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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眼看着林渊的种种改变,他由最初的钦佩理解变成了惊诧不解,本是好言劝和,最终却唤醒了林渊的利用之心。
耳中听着车轮辚辚之声,马车越走越远,林渊在穆长风心中的影子逐渐变得模糊,一只看不见的手陡然将林渊推出了他的心门之外。
当年之事,周念平的确有错在先,林渊可以打他,甚至可以戳他一剑发泄怒气。
但是他无法容忍林渊趁机利用周念平的愧疚,将他当做成就大业的工具。
既然是兄弟,感情就应该纯洁,坦坦荡荡,真诚无欺。
将兄弟视为一枚棋子,林渊的所作所为已经触碰了穆长风容忍的底线。
“师弟,长风。”周念平背着包裹,一路小跑过来,方芷莨撑着油纸伞,紧紧跟随在后。
“是该走了。”穆长风面对着周念平,现出了从未有过的温和之色,俨然一位情深义重的兄长,疼惜着自己脆弱可怜的幼弟。
“你们都说些什么了?”周念平料到穆长风有劝和的目的,心中满是期待。
穆长风道:“的确如我所料,林师哥冷静一夜之后本想原谅你曾经的过失,被你难听的言语刺激的心头气闷。”
“呵呵呵,”周念平大咧咧地笑起来,“我一张破嘴讨人嫌,尽量改正哈。”
“师哥。”穆长风感到一阵阵凄凉之意,亲自为周念平捋顺额前的碎发,“错了就是错了,有时候做错一件事,可能需要做十件正确的事情来弥补。”
“我知道,这么简单的道理,我清楚的很呢,瞧瞧你的神色,感觉不像我师弟,更像我大爷。”
穆长风道:“我知道师哥想力所能及的帮助林师哥,希望弥补自己的过错。但是我觉得师哥不必如此,亡羊补牢有很多种方法,师哥日后尽心善待林师叔就行了。”
周念平的脸色一点点暗了下去,“渊儿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穆长风道:“林师哥就是这个意思,你亏欠的是林师叔并不是他,你想赎罪找错了人。”
周念平双目中精光一闪,“长风,你好像心存不忍,还有一点寒心。”
“我……”穆长风好生沮丧,和周念平一比,他则是稚嫩笨拙的那个人,伪装的再好,终究骗不过周念平的火眼金睛。
周念平环顾一周,自嘲地笑起来,“时至今日,终于体会到自作孽的感觉。有意思啊有意思。”
“师哥。”穆长风抱住了周念平,希望他不要再自苦自恼。
“师弟别为我伤心,欠了债终究是要还的。”事到如今,周念平反而想开了,“我曾下毒暗算林师叔,数日前曾动过杀掉渊儿的心思,恶因由我亲手种下,自然由我亲自来承担恶果。”
穆长风道:“师哥,我突然有些后悔劝你改过自新,我更希望你还像从前一样潇洒。”
“是故作潇洒,有什么好的。”周念平道:“师弟不知自己几番好言相劝,真正地救了我吗?改过自新的主意一定,厌世之感随之变淡,师哥从前一直在想活与想死的苦恼中挣扎,我现在才真的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念头。”
“这、这、这样啊?”穆长风欣喜不已,情绪过于激动,变得笨嘴拙舌起来。
“当然是这样啦。”周念平感受到穆长风的真挚情谊,温馨幸福之感油然而生,“生而为人,就得活出人的样子,别看我总是怪你这个不行那个不行,其实你给我最大的感触,就是人心的可贵。”
“真想不到师哥会有这种感觉。”穆长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周念平第一次坦坦荡荡得注视着穆长风的双眼,再无从前的躲躲闪闪,“我说过,你从不轻易接纳一个人,一旦接纳了,就再无利益矛盾的纠葛,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给了我一颗真心,师哥自然要给你一颗真心。不好好做人,以禽兽的心肠来回报岂不是玷污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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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劝和(五)
这一路行来,发生了太多始料未及之事。林渊本是最熟悉亲密的人,一点点变得陌生而遥远。
周念平本是穆长风处处提防游离于心门之外的人,却用一股绵绵之力,撞开了他心中的大门,驻扎在一个纯净的角落。
一想到林渊的变化,穆长风甚是气恼,碍于方芷莨的情面,不得不极力忍耐着。
周念平道:“怎么,你在为我打抱不平?”
