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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雪锥。”白头翁低声答道。
穆长风和周念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薛暮烟头上那根紫水晶发簪会是幽宫三宝之一。
既然是幽宫的至宝,怎会落到妖族手中?
周念平道:“咱们这就去劈了那株树。”
白头翁攥紧了斧头,仰头望天,目光呆滞,“老夫的一双儿女,皆是纯善之人,她们如今应该在天上。”
周念平道:“你可以想象的美好一点,或许她们结伴投胎到了一个富贵人家,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出门有车马,仆人婢女呼啦啦地跟着一群。或许两个孩子都有出息,考举人,中进士。或许都比普通孩子差一些,娇生惯养,浆糊脑袋,五谷杂粮不分。”
穆长风听他前一部分说的像模像样,越到后面越离谱,沉声道:“师哥,你那张嘴怎么那么气人。”
周念平满不在乎地一耸肩,吐吐舌头,“人活一张嘴,不是吃饭就是说话,天经地义,管得着吗。”
“给老夫几个时辰再做一件事情。”白头翁有气无力,已经懒得理睬满口浑话的周念平,揉揉酸胀的双眼,缓缓站了起来。
穆长风有心搀扶,白头翁将他一把推开,迈着细碎的步子,一瘸一拐,艰难地走回茅庐,挎上竹篮,在农庄里采摘了好些瓜果蔬菜。
夜幕四合之时,天地间安静极了。
偶闻归巢的倦鸟啾啾声鸣,弯月挂在树梢,平添了几分萧瑟凄凉。
方昭依旧睡着,鼻息沉沉,眉头紧锁,似是在睡梦中忆起了久远的往事,哀伤的,沉重的,悔恨的,仿佛一缕缕怨魂,搅得他极不安稳。
方芷莨手执团扇,轻轻挥动,赶走了许多可恶的小飞虫。
林渊坐在窗边,捧着一本《百草图集》,细心认真地翻阅着。方芷莨时不时地看他一眼,不禁感慨丛生,数日不见,林渊已沉稳如斯,即将面对的生离死别之痛,竟不能影响分毫,不能阻碍他发愤图强的脚步。
白头翁独自在厨房中,小心翼翼地做好了几盘菜肴,一一装进竹篮,找出一瓶酒,一件新衣,一并带到井边。
穆长风和周念平悄悄走过去,见他将菜肴取出,摆好之后,将一杯酒撒在泥土之中。
“夫人,这是你生前最爱喝的花雕酒,我亲手给你炒了几盘菜,为夫对不住你,从前总是和你争吵。”
白头翁面露温柔之色,喝了一口酒,靠在井沿之上,“咱们十几年的夫妻,从来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别人家的夫妻,打是亲骂是爱,咱们却真的是心有隔阂,如果有来世,我愿意给你当牛做马,凡事都听你的。”
周念平本想讥嘲几句,见白头翁手上额头青筋毕露,面色通红,似在强忍锥心之痛,冷嘲热讽再也说不出口。
夜风徐徐吹来,白头翁花白的头发在夜风中胡乱飘动着,更显颓靡之态。
他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忽而微笑,忽而叹息。
待瓶中酒全部喝干,白头翁挺直了身子,目光变得明亮无比,“小伙子,老夫会一种特别的诡术,可令人返老还童两个时辰,想不想见识一下?”
穆长风的心突然变得沉重无比,勉强露出笑容,“晚辈很想开开眼界。”
白头翁脱下满是补丁漏洞的旧衣衫,将新衣穿上,手掌在脸上一拂,立即变作满头青丝、皱纹全无的青年郎君。
他不是俊美之人,但是一张脸棱角分明,浓眉大眼,焕发着朝气蓬勃的光彩。俗话说相由心生,年轻之时的白头翁,一看就是正直豪爽的汉子,令人陡生亲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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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最后的时光(六)
白头翁拄着拐杖站起来,以井水为镜,看着自己的样子,满意地道:“正是当年遇到拙荆时的模样。”
周念平道:“您老人家……脑子还正常吗?既然是‘返老还童’,怎不见您变个童子?”
