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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周念平稳住了情绪,歌声嘹亮了许多,清晰地传入内间。
方昭静静地倾听片刻,突然有了兴致,道:“我特别想知道爹娘的故事,你跟我好好讲讲。”
“爹和娘……”方芷莨想起从前一家人围炉夜话的时光,既感酸楚,又感幸福,“他们相识于一次茶会斗诗,爹早听说娘的大名,钦慕已久,特意不远千里赶到玲珑镇上的‘一线牵’茶楼。等了许多天,终于等到了娘的身影。”
“果然是千里姻缘一线牵。”方昭好生羡慕,“爹娘都喜欢读书?”
“都喜欢。”方芷莨和方昭一样羡慕父母恩爱和顺的样子,道:“阿爹是典型的妻管严,有时候犯了错,会战战兢兢地嘀咕‘一会老猫回来了,耗子还是躲为上策’许多邻居为此经常嘲笑阿爹。”
“你要是不说,我也想不到爹是个妻管严。”方昭心情舒畅,想象着父亲避猫鼠的可怜样子,几次笑出了声。
方芷莨道:“爹娘都是性情淡薄之人,不爱名利,不爱抛头露面。他们最爱的是你和我,幼年之时,阿爹抱着你,阿娘抱着我,一人一句地讲着奇闻怪谈。有的邻居受到影响,也爱给自己的孩子讲些有趣的故事。”
“我最爱听什么?”
“大哥那时年幼,最爱听田螺姑娘和白水素女嫁给凡人的故事。”
“年幼之时果然爱做白日梦。”方昭哈哈笑了几声,看着方芷莨淡淡的笑容,兴奋之情逐渐转为痛楚,“小妹可有心上人?”
方芷莨道:“没有。”
“哥哥从长风的眼神里能看出来,他对你的心意绝不简单。”方昭想到人鬼殊途,神情越发黯淡,“他为人持重老成,有野心,更有情义,是你良配,可惜……”。
“原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天底下有几人能像爹娘一样,有情人终成眷属,恩爱和睦,相伴到老。我早已看开,大哥不要为此耿耿于怀。”
“说的也是,人生中充满凄风苦雨,万事难以尽遂人意。”方昭低着头,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模模糊糊的女子身影,道:“我是不是有过心上人?”
“我没听说过啊,大哥与我亲密无间,有了心上人一定会告知的。”
方昭垂首不语,忽然感觉一股冰凉的气息自脚底蔓延,全身虚飘飘的,好像躺在棉絮之上,脑海中一片乱象,搅得心神不宁,“不知为什么,总有一个虚幻的影子在我眼前晃动,似乎在哭。我总觉得自己负过一个女子。”
方芷莨道:“你因为受了伤,情绪低落,就爱胡思乱想。大哥不是薄幸轻佻之徒,绝对不会是负心汉。”
“我真的不是轻佻薄幸之徒?”方昭的愧疚之感始终无法消除,不安地问道。
“你和我家教良好,爹娘都是正人君子,最厌恶始乱终弃的人。一直教导我们要端正自己的内心,人不负我,我不负人。大哥绝对不会做出令爹娘厌恶的事。”
“但愿如此吧。”方昭力气全无,不安愧疚之感越发浓重,呆呆看着窗外,“爹娘怎么还不回来。”
“听说名医都有些怪脾气,不好请,大哥别担心。”方芷莨伸出双手,想要抱一下方昭,想到自己鬼气弥漫,不得不将手缩了回去。
“你和我之间好像有一道结界。”方昭将她失落的模样尽收眼底,“是隔绝鬼气的结界吧,其实你不必如此,大哥根本不怕。”
“等大哥的伤全好了再说。”
方昭眼睛发酸,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方芷莨。
在睡梦之中,他数次见到自己年幼之时拉着她的小手,躲在巨石之后,偷看两只红狐狸在雪地中撒泼打架。
彼时温馨幸福,二人总被撒泼的狐狸逗得掩嘴窃笑,此时此刻,他很想回到过去,体会一下兄妹亲密无间的感觉。
方芷莨何尝不想体会一下,可她太害怕一时的冲动害了方昭,当即起身躲在角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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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最后的时光(十一)
方昭微笑着轻轻叹息一声,缩回了手,藏起了满心的失落。
“这些日子,我的感觉一直很奇怪。总觉得自己对不起许多人,爹娘是不是很生气,不想再见我了?”
