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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省是大明帝国第二大省,人口达四亿之巨。四川省自称华夏长子,是天下第一个建省的,也是第一王朝的王都所在――当然,钦定史书上肯定不会这么写。目前四川省的边境仍有高大的川长城跟京畿省隔开。四川一向自立,他们根本不理“内地”的皇帝。如果逆贼逃往四川,那就说不清后事如何了,因此必须把逆贼消灭在京畿省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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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的军岗越来越密,军车越来越多,终于有点打仗的感觉了。
车队开到一个绿色的大方形帐篷前,周围全是木栅栏和卫兵。
我们下车进去。
里面是典型的战地指挥所,一圈椅子围着一张大桌子,地图挂在墙上。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说:“原来是禁军监军刘公公,你不在皇宫伺候皇上,来战场干什么?”
刘兴朝说:“皇城军张军长。皇帝看你打不下来,就派我来了。”
京畿省的皇家陆军有――按照《钦定大明军法》――京畿军、长安军、皇城军。京畿军驻守京畿全省,长安军驻守大长安,皇城军驻守长安城,它们人数一个比一个少,但一个比一个厉害。
皇城军军长说:“我是将军,你是阉军。要你来干什么?”
指挥所内的人哄堂大笑,所有人都盯着我们这些人,仿佛青楼的顾客在看着姑娘。
连我这种喜怒不动于色的人都恼怒了。
我恨不得打死他。
这时我突然想到:
我终于承认自己是太监了,我终于承认我是内廷集团的一员了。我不由自主地承认了!在民间,在家乡,在所有人的心中,“太监”都是个恶心龌龊的词。现在这个词,居然可以用在我身上!
我感到一阵悲凉。谁曾想!造化弄人!天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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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兴朝:“禁军二十年没出马,你们都把它忘了。”
皇城军军长:“忘了你们是群废物。”
刘兴朝:“你这个废物,带了一群废物打仗。区区一座小城,半个月都打不下来。”
皇城军军长:“皇帝让你带人来,你的人呢?就这些全身不长毛的家伙?”
刘兴朝:“这些只是我带来参观的,我的军队在路上。”
皇城军军长:“多少人。”
刘兴朝:“两千人整。”
皇城军军长笑道:“哈哈!你傻啦?我拥