穆长风当即瞪了他一眼,如此沉重的时刻,周念平竟然有心情咬文嚼字,令人气不得骂不得。
白头翁盯着井中铜镜,柔情无限,默默无言。许久之后,终于狠心转过身子,不再看铜镜一眼,沉声道:“周念平来动手,劈开那株结香。”
周念平一向不入白头翁的眼,听他点名要自己动手,微微愣了一下,道:“为什么是我啊?”
“你?”白头翁斜着眼睛看他,“你铁石心肠,缺少同情悲悯,自然是最好的人选。”
“你想让我干什么,我偏偏不干。”周念平想把救林墨龙的功劳送给穆长风,推辞不干,态度坚决。
穆长风担心此举会有反噬之力害了周念平,并不多说什么,踏步上前,扬起银斧,砍在树干之上。
那株结香坚硬异常,穆长风用上了平生之力,只是砍出了寸许长的口子。
正待拔出斧头再砍一下,忽见伤口处血如泉涌,井中随即传出女子尖利的哀呼之声,刺激的众人耳膜发麻。
“砍出缺口就行了,快退下。”白头翁焦急地喊了一句。
穆长风心中寒意直冒,快速后退几步。结香树的伤口处鲜血越流越多,井中女子尖锐的呼喊声凄厉可怖。
正在熟睡的方昭突然有了醒转的迹象,方芷莨吃惊不已,摸出带有迷药的手帕按在他口鼻之上。
方昭中了迷药,再次陷入沉睡。
林渊从窗口一跃而出,奔到穆长风身边,看着眼前奇异的景象。
结香树的花与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井中涌出一团团黑雾,出现了一位白衣女子的身影,正是白头翁的结发之妻,腹部血如泉涌,惨不忍睹。
周念平和林渊都怕那女子急怒之下攻击穆长风,双双挡在前面,做出抵御的姿势。
“混账东西,竟然敢杀我。”女子的面容狰狞无比,从黑雾中飘了出来。
众人看清她的模样,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女子的身体极其古怪,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状态。脸上手上的血管隐隐可见,如同一条条青黑色的长蛇。
最为古怪的是她的双眼,竟然生有暗红色的双瞳,微光幽幽,闪闪烁烁。
周念平按耐住惧意,道:“把话说明白了,我们是砍树,谁要杀你了。”
白头翁再次见到妻子,心中百感交集,流着泪道:“阿华,是我让他出手的。”
阿华怒目而视,“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我?”
白头翁道:“阿华,你好好看看我,还记得我们当年相遇的情景吗?”
阿华愤恨难当,哪有心情追忆往事,掐住白头翁的脖子,恶狠狠地咒骂:“混账东西,无耻下作,我要杀了你,要死大家一起死,一起下地狱。”
白头翁微微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周念平拿出浊灵扇,正待致命一击之时,穆长风突然把他拽到身后,一记手刀劈在阿华的脖颈上。
她受伤极重,面临着魂飞魄散之险,承受了一记手刀,便晕了过去。
白头翁将她抱在怀中,向穆长风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您老早知道这一斧子会要了她的命吧?”周念平斜着眼睛看他,先前那一点点同情尽数消失,鄙视之意油然而生,“老家伙心肠够狠的。”
白头翁紧紧抱着阿华,心中空落落的,没有悲伤,没有愧疚,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消失不见,“拙荆的尸骨也在井中,与结香树的根部融为一体。她与那株树早已不分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周念平冷笑一声。道:“你认为自己所做的一切很高尚?”
穆长风暗中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低声道:“你别再刺激老伯。”
“我说的不对吗?”周念平气急败坏地一跺脚,“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当年的确是受害者,有仇有恨去找太师父啊。他将一腔仇恨胡乱发泄到无辜之人的身上,害死了方师叔,害的方师哥生不如死。他现在可真高尚,不想害无辜之人了,就把媳妇的命给搭上。”
穆长风频频使眼色,周念平视而不见,“她是你的结发之妻,为你生儿育女,为了外人害死结发之妻,我怎么看你都不顺眼。”
林渊有些哭笑不得,道:“既然看不顺眼,你怎么不阻止?”
周念平怒道:“当然是为了救你爷爷,他媳妇又不是我媳妇,他想让她死,我凭什么阻止。”
林渊张口结舌,“救,救我爷爷?”
“长风那一斧子劈下去,救了你爷爷的性命。”周念平此时像极了龇牙咧嘴的猛兽,“我就是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