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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他说了要“试剑”,在纯火焚炉中千锤百炼,惊世而出的一把“宝剑”,即将饮下第一滴血,他为其选定了一个目标
以天机观天师尊上、鞫容的心头血,来祭剑!
无名氏却百般阻挠,脸色凝重地劝道:“此剑过利,常人难以驾御,不若再等些时日,强行驯化,否则,出鞘过早,一旦脱离公子掌控,卑职怕”
剑有双刃,没有按上剑柄的利器,操之过急徒手去握,反会伤了自己!
他也明白无名氏心中的隐忧,却觉得他是过分担忧了!
后羿嫡亲血脉又如何?“天谕”又怎样?在他看来,那只不过是一个八岁大的半桩孩子,顶多是根骨奇佳,资质比旁人好了些,仅花了短短的五年光阴,就成了这村子里,箭术无人可敌的强者,既已训练成刺客中的翘楚,不试一试,怎么称得上“出师”二字?
他坚持要“试剑”,怎知
出鞘的剑,有去无回!
鞫容偷藏了他的绝世宝剑,还将那孩子洗髓般的,脱胎换骨,改变了那孩子原有的模样,甚至是性情,由内而外,变得连他也认不出来了。
鞫容也养了那孩子五年,结果,也没能保住那孩子。
四年过去了
那个孩子,如若还活着,应有十七岁了
他的“剑”究竟被人藏在了何处?还能不能归鞘、为他所用?
“唔”
梦中,当年那狼孩,冲他瞪着那双凶野的眸子,在他急急跑过去,想要抓牢狼孩时,那孩子手中突然亮出一柄弓,搭箭扣弦!
一箭,瞄着他的心窝,激射而来
“啊!!”
从梦魇中猝然惊醒,他大叫着弹坐起来,睁开眼看看四周,发觉自己已不在那个村落,而是置身在了长安帝都、置身在了帝京之中最有名声的“怡红院”一处别院小楼厢房之中。
擦了擦额头虚汗,心有余悸地喘了口气,他掀着纱帐刚下床来,就听房门上“笃笃”两声,随身侍从闻得房内动静,叩门急问:“公子,您没事吧?”
“无名,进来。”他随意披了件袍子,懒散地踱步,挪向窗边。
“嘎吱”微响,一身玄衣劲装、面容冷峻的无名氏,手端脸盆水,推门进来,停步在公子身畔,毕恭毕敬地道:“公子,可要出门?”
“唤轿夫在后门候着。”
往脸盆里拧了把湿毛巾,擦擦脸,漾着波纹的水面,倒映着他的面容不惑之年,颜面白润,保养得极好,看起来还相当年轻,长得也俊,一对儿丹凤眼,眸光慵懒湿润,眉宇间几分懒意,松垮垮披了件锦袍,未趿足履、未束发冠,随意靠在窗边,怎样也打不起精气神来,浑似个放浪形骸、懒散度日的世家公子,只是他眼底隐晦之物,黯黯沉沉,看不穿也摸不透,神色间透着几分古怪,要笑不笑,阴阳怪气
比鬼还诡异三分!
诚然是个表里不一、工于心计之人。
“今晚这街上怎的如此热闹?”待会儿还得出门寻访一位故人,可这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潮,十分拥挤的场面,令他颇有几分不悦。
“天子班师回朝,办寿筵,逢诞圣日,长安就得办一场庙会,还得按着皇帝的旨意来办,非得连迎春神、又祭雷神,就搞了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祭祀庙会,也不知拿什么当祭品供了”无名氏将脸盆搁到一旁,去门外冲手下人短促吩咐一句,差遣下人唤轿到后门等候,又返回房间给公子沏茶漱口,“匡宗回宫后,就发皇榜诏告天下,要为宁然公主招驸马”倏地住口不语,这位不苟言笑、生性谨慎的冷面侍从,眼角余光已稍稍瞄向公子,唯恐自己失言,说了不该说的话。
“喏,城门就贴了一张皇榜。”这条街紧挨明德门,是入长安城的必经城门,公子面无异色,站在窗边,远眺一眼,就能看到宏伟门洞侧壁两米多高的地方,贴了张皇榜,红底儿黑字,极醒目。
遥遥地指着那张皇榜,公子忽而一笑:“皇榜上那几句话,是谁拟的?委实有趣!”
