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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最近是怎么了？他是我们的亲人，哪怕仅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能放弃。”
方芷莨道：“喝下孟婆汤，忘掉痛苦的前尘往事，进入轮回重新开始，我觉得也挺好的。”
“师姐这话不对。”穆长风有些气愤，“难道死亡才代表着重新开始吗？”
方芷莨道：“我何尝不希望他摆脱过去，脱胎换骨，焕然新生。直到我看到他死不死活不活的鬼样子，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念平远比你想象的脆弱，一个心死之人，活着有意义吗？”
“我只知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站起来。世上何人不苦，即使师哥重新转世为人，谁能保证他来生平安喜乐，谁能保证他一点烦恼苦痛都没有？到了那时，再由着他作死，再以转世轮回的方式重新来过？师哥现在钻了牛角尖作天作地，你怎么也钻了牛角尖？”
“因为我理解念平的心情。”方芷莨苦笑了一下，“穆师弟，你做人谨守着道德准则，从未犯下过重大的错误，不明白被良心折磨的滋味。如果他有你一半的坚强，我乐意继续努力。可我了解他，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行了，我不跟你多说了，真是对牛弹琴，我这就去找伯母。”穆长风神色一冷，转身离去。
方芷莨的嘴角轻轻抽动，露出一抹诡异莫测的笑容，左右看看无人，立即拿出纸笔，用左手写下两封信，回了周念平的房间，故作焦急地道：“周师弟，周伯母出事了。”
周念平正靠着墙壁出神，闻言悚然一惊，道：“怎么了，伯母出了什么事？”
方芷莨将一封模仿周母语气写好的信塞到他手中，道：“刚才伯母来找我，嘱托我将这封信给你，我心中好奇，便拆开来看了看，才发现是伯母写下的遗书。”
周念平双手颤抖不止，信上写道：“念平我儿，阿娘无能，前世今生，都不能护你周全，每每思及，寝食难安，泪如雨下。听闻你一心求死，阿娘好生心痛。深知我儿执拗，一心以死赎清罪孽，阿娘别无他法，劝阻不了，唯有舍此性命，从此千山万水，百年千年，你我母子地狱黄泉，永世相伴。”
周念平猛地跳起来，一跤跌在地上，急着道：“伯母知道我要寻死？”
方芷莨道：“伯母每日都来看望，我自然说了你的近况。早知她会想不开，就不把她挡在大门外了。”
周念平勃然大怒，目眦欲裂，想要破口大骂，又顾念着与方芷莨的至亲之情，不得不极力忍耐下来。
“你就别瞪眼睛了，根据我的判断，伯母如果一心求死，一定会回家与家人告别一下，再悄无声息地去寻死。你赶紧起来，咱们抄近路去林家老宅，或许还来得及。”
“对对对，赶紧走，肯定来得及。”周念平顾不上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邋遢模样，手脚并用爬起来，发疯一般跑出去。
方芷莨将另一封模仿周念平语气写好的信放在床边木桌上，快步跟了出去，胡乱找了一条小路，带着周念平急匆匆前行。
走着走着，却走进了一条死胡同中，周念平急的一跺脚，“不是抄近路吗，师姐带我走到哪儿了？”
方芷莨故作焦急欲哭的样子，道：“都怪我急糊涂了，好像走错路了。”
“你脑子抽风了吧，人命关天，你怎么犯了糊涂。”周念平心中一团火熊熊燃烧，又急又怒，“你知不知道晚了一刻，人可能就没了。”
方芷莨道：“你怪我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你作天作地，伯母会心如死灰，会生出陪你一块死的念头吗？我告诉你，如果伯母已经没了，都是你害的。小时候害死生母，长大了害死前世的母亲，你作到何时是个尽头？”
周念平怒喝一声，道：“都怪你和长风喜欢多管闲事，谁让你们救我了，我就是不想活了，你们管得着吗？”
方芷莨也露出怒容，“跟我嚷嚷有什么用，现在赶去林家也来不及了，她不是想死吗，赶紧给我找人去。悬崖山涧歪脖子树，能找的地方赶紧找，你个混脏东西别再跟我扯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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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母子连心（五）
