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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念平轻轻打断她的话：“二人以为林寒霜病入膏肓无力回天，因此自尽身亡，晚辈已经知道，伯母没有必要隐瞒真相了。”
周母一听，哭的更加厉害，周晖担心她的身子，劝道：“阿娘别说了，伤心的往事不要再想。”
“不，你让我把话说个明明白白，此事一直是我心中的隐痛。”周母抽泣了一会儿，待情绪稍稍缓和，又道：“霜儿和雨儿打娘胎里就落了病根，老爷夫人拼尽全力只找到一颗的救命的丹药，救了霜儿，雨儿会死。救了雨儿，霜儿就活不成。都是亲生骨肉，舍了哪一个都是锥心之痛。”
周晖问道：“最后舍了谁，又救了谁？”
周母道：“救了雨儿，霜儿眼看活不成了，夫人崩溃之下寻了短剑，老爷与夫人情深，跟着一块去了。可是霜儿奇迹般地活了下来，身子骨弱不禁风。从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霜儿，除非我死，否则绝不离她而去。最终……我却食言了。”
周晖劝慰道：“阿娘定是迫不得已，怎么能怪您的。”
周母道：“你去外面看看，你爹应该快回来了。”
“早着呢。”
“快去，你爹要是没回来，你就上集市买些菜。”
周晖不敢违背母亲的心意，很快离开了厢房。
穆长风与周念平料定周母下面的故事与周晖有关，静静等待下文。
周母叹了口气，道：“我很早就成婚了，可是一直没有子嗣，没想到年近四旬之时生了一个儿子。那是在端午节的雷雨夜晚，孩子出生了。雨儿当时好像心情不好，突然说端午出生的孩子不详，男孩儿克父，女孩儿克母。先夫是个薄情心狠的人，几天之后就把孩子溺毙河中，待我找到了孩子，身子都已经泡肿了。”
穆长风霎时感觉一阵凉气涌遍全身，身为人父，因为一句荒诞之言溺杀了得来不易的儿子，心地之毒，世所罕见。
周念平将拳头攥的格格直响，“混账东西，虎毒不食子，他竟然淹死自己的儿子。林寒雨更不是个东西，枉我曾同情过她。”
“我抱着孩子的尸身，四处哀求，可是孩子已经死了，没人能救得了。走投无路之时，我遇到了一对年轻夫妻，都长得好俊，男子说我的孩子会在一千五百年后投胎转世，女子说她可以让我长长久久地休眠，一觉醒来就能见到儿子。”
“您就答应了？”穆长风看出周母比很多人都要单纯，这一答应，恐怕不妙。
“我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霜儿身体那么弱，我一旦睡了过去，谁来照顾她。可我又舍不得孩子，就算他日后投生到别人家，与我没了母子的缘分，我还是想看着他，更想抱着他。”
穆长风与周念平都有悲悯之意，都能深刻体会到她的为难。
周母视林寒霜如自己的亲生女儿，疼惜着怜爱着，如何能做到抛下不管。但是亲生儿子出生几天后就惨遭横祸，尚未来得及疼惜怜爱，如何能放弃日后团聚的机会。
一颗心被两个孩子生生地撕扯着，她是那样的柔弱心慈，当时承受的痛苦，定是让她痛不欲生。
“后来我想出了一个两全的办法，回林家照顾霜儿，待她寿终正寝之后，我如果还有命在，就沉睡过去，等待与儿子重逢的那一天。如果我比霜儿死得早，那是命运使然，我认了。”
穆长风黯然摇头，周母心慈天真。路上遇到的那对夫妻，定是别有目的，怎会成全她的心愿。
“我将这个想法刚刚说出，那个女子颓然摔倒在地，不知是受了重伤，还是生了重病，突然之间撑不住了。男子破口大骂，说我得寸进尺好不要脸。这时我才发觉他们不像好人，急匆匆地跑了一段路。”周母打了个哈欠，一掐自己的胳膊，尽力保持清醒的状态。
“我选了一个长满鲜花的地方埋葬了儿子，尚未来得及立一块墓碑，突然感觉全身冷的打颤，朦朦胧胧中看到雨儿向我跑来，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第五百一十二章 瘟魔（五）
“冷的打颤？”穆长风和周念平同时发问，又一起看向对方。
周母描述的那种感觉，像极了被厉鬼附身。
但是厉鬼择定人选依附之后，通常会利用此人做些丧尽天良的害人勾当，周母极有可能糊里糊涂地做了恶行了凶，全部忘记了而已。
