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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长风心存厌恶,还是忍不住细细打量几眼。那老鬼头发遮面,看不到相貌。只能看清他身形高大瘦削,一身绸缎长衫布满污垢,足上长靴沾满枯草烂泥。
虽然形同乞丐,却难掩威严之势。
“据我猜测,您是周嘉周前辈,晚辈敬仰万分,如今终于得尝所愿,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前辈。”穆长风身中剧毒,处于劣势,不得不违心奉承起来。
“呵呵呵,”老鬼笑了起来,显得甚是平和。“老夫数百年不在人世现身,你怎知我姓甚名谁,又怎会敬仰万分?”
穆长风道:“晚辈读过您的传记。”
“竟有这回事,有人为老夫特意写了传记,想必是曾经的好友所为。”
“晚辈知晓您一生的传奇故事,羡煞人也。”
周嘉席地而坐,面对着穆长风,随手捡起一根枯草,将头发挽起。
穆长风看清他的相貌,这一惊非同小可。周嘉的一双丹凤眼,和周念平几乎一模一样,又细又长,精光闪烁,活脱脱一只老狐狸。
周嘉道:“小伙子很聪明,为了让我顺利现身,撒下弥天大谎。”
穆长风见他神态温和,掩饰不住的赞赏之意,反而越发惊惧,嘴唇发干,心慌如鼓。
面对聪明的老鬼,继续撒谎反而不妙,不得不强颜欢笑,道:“晚辈死到临头,得看看究竟是谁要下手吧。”
周嘉对鬼童道:“你且出去玩儿一会。”
鬼童答应一声,离开了山洞。
周嘉估摸着他跑远了,道:“想知道这孩子是谁吗,为何变成这番模样?”
穆长风道:“前辈不想说,晚辈没有办法让您开口。前辈想说,谁也拦不住。”
周嘉道:“这孩子身份极其尊贵,本是前朝太子。”
这个答案出乎意料,穆长风本以为鬼童是贫苦人家的孩子,因为贫穷,万不得已被迫净身,落得凄惨下场。
周嘉道:“老夫悬梁自尽后不久,帝都被起义军攻陷。老夫趁乱进入皇宫,掳走太子,将其净身,消除记忆,一刀杀掉,带在身边。”
穆长风不由得皱紧眉头,急怒攻心,再也无法继续伪装,“你怨恨自己的主子,就迁怒于他的儿子。一个小小的孩子遭此毒手,你还有没有人性?”
周嘉道:“我为他父亲鞍前马后劳苦一生,结果如何,他父亲要我死,杀了我全家,我就选择一种最为狠辣的手段折磨他最心爱的儿子。”
穆长风道:“他不听话你就打骂,狠心折磨了数百年,天大的怨恨也该消散了。”
“打骂算个什么事儿,”周嘉越来越温和,满脸慈爱,俨然一位德高望重的君子,说出的话却森冷如刀,“经过老夫一番洗脑,这孩子根本不知自己早已亡故。满怀希望,一心要助我炼制长生丹,有机会长生不老。他陪我在此处数百年,杀人毁尸,炖肉汤浇树,取鲜血涂墙,乐在其中,浑然不知山中岁月矣。”
穆长风的心“咚咚”乱跳,过了许久,终于恢复正常,忍不住咧嘴一笑。
周嘉好生奇怪,道:“你明明怕的要死,为何能笑出来?”
穆长风道:“晚辈在感叹,果然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晚辈遇到过许多人性泯灭之辈,和您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晚辈十分欣慰能遇到前辈,您可是让晚辈大开眼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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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疯鬼(二)
周嘉做了几十年的人,做了数百年的鬼,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又有趣的人,有些难以置信,“你说老夫让你大开眼界?”