穆长风笑了一下,道:“有时候我真怀疑师哥的眼睛天生有种灵气。”
周念平道:“其实你犯下了和我一样的错。”
“什么错?”
“被私情困扰了自己的心,当初渊儿不肯舍命救下方师哥的时候,你觉得没什么不对。因为在你心中,渊儿是感情最深的那一个。你如今觉得他对我的态度过分,是因为我跟你更亲。你自然就偏向了我。”
穆长风有些困惑,“是吗?”
“不妨假设一下,如果是在数月之前,你跟渊儿感情最深的时候,你会站在他的立场想问题。本来就是我对不起他,我的不仁换来了他的不义,你会觉得我是咎由自取,觉得渊儿的做法无可厚非。”
穆长风琢磨了片刻,道:“好像是这么回事。”
周念平道:“如今在渊儿心中,我已不是师哥,而是曾要毒杀他父亲的无耻之徒。利用一个无耻之徒没什么大不了,对他的大业有利,何乐而不为呢。”
“师哥竟然没为此生气。”
“我当初以亲人之间就该舍命牺牲为理由指责渊儿,你以兄弟之间不该尔虞我诈为理由怨怪渊儿,其实我们都是在以自己的道德观念对他进行道德绑架。我们没有任何立场要求别人怎么样,只能以此要求约束自己。”
周念平以淡然平静的语气叙说着自己的观点,穆长风觉得有理,但是对林渊隔阂已生,戒备之意随之而生,再也做不到像从前那样与林渊肝胆相照亲密无间。
周念平道:“你觉得渊儿令人寒心,自始至终没站在他的立场想一想,我的所作所为让他有多寒心,况且渊儿对你始终是有情有义的。”
穆长风道:“我已经摸不准情义在林师哥心中有多少分量,他跟我套近乎,不正是为了将来必要之时我能助他一臂之力吗,我若是没有用处,林师哥应该懒得理我吧。”
周念平看出穆长风的不满,郑重地道:“人与人之间的情义,有几个只是单纯的为了情义。没有一点利益算计是不现实的。辛家与秦家联姻,穆师伯与师伯母的婚姻,太师父不都是带着算计。”
穆长风下意识瞄了方芷莨一眼,不禁佩服周念平的胆大坦诚。
“但是你不能为此就否认太师父对秦家的敬重推崇,不能否认太师父对穆师伯情同父子,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你同样不能否认渊儿把你当兄弟。”
周念平的话再一次让穆长风感觉到他的纯良与磊落,不但不怨恨林渊的居心叵测,反而极力让穆长风看到林渊的好。
“长风,你欲成就大事,必须得把自己置于一个高位看待事情。情义和利益可以共存,你对待感情有洁癖,这一点上,你就不如渊儿。”
穆长风道:“我总觉得利益二字会玷污了情义,二者乃是冰与炭,不可同炉,选择情义,就得抛弃利益,选择利益,情义就必须免谈。”
“你将来是要执掌玉龙阁的人,渊儿是要执掌巫女峡的人,你们两个注定是情义与利益交织的关系,你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穆长风何尝不懂这个道理,无奈林渊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扭曲,恐怕回不到从前了。
周念平道:“我太了解你了,一旦真的厌恶了某个人,从此就会虚情假意,你可以用自己的虚情假意暂时维护住和渊儿的关系,渊儿不是笨蛋,时间长了,怎会察觉不出。以渊儿的性情,你说他会怎么样?”
穆长风道:“对我也虚情假意呗。”
周念平使劲摇头,道:“不会的,渊儿看重你,会想尽办法化解,你会有后悔的一天。与其如此,不如早早做好心理准备,免得横生枝节,给不轨之徒钻了空子。”
穆长风心里一震,不久之前,他以同样的理由劝说林渊,兄弟齐心,免得外人有机可乘。
这么短的时间,他就犯下了让兄弟之情产生裂痕的错误。
果然是劝别人的时候特别容易,事关自己之时就当局者迷,若没有周念平好心提醒,他日后见到林渊,真的会满腹虚情假意。
周念平道:“世上没有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