周念平不敢表露出担忧之色，尽力保持平静的语气问道：“您在何处醒来的，身边有什么人？”
周母道：“在二百里外百桥镇的墓地中醒过来的，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当时正是半夜，吓得我魂儿都飞了。”
穆长风看向周念平，道：“师哥可知百桥镇？”
周念平道：“书上记载，百桥镇在一千五百年前叫星河镇，毁于一场大瘟疫中，状况极为凄惨，十室九空，鸡犬不留。”
周母道：“我知道那场瘟疫，确实死了很多人，听说患者都冷的打摆子，而且瘟疫蔓延得很广，附近的一些村庄都给毁了。当时的栖霞镇还叫星云镇，人人恐慌不已，但最后什么事儿都没有。”
穆长风和周念平点点头，并不感到意外。
此地灵气充沛，孕育出两种神兽，神兽又反过来用灵力滋养着这一片山川水泽，良性循环之中，灵气生生不息。
瘟毒即使蔓延过来，也会自行消除。
正所谓物华天宝，好山好水，这里的人，抵御病害的能力也非同一般。
“奇怪得很，伯母怎么在一个曾毁于瘟疫中的小镇上醒来呢？”穆长风细细思忖着，“难道瘟疫和那对夫妻有关？”
周念平道：“这是后话，可以暂且不提，伯母，您醒来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
“我一觉醒来，发觉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得很。到百桥镇的早市上细细打听了一番，才知时间真的过去了一千五百年。正当彷徨无措之时，再次遇到了那个男子，他带我回了林宅。”
周念平道：“林宅在一千五百年后几乎保持着原样，应该是那男子的杰作。布下一道停留时光的结界就行。”
周母摇头道：“不是，听他说林宅是灵云寺的主持布下结界保护起来了，我想知道林家人的状况，那人并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寒江年纪大了才娶妻生子，不久病故，他的妻子带着儿子走了，不知去了哪里。”
周念平不忍告知实情，很快编出了一个故事，“林寒江的后裔成为我们玉龙阁了不起的大人物，林爷爷跟我们讲过家族的一些往事，他说林寒霜后来遇到了一位高明的诡术师，重病根治，很是健康，在常青山遇到了意中人，生儿育女，非常美满。”
“我的霜儿。”周母忍不住喜极而泣，“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霜儿自小文静，虽然读书不成，却深谙持家之道，谁娶她为妻，那是几世修来的福气。雨儿怎么样了？”
“听林爷爷说，林寒雨的下场不是很好，性格暴躁易怒，与人打架斗殴，瞎了一只眼睛，自觉无颜见人，一根麻绳把自己吊死了。”周念平以为周母深恨林寒雨，故意将她的结局说的凄惨惊心。
“什么？”周母服下的琥珀抱龙丸有镇静安神之效，里面又被周念平加了一道催眠的灵力，周母本来逐渐有了困顿之意，为了将往事说个清楚，一直勉强支撑着。此时备受打击，心中绞痛，困顿之意竟然消失了。
“您是为林寒雨难过吗？”穆长风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雨儿何苦这样。”周母放声大哭，狠狠捶着腿，伤心欲绝。看她的样子，应该从未恨过林寒雨。
穆长风道：“伯母不要伤心，我师哥还没把话讲完。林寒雨当时只是昏死过去，被家人救下了。她后半辈子虽然没有姐姐完美，但是总体来说也是不错的。在山中隐居避世，种花种草，秉烛读书，偶尔与一同隐居的人谈论历史，评论名人的功过是非，蛮逍遥快活的。”
周母止住哭声，拍怕心口，“吓死我了，那就好，那就好，雨儿最喜欢读书，尤其喜欢历史。”
周念平感激地看了穆长风一眼，暗暗竖起大拇指，赞他圆谎圆的高明。
周母道：“当年我出嫁之时，夫人给我备了不少嫁妆，都被我装在铁匣子中埋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我去灵云寺找主持，想用嫁妆把林宅买回来，主持心善，要把宅子送给了我。老爷夫人的家宅，怎么能白得呢，我撂下嫁妆盒子就跑了。”
穆长风心中一动，不由得生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