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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长风忍了又忍,终于把笑容忍了回去,以正儿八经的神情面对周念平,“无论是从利与弊来考虑,还是单一的为桂儿考虑,师哥绝对、一定、肯定是最有本事接住烫手山芋的人。你吃的盐比我吃的米多,你走过的桥比我走过的路多……”
“行了,这回轮到你闭嘴吧。”周念平不由分说揪起穆长风的衣领,一把推出门外,“告诉你啊,看在兄弟一场,我用手没用脚,再敢啰嗦,我就把你从客栈里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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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义子(五)
“师哥。”穆长风讨好似的为周念平整理衣襟衣袖,“别生气啊,你一生气,往日里的风度翩翩全没了。”
“闭嘴吧你,给我走开。”周念平推开故意套近乎的穆长风,使劲摔上了房门,“砰”的一声巨响,震得隔壁房门颤了几颤。
穆长风厚着脸皮推开房门,道:“你打算今晚让我在外面过夜啊?”
“我把你踹到乱葬岗里去过夜,和小鬼儿作伴去吧。”周念平刚刚抬起腿,穆长风一闪身窜进屋,突然发现床头放着好些五彩纸,还有一个刚刚扎好的兔子灯,长耳红眼三瓣嘴,做匍匐之状,甚是可爱逗趣。
周念平赶紧收起纸和灯,慌张无措之中,不小心将兔子灯掉在地上。
穆长风俯身捡起来,这才发现灯上写了一首诗:“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他不知这是一首描写桂花的诗,看到“嫦娥”、“掷与人”后,便领悟过来。
“你看什么,能看懂吗。”周念平蛮横地抢过兔子灯,放在包裹之中。动作轻柔缓慢,生怕不慎把灯弄坏。
穆长风温和地道:“师哥看到了两位老人家的身子骨,恐怕支撑了不了几年,到了那个时候,桂儿就成了孤儿,难道师哥忍心?”
“世上孤儿多着呢,难不成全塞给我做儿子,救他一命已是仁义,其他的恕我无能为力。”
“桂儿是妖族,即使心地善良,也难保不被双子门发现,难保不被双子门铲除。况且他没有好人教导,将来一旦行凶作恶,不仅仅是双子门容不下他,玉龙阁和巫女峡同样会设法除去替天行道。”
“别人的将来,我周念平没兴趣关心。”
穆长风幽幽一叹,道:“师弟可怜桂儿,更可怜他的母亲,至死不忘保护孩儿周全,若不能遂愿,真的是落得个死不瞑目的结局。”
“我也可怜他的母亲,但是我还没傻到给自己添个累赘,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周念平就是奉行利己主义。看得惯就看着,看不惯就走人。”
穆长风故作担忧之状,“得了,我何必口苦婆心强人所难,我去认桂儿做义弟吧,师哥千万要为我保守秘密。万一被我娘知道了,不一刀把桂儿劈成两半儿才怪。到时候再多个身体变成两截的妖鬼来寻仇,师弟岂不是害人又害己。”
周念平许久无语,喘息声逐渐粗重,心跳声越发强烈,穆长风胸有成竹的一笑,就此离去,找到石磊,向店主重新要了一间房,让周念平独自一人好好安静一下。
一夜好睡之后,穆长风端着口水鸡和坛肉来到周念平的房间,发现他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双目中有一丝泪光若隐若现,颇像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委屈又无助。
“哟,师哥不会一夜没睡吧。”穆长风把菜放在桌上,故意盯着周念平的脸看了又看,“还好,没有黑眼圈,风度翩翩不减一分一毫。”
“去你的,别故意气人。”周念平抓起口水鸡大吃起来,含含糊糊地道:“看到你的德性,我就更没心思认义子,好人都能被我教坏了。”
穆长风笑着道:“近墨者黑呗。”
“一边去,你才是墨呢。”
“师哥,”穆长风紧挨着他坐下,道:“其实你想认桂儿做义子,一直在犹豫,是因为你没有信心。”
周念平抹了抹油渍麻花的嘴巴,昂着头道:“我嫉妒桂儿,我昨晚想了一夜,想得几乎都是我的母亲。她就那么决绝的走了,从来没想过我失去娘后该怎么办。我嫉妒桂儿有位愿意为他豁出一切的母亲,他比我幸运,我凭什么管他。”
“心存嫉妒之心乃是人之常情,我也嫉妒啊,我可是被亲娘虐待着长大的。”穆长风十分理解周念平的心情,语气越发的温和,“但师哥对桂儿母亲的敬佩之情,要远远地超过嫉妒。”
“胡说,我不是好人,不用你来维护辩白。”
“师哥的为人,正如你从前评价自己的那句话,同情心少的可怜,你对桂儿的关怀牵挂,完全是源于他的母亲。”
“你别以为自己很聪明,谁说我牵挂桂儿了。”
“既然不牵挂,干嘛做兔子灯。”
“我是给师姐做的,小姑娘就喜欢兔子啊毛驴啊,哄哄她呗。”
“既然是给师姐做的,为什么提上一首写桂花的诗?”
