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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芷莨面有迷茫之色,道:“是不是诬陷我自己也不清楚,当年林莹插足于周师伯的家庭是真,毁誓违约也是真,周师伯成了残废,又被恋人抛弃,逼死了结发之妻,害的念平痛不欲生也是真。林莹究竟是为了什么和周师伯在一起,我一直不清楚,也许是真的喜欢,也许正如我所说,只是为了自己的欲望。”
穆长风道:“我觉得林姑姑不是坏人。”
方芷莨冷冷地看着湖面,“你可知道周师伯残疾之后为何总是折磨妻子?”
穆长风道:“好好的一个人突然成了残废,就会变得暴戾。”
“不完全是这个,”方芷莨面色更冷,道:“周师伯重伤致残之前,林莹曾亲自拿了一封和离书给师伯母,师伯母没有签字,周师伯就因这个恨毒了妻子,他始终认为是妻子断送了他与林莹相守的机会。”
穆长风好生厌恶两人,道:“也太不知羞耻。”
方芷莨道:“师伯母服毒自尽,丧期一过,周师伯就遣人上门提亲,林师叔当众差点把林莹打死。”
穆长风终于理解了周念平面对父亲之时为何如此怨毒,记得周端每次摔倒在地,周念平总是冷嘲热讽,毫无顾惜之意。
周端的所作所为,的确让任何人无法有同情之心,硬生生逼死了结发之妻,周念平如何能不恨他入骨。
方芷莨道:“最初的时候,念平仇视所有林家的人,我尽心抚养了几年,好不容易一点点把他引导到正途。他以为林莹已经死了,一旦知道林莹还活着,肯定不会放过她。”
穆长风道:“我们可以好好劝劝师哥放过林姑姑。”
方芷莨道:“难为你和念平从小一起长大,你并不完全了解他。我抚养他数年,念平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他想杀林莹,谁都拦不住。即使得罪天底下所有的人,他也不在乎,念平就是为了达到目的在所不惜的人。”
穆长风沉吟片刻,道:“你诬陷林姑姑,不仅仅是给周师哥出气吧?”
方芷莨道:“血浓于水,亲人就是亲人,渊儿和葙儿对林莹再不满,仍然会对杀了林莹的念平心存芥蒂,我现在做的,就是保护他们师兄弟的感情。”
穆长风察觉到方芷莨诡异的心思,道:“你在想些什么?借刀杀人,借林珍儿的手除掉林姑姑吗?”
方芷莨似笑非笑,道:“我是那种人?”
穆长风盯着方芷莨看了一会,那种忐忑不安之感挥之不去,他猜到方芷莨诬陷林莹是出于借刀杀人的目的,至于是借谁的刀,一时揣测不出。
方芷莨道:“省省你的力气,别整天琢磨我的心思。有件事情我必须说清楚,我原本以为凭自己高超的医术完全可以治愈薇姨的一双眼睛,待我仔细查看之后,发现她的双眼早已毁了,不是凭药石能治愈的。”
穆长风一惊,不由得为秦若薇难过,她此生再也无法和丈夫儿女一起观赏云霞蒸蔚,无法观赏日出日落,将来有了外孙,也不会知道他们俊俏可爱的模样,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情。
方芷莨道:“据我观察,薇姨的眼睛受伤之后有痊愈的希望,应该是用了庸医的药物才完全毁了,想要重见天日,只能使用一种诡术。”
穆长风道:“什么诡术?”
方芷莨道:“我有个想法,如果林渊能好好劝阻,林珍儿应该能放过明旭。林珍儿有怒有恨,依然不失真性情,她对林渊很是敬重。”
“刚刚说起师叔母的眼睛,怎么又扯上了明旭……”穆长风终究是罕见的聪明之人,话未说完,就明白了方芷莨的用意。
方芷莨道:“林渊那小子死心眼儿,宁愿自尽向秀玉谢罪也不肯放明旭一条活路,我真是从未见过如此死心眼儿的人啊。”
穆长风哑然失笑,对方芷莨的评价深有同感,点头道:“师哥有时候一根筋,不过挺可爱的。”
方芷莨道:“该说的我都说了,眼前明旭仍有一条活路,该如何救他,我猜你已经晓得,我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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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在地愿为连理枝(五)
天刚蒙蒙亮,明家便开始忙碌起来,明久父子有意亲自为林宝儿布置灵堂,林珍儿沉着脸说了句“不必。”将妹妹转交给林葙儿,选了一间干净明亮的屋子,把门一关,自己动上了手。
林葙儿低头看着林宝儿,不禁悲从中来,道:“姑姑,这是你的亲生女儿,天大的恨也该烟消云散了,您亲自为她梳个头,换身衣衫,就算最后送她一程可以吧?”
