贵妃娘娘从不踏足嬉馆,匡宗也只在前阵子疗伤修养之时,图一时新鲜,来到刚落成的嬉馆畅玩过几回,但,暴君禀性,绝非那好色的渊帝,匡宗并未沉迷于此,倒是之前世子李戬进献的几头独角异兽,让匡宗着实开怀了一把,待在驯养珍奇异兽的豹房,比待在嬉馆的时间还多。
今日,匡宗一反常态,突然下旨,选在西内嬉馆设宴,羿天便在受邀宾客之列。
开宴的时辰,选在正午。
无奈天公不作美
时近正午,天边忽有积雨云移来,乌压压的、厚厚一层盖在了长安上空,云层里隐隐雷鸣,闷闷作响,宫墙边柳条儿哗哗飞起,风云变色,暴雨欲来。
领旨参与宫宴的还有几位大臣,除了宰相左淳良,连平素里极少踏足嬉馆的晏公也来了。
时辰一到,天子驾临,受邀臣子整理衣冠,待嬉馆内设宴场面布置妥当,前殿大门徐徐敞开,众人肃容,鱼贯而入。
宰相左淳良率先迈进门里,一入宴客大殿,抬头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
其余几位大臣跟进来时,稍一抬眼,便也看得呆住
偌大的嬉馆,却将戏台儿拆了,场地布置一新,富丽堂皇的大殿上,悬挂编钟,乐师彩服翩翩,来回穿梭,敲点编钟,钟乐悠扬,迎得宾客入殿。
由大殿前门而入,抬眼就可看到正前方几级玉阶上隔有玉栏杆,天子将要落座的上首位一张沉香桌案,宫廷御膳房的珍品御膳摆满一桌,青铜酒爵搁在正中,一旁除了把盏伺候的奴婢,还有两位轻纱披身的妙龄少女。
轻纱朦胧、玉体曼妙,如此丽人,却是给天子试吃酒菜的最后一个把关人,酒菜里头若是有毒,死的人不会是暴君,而是这些可怜的美丽女子。
拆了戏台,砌了玉阶玉栏杆,搭了沉香桌案,摆设酒宴,这些都不算什么,真正让臣子们看傻了眼的,却是大殿两侧、宾客入席的下首位,相隔五步就摆放了一个坐垫,坐垫前面搁置一物比铁钵大,比瓦缸小,四四方方、两尺来高,泛出金属光泽的一尊尊青铜器皿,四脚支撑,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