周念平故意露出嘲笑的神情,“跟我谈论诗词,你还太嫩了些。谁说我写的是桂花,我分明写的是梅花。”
穆长风呵呵一笑,“神话传说中,月宫中有一棵桂花树,原来师弟见闻如此浅薄,竟然不知道桂花树何时变成了梅花树。看来中秋的习俗得改上一改,一轮明月当空,男女老少全去赏梅,大过节的再来场雪就更秒了。”
周念平恶狠狠的一龇牙,扭过头去,藏起自己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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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义子(六)
穆长风道:“承认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师哥对桂儿牵挂的很呢。早早地打算好送桂儿兔子灯,十五月圆之夜一起欣赏桂花。将自己的善良柔软表达出来,就那么害臊?你怎么越来越娘们儿气?”
周念平被言语一激,一张脸又红又涨,“我牵挂桂儿怎么了,我发现你那张嘴巴越来越缺德,你才害臊,你才娘们儿气,一张小白脸儿衬着满脑袋白毛儿,越来越不是个东西,当心我拔光你满口大白牙。”
穆长风摸摸自己的白发,嘻嘻一乐,鼓起掌来,“师弟真高兴,竟然能把师哥气的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你嘴损,我的嘴比你更损,干脆气死你算了。”
“你……”周念平怒不可遏,伸手一挥,掀翻了桌子,踏上一脚,将盘子踩得粉碎。
穆长风伸指弹开溅落到手上的一小块鸡皮,不失时机地火上浇油,“要不要师弟把头伸过去,让师哥拔光所有的白毛儿?灵云寺离此不远,师弟正好就近出家当和尚,师哥可以拿我的脑袋当成木鱼敲一敲。”
周念平抡起巴掌打在穆长风的头上,“你说的啊,别怪我动手。”
穆长风一脸坏笑,问道:“发泄够了吗?”
周念平满腔的怒气来自对母亲的怨,闹了一场,心情舒畅了许多。在穆长风柔和的目光中,抽弄几下鼻子,逐渐安静下来。
穆长风收拾好满地狼藉,打来一盆清水,亲自给周念平擦了脸和手,道:“师哥一直都像个任性的小孩子,心情不顺就又作又闹,是时候长大了,该沉稳一些了。”
想起“伥魔”一事,穆长风心情颇为沉重,担心有朝一日再也不能尽心照看着周念平。
担心他有了委屈难过无处倾诉,担心他闯下祸事被长辈惩罚,更担心他一时大意落入心怀不轨之人的陷阱。
“我从一开始就对你的提议动了心。”穆长风拿起木梳亲自给他梳起了头发,周念平被伺候的舒舒服服,一颗心早已融化,语气中带了几分暖意,“回想当年,我就是一只迷途的羔羊,是师姐将我带回了正途。我感激师姐,想像她一样,去关心爱护一个可怜的孩子,于黑暗中给予一丝光明。”
穆长风为他束了发,赞道:“别人给予我光明,我将光明传递下去。师哥有这样的心思,很是令人钦佩。”
周念平连连摇头,“师姐是拥有光明与温暖的人,可我是个寒冷阴暗的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我根本做不到。”
“师哥想知道自己在我心目中最真实的样子吗?”
“能是什么样子,你不说我也知道,善意少,恶念多,前前后后我算计过太多的人,甚至有过欺师灭祖之念,我这种人,根本不配教导后辈。”
“师哥不要妄自菲薄。”穆长风很真诚地道:“师哥的人生观很正,有时候让我出乎意料。就以师姐赠送老人家银子的事来说吧,当时我根本没想过这事不能让桂儿知道。”
“那又怎么了,在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