周念平连续找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找遍了山涧沟谷河流，整个人变得像个乞丐，头发乱蓬蓬，脸上脏兮兮，过路的行人远远望见，都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方芷莨一直尾随在后，时不时地训斥几句。周念平最初还有力气顶撞，渐渐地力气全失，一言不发，撑着仅存的一口气跃下离灵云寺不远的一处低矮山崖寻了许久，终于在病痛与绝望的双重折磨下晕了过去。
醒来之时，方芷莨正捧着几枚野果，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周师弟，你先吃点东西，成不？”
周念平根本没有胃口，只是渴得厉害，灌了两口酒，咬着牙站起来，道：“继续找。”
方芷莨故意刺激他：“事到如今，你该接受现实了。伯母一心寻死，肯定是活不成了。”
“你别胡说八道，伯母那么好的人，怎会说死就死。”周念平敬重方芷莨，虽然满心怒气，难听的话依然骂不出口。
“说得也对，吉人自有天相。好人寻死多半不会成功，如果选择上吊，麻绳可能会断。如果选择投河，可能会被渔夫所救。世上有几人会像师伯母那样倒霉，说死就死了。”
周念平全身抖得厉害，死死地瞪着方芷莨，许久之后开口道：“你别提我阿娘。”
“怎么的，戳了你的痛处，揭了你的伤疤？”方芷莨有心让周念平正视心中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尽管不忍，却不得不狠下心肠，道：“周师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当年亲自端上那一碗毒粥之时，就注定会有今天，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不是一句‘年少无知’就能开脱的。”
“你早知道我阿娘真正的死因？”
“我当然知道，师伯狠心抛妻弃子，师伯母虽然伤心欲绝，却并未萌生寻死之念。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她为了你，为了腹中尚未来到人世的孩儿，选择坚强的活下去，她最终选择自尽，师伯的所作所为只是诱因，你的所作所为，才真正地将她逼到绝路。”
方芷莨不忍看到周念平痛恨厌弃自己的模样，扭过头去，继续道：“你无法想象当年的我有多愤怒，你才多大年纪，竟然能做出这种事，你杀害的是你的亲妹妹，与你血脉相连。你本该疼她爱她护着她，你怎么能亲手了结她的性命。”
周念平泪如泉涌，“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真相？”
“你以为我不想吗？”方芷莨道：“我当年一直怀疑你害怕妹妹出生，夺走母亲的疼爱才下此毒手。若不是我爹竭力阻止，我早告诉你真相，让你亲自惩罚自己犯下的过错。”
“师叔为什么阻止？”
“放眼整个玉龙阁，我爹是最喜欢你，也是最了解你的人。”方芷莨提起家人，心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爹是第一个夸赞你心灵纯净的人，他说你亲手了结妹妹的性命，不是因为嫉妒，他相信你是一片好心，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不过你年纪太小，以为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不过是一团普通的血肉，根本不明白这团血肉已经是需要好好珍惜的人，你杀了她和杀了一只麻雀的感觉没什么两样。”
周念平已经哭不出声音，扶着一块青石，缓缓坐下，呆呆地看着地面。
方芷莨道：“我爹还说，不单单是你，几乎所有的男人都一样，没有成家立业，没有成为父亲之前，都体会不到孩子对一位母亲究竟意味着什么。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下了毒手的那一刻，已经夺走了你母亲活下去的希望。”
周念平失神地看着远方，“我才是害死阿娘的罪魁祸首。”
“话也不能这么说，师伯母的死，是几个人一起造成的悲剧，其他人是明知不可而为之，你是无心之过。”
“师姐不用绞尽脑汁安慰我，无心之过也是过，而且我的过错是最严重的。”周念平脸上挂着自嘲的苦笑，道：“我恨过那么多人，原来我才是最可恨的那一个。”
方芷莨道：“你的确可恨，毒杀亲妹，逼死生母。我不只一次想过，你把自己折磨致死，算是咎由自取，我从前苦苦隐瞒，已经仁至义尽，何必救你性命。你的手上沾满血腥，你那尚未出生的小妹，是最可怜最无辜的人，她本该来到人世，好好地长大，成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