林莹厌恶地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看都不看女儿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林葙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的背影,自小备受父母宠爱,一直如明珠珍宝般被细心呵护的她,委实难以相信世上有如此狠心绝情的母亲。
她努力回想自己读过的圣人之言,就要追上去苦口婆心劝导一番,秦若薇突然道:“算了,说什么都没用,让我为这个孩子做些事儿吧。”
小白稳稳地搀扶着秦若薇回了厢房,林葙儿随后跟进,小心翼翼地将林宝儿安置在长凳上。
林宝儿面色红润,神态安详,林葙儿一度怀疑她没有死去,反复试探她的鼻息脉搏。
“我记得史书上有个故事,虢国太子得了尸厥症,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小姐姐面色如生,会不会也得了尸厥症?”
秦若薇一听,苦笑了片刻,心痛不已,道:“傻丫头,她面色如生,是涂了防腐药的缘故,就算得了尸厥症,入土这么久了,还能活吗?”
林葙儿默默地流着泪,她当然明白自己的期盼不过是场镜花水月般的痴心妄想,可她多么希望林宝儿和那位虢国太子一样,得了尸厥症,经过名医的妙手回春,便睁开了眼睛,忘记所有的苦痛,开始新的生活。
“你和渊儿很小的时候,我就盼着你们两个别太重情,心肠冷硬一些,反而能活得更好。你和她不过是初见,就如此悲伤难过,你也太重情了,这不是好事,快别哭了。”秦若薇听到抽泣声,更是难过。
林莹的出现,勾起了她对长姐的思念之情。林宝儿的死,方芷莨徘徊许久的孤魂,加重了她心灵的伤痛,远远地超过了林葙儿。
秦若薇比任何人都想痛哭一场,二十年来,她失去了太多,视如母亲的长姐,亲密无间的外甥女儿,挚友般无话不说的外甥,一个个至亲,死得死散得散,她宁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她们的平平安安。
可是她不能哭,她是屋内唯一的长辈,打碎了牙齿也要和血吞下去,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地送林宝儿最后一程。
“小白姑娘,麻烦你去帮我打盆清水。葙儿选出一套最好的衣衫,把我的首饰盒拿过来。”秦若薇一边吩咐,一边走到长凳边,握住林宝儿冰冰凉凉的手。
待小白打好了清水,林葙儿备好了衣衫首饰,秦若薇亲自给林宝儿洗了头,梳了个简单的发式,戴上最好的珠钗耳环。
林葙儿和小白则为林宝儿细心擦拭了一遍,换上一套淡绿色的衣衫。
林宝儿焕然一新,就像变了个人,长长的睫毛圆圆的脸,淡绿色的衣衫非常适合她,就像仙境里的草木精灵,带着清晨露珠和泥土的芬芳,美丽可爱,纯洁无瑕。
林葙儿更是惋惜不已,心痛如割,道:“我们要是从小一起长大,表姐肯定会教我们读书刺绣,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啊。”
秦若薇何尝不希望如此,叹息道:“世间之事,十之八九不随人愿。”
小白气愤地道:“我来人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那么狠心的娘,像豺狼一样。”
秦若薇从首饰盒中摸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点防腐药,涂在林宝儿的额头,道:“我和海哥找了莹妹二十余年,谁能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如今想来,还是公爹最了解莹妹的为人。”
林葙儿猛然想起一事,边哭边道:“爷爷从未说过自己有个女儿,爷爷是不希望我和哥哥担心吗?”
秦若薇默然片刻,摇头道:“莹妹失踪后不久,公爹送来书信,嘱咐我们找到莹妹之后,如果出现了信中所说的情况,就让莹妹以黄杨木手镯自尽。”
林葙儿吃了一惊,小白吓得面色入土,一起问道:“为什么?”
秦若薇道:“公爹早就料到以莹妹的为人,定会杀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林葙儿的泪水依然流个不停,道:“爷爷是想为死去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秦若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