匡宗招帝婿,皇榜上却写着:宁然公主前日梦仙,那一梦,先是雷神击鼓震九鼎,然后是瘟神躲到皇帝军中,紧接着就来了个隐士奇人,指尖射金芒、捉瘟神,平定军心,而后就衣袂飘飘踩云而来,迎娶了宁然公主
皇榜上说要找公主梦中那位隐士奇人,那人得有能耐在皇帝军中捉瘟神,啧啧,这皇榜上的“公主梦仙”胡诌得真是有鼻子有眼的有趣、有趣!
一纸皇榜,巧妙地掩藏了军中出的乱子,假借梦仙一说,蒙骗世人,暂稳军心。
“除了蛮玄子,自不会有旁人!”无名氏纵目望向城门,明德门几个宏伟门洞之中,人来人往,偏偏无一人敢去揭下皇榜。
这也难怪:虽说是公主委身“出降”,但“驸马”这头衔,局限了不少人的升官梦,京中权贵自是不愿仕途受阻,而那些想高攀金枝玉叶的人,没一点真材实料,也不敢拎着脑袋去皇帝面前耍把势。
当今主子那可是位暴君,砍人脑袋跟切西瓜似的,谁敢蹿上去与他玩命?
………………………………
第十章 揭皇榜
“今夜人多,公子出门戴上这个,也好避人耳目。”
无名氏双手捧来一顶纱帽,宽帽檐儿搭着白纱帘,戴上,正好遮掩了头面部,难以被人识破身份。
“来京数日,出门一趟总得戴着这顶帽子。”接来纱帽,他心中郁郁:看来,今儿晚上又得遮遮掩掩,当一回缩头乌龟了。
十七年前,匡宗就曾当面奚落他:缩头乌龟、窝囊废一个,本王攻入京城杀你手足、篡夺你父皇帝位,你还帮着本王驱散京中守备,派人将你父皇驾崩的消息密告与本王,献上你父皇的玉玺以示投诚,就为明哲保身、从本王这里讨一条生路
“罢了!本王杀你、只怕玷污了太阿!自今日起,庙堂之上再无你太子炽,去当个庶民,不要让本王再看到你这胆小鼠辈!”
匡宗不屑杀他。
“草、草民谢圣上不杀之恩!”
褫夺了太子封号、皇家子嗣名分,贬为庶民的李炽俯首帖耳、唯唯诺诺,对匡宗千恩万谢、感激涕零。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的那一瞬,他半阖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怨毒、憎恨之芒。
暗自咬牙,咬破了嘴唇,泪水混着血水吞咽而下,人却五体投地、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匡宗与蓥娘的脚下!
如今的贵妃蓥娘,曾经只是他的太子妃。
匡宗骂他是缩头乌龟,他也真真是当了一回活乌龟!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投入别个男人的怀抱,而他,为了活命,还不得不匍匐在仇人脚下
忍下奇耻大辱!
降得一线生机!
当年的太子李炽,成了那次宫变当中,唯一苟活下来的人,贬在偏远荒村,成了隐居村中的草民,还被匡宗勒令:无诏,不得入京!
“匡宗班师回朝后,朝中,近日有何气象?”秘密入京的李炽,伫立窗边,似是随口一问。
“邱大人枭首悬门之后,兵部尚书一职从缺,王冕将军与晏公,二者选一,匡宗也自犹豫不决。”无名氏嘴角隐笑:朝中大小事宜,他们自有办法探得消息,这“怡红院”便是众多官宦子弟流连忘返的风月场,酒色昏昏之际,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能被怡红院里的头牌,轻而易举地套出口风来。
长安城每个角落,都有他们的密探、眼线,状分布,不留一丝空隙!
“晏公战功赫赫,又是朝廷元老、肱骨重臣。”只是年岁大了些,错非驭刺大将军此番护驾无功,这兵部尚书一职的竞争,怎样也轮不到王冕头上。
李炽微微一哂:“晏公这把老骨头还要硬挺上去?”
“怕是难了。”无名氏的话不多,一字一句却总是切在紧要处:“晏公举荐的一位年轻官员,前日里捅了娄子,定会牵连到他。”
公子“哦”了一声,似乎来了兴致,无名氏接道:“此人名唤元臻,还是公孙伯羊的得意门生,有人的几分傲骨,放眼整个朝堂,他是唯一敢当着暴君的面说长安城是在粉饰太平的一个谏官。”顿了顿,冷面如他,也不无惋惜地道:“暴君盛怒,革了他的职,错非晏公好言相劝,他那颗脑袋都险些保不住!”
“粉饰太平”
李炽隔窗而望,看街面热闹场景,可不正应了“粉饰太平”这词儿么?
谏官不能忠言直谏,暴君这脾性当真越发残暴不仁!
忠言逆耳、奸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