“你啊,总在胡思乱想什么?”方芷莨返回座位,温和劝慰,“大哥是世上最好的男儿,这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评价哦。”
“我真的那么好吗?”有许多人都在意别人对自己的评价,方昭就是其中之一。
“大哥的好是世上绝无仅有的。”方芷莨真诚地道:“大哥孝顺懂事,体谅长辈,爱护小辈。义薄云天,豪爽坦荡,能文能武,聪明绝顶。许多人都说大哥将天下男儿的好处都占尽了。因为哥哥,爹娘一直备受别人的羡慕。”
“我会是这么好的人?”方昭静静地听着,再也忍耐不住,将多日来一直缠绕在心头的难以启齿之言问了出来:“小妹,你是否恨我?”
“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没了力气,许多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涌了上来。我总觉得自己做过让你怨恨的事情。”
方芷莨自始至终从未恨过方昭,坦坦荡荡地面对着他,道:“除了爹娘,大哥是最爱护我的人,我绝对不会恨你。”
不一会,方昭感觉困意袭来,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之中,他看到自己跃马扬鞭,奔到一座村庄附近的高坡之上,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好不痛快。
一阵狂风吹起,顿时人仰马翻,摔得他筋骨俱断。
“哥,你醒醒。”方芷莨见他突然昏迷过去,口中呻吟,似在强忍剧痛,立即出声喊道。
方昭半睁着双眼,道:“突然又不饿了,就想沉沉地睡一觉。月饼做好了,你们先吃,不必叫醒我。”
方芷莨曾让他昏睡了许久,此时恐惧袭来,害怕他再次陷入沉睡,从此再不醒转,“大哥支撑一会儿,月饼应该快做好了,咱们兄妹再好好地说会话。”
“好,我不睡。”方昭努力睁大了双眼,窗外一阵风过,树叶沙沙作响,好似一首催眠曲,方昭有了欣赏音乐的兴致,道:“如果有琴声或箫声相伴就好了,睡梦之中,爹娘常常琴箫合奏,我和你坐在一边,听的特别开心。”
“我会吹箫。”方芷莨取出玉箫,轻轻问道:“大哥想听什么曲子?”
方昭神色一暗,“小妹懂得诗书乐律,定是个罕见的才女。”
“得了吧。”方芷莨故意夸张地咧开嘴笑,“和爹娘一比,我就是个不学无术之徒,什么都是略懂皮毛。”
方昭道:“你选个曲子吧,悠扬婉转的就好。”
方芷莨低头沉思片刻,选择了少年之时跟随父亲学习的《清心咒》
箫声陡然响起,声音极低,忽而如山涧溪水缓缓流淌,忽而如春日微风徐徐而过,抚摸着柳梢的鹅黄嫩绿,枝头初绽的海棠,绵绵的,柔柔的,安抚着焦躁的思绪。
方昭的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淡淡的微笑,数日间的不安恐惧尽数散去。
他揉了揉双眼,朦朦胧胧中,看到了和蔼慈祥的父亲,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眼前。伸出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方昭努力睁大了双眼,期待着母亲的到来。
却见一穿着朴素的清秀少女款款走来,哀怨中带着一丝欣喜。
他见那少女面善,好像在哪里见过,却无力气在记忆中搜寻,呆呆傻傻地盯着她看。
箫声依旧婉转悠扬,方昭握住了父亲抚摸他脸颊的手,少女微笑了片刻,靠着床沿,伏在他的腿上,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方昭的心神越发的恍惚,那股冰凉之气逐渐蔓延到胸口,缓缓向上走动,蔓延到了头部。眼前的一切都暗了下去,床帏、木桌、墙壁都是灰蒙蒙的颜色,父亲与少女的脸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门口。希望尽快见到母亲的笑容,摸一摸她的发丝,听一听她的笑声。
希望父亲母亲琴箫合奏一曲,就像回到了从前,烛光温暖,一家人相依相伴。
希望父亲母亲言笑晏晏,你一句我一句,兴高采烈地讲述着奇闻怪谈。
厨房中的切菜声当当作响,周念平低沉的歌声再次传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继而响起林渊不满的声音:“师哥瞎唱什么呢?”
“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是我混账,唱着唱着就把脑子唱乱了。”周念平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