穆长风虚弱至极,轻轻点了一下头,道:“确实如此,您让晚辈大开眼界。”
周嘉道:“你在嘲讽老夫。”
“真是冤枉得很,”穆长风似乎甚是委屈,道:“是赞扬,不是嘲讽。晚辈闯荡江湖十几年,见过许多报复的手段。前辈的手段可以说是别开生面,令人叹为观止。”
穆长风几句话一直明褒实贬,周嘉如何听不出。他丝毫不生气,反而越发觉得此人有趣。
穆长风道:“前辈把前朝太子调教成一个小怪物,那小怪物不觉得痛苦,日复一日乐在其中,普天之下只有前辈有如此高明的本事。小怪物说起自己被您团成球用脚踢的时候,晚辈甚是可怜,现在回想一下,小怪物不但没有丝毫怨恨,反而当成‘打是亲骂是爱’的亲昵之举呢。”
周嘉摸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自得之色溢于言表,“老夫将人命当儿戏,那孩子也将杀人毁尸之举当成游戏,全当陪老夫玩耍。”
穆长风道:“所以晚辈夸赞您高明。您不仅仅是把一个孩子调教成怪物,还把一个聪明俊秀之人调教成蠢驴。”
周嘉道:“老夫好像越来越喜欢你,已经舍不得要你死。”
穆长风不由地心中一喜,但那喜悦之情一闪而过,很快意识到周嘉在挖坑设陷阱,如果此时顺杆而上,定会落得个死无全尸。
心念一定,穆长风故作哀伤落寞之态,“您还是让小怪物杀了我吧,炖汤也好,放血也罢,不管怎么个死法,晚辈都认了。”说完仰头看着洞顶,似在强忍泪水。
周嘉奇道:“你不怕死?”
穆长风哽咽出声,道:“您错了,晚辈不是不怕死,而是一心想死。”
“为什么?”周嘉好奇心顿起,道:“你年纪轻轻,少年老成,前途一片光明,为何一心求死?”
穆长风道:“疲惫不堪,再无活下去的力气。”
周嘉道:“此话怎讲?”
穆长风道:“晚辈本就不该来到世上,自小爹不疼娘不爱,跟我亲近的小妹溺水身亡。对我最好的师姐心中爱着别人。我视师哥师弟如至亲,他们却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布局陷害,将我从阁主继承人的位子上硬生生地拽下来。”
周嘉笑着道:“瞧你一脸福相,原来是个倒霉蛋儿啊。”
穆长风道:“为躲避母亲虐待,晚辈小小年纪就闯荡江湖。一次次九死一生命悬一线,晚辈真的累了,没有力气与人争和人斗。回想二十余年的坎坷凄苦,不由得酸楚颓废。晚辈究竟为何而活,活着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南柯一梦,悲辛无限,黄粱梦醒,所有都是一场空。”
他本为活命努力演戏,说着说着,竟真的勾起了满腔的伤心。说到“南柯一梦”四个字时,感慨完全是由心而生。
“荒唐,”周嘉沉声呵斥一句,“你小子太没出息,太过窝囊。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有志者即使白发苍苍,雄心壮志也不会减退半分。你年纪轻轻,就被挫折打倒了?”
穆长风一听,以为周嘉杀他之心已经不是很坚决,继续叹气道:“晚辈又能怎样,人未老,心已老,二十岁的皮,裹着百岁的灵魂,真的没了力气。”
周嘉道:“你以为这个世上,只有你倒霉不成?你读过老夫的传记,应当知道老夫也是个倒霉的人。”
穆长风故意捧他:“前辈的一生是个传奇,谁能和您比。”
周嘉挪了挪双腿,神态严肃而认真,“老夫放牛娃出身,父母是地主家的奴才,我父亲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盘子,被主子活活打死,我母亲绝望之中投井自尽。主子怕我心存报复,想把我也活活打死,你知老夫是如何活下来的吗?”
穆长风道:“不知道,传记里没有提及。”
周嘉道:“老夫当众喝了主子的洗脚水,主子一高兴,饶了我的性命。”
穆长风顿觉头皮一麻,虽然觉得恶心,但是也钦佩周嘉。此人的确聪明,而且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小小年纪就表现出做大事的潜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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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疯鬼(三)
周嘉道:“老夫做伴读书童之时,不但要割腕取血给主人炼制延寿丹,还要每日趴在地上给少爷当马骑。夏天在烈日下穿上棉袄学狗叫,数九寒天脱光了衣服为少爷钻坟洞抓狐狸,桩桩件件都是奇耻大辱。”
穆长风微微一愣,传记上并无这些详细的记载,可见书写传记之人也不知道周嘉详细的陈年往事。
他与他萍水相逢初相识,周嘉怎会敞开心扉一五一十地陈诉自己的奇耻大辱。
难道他真的萌生了同情怜悯之意?
穆长风左思右想,觉得周嘉心思诡谲,手段狠毒无人能及,肯定不会因为同情怜悯就与他促膝谈心。
周嘉道:“老夫刚刚投奔到起义军时,被所有人瞧不起,被安排了一个养狗的差事。经常被狗咬,吃不饱饭,尚有力气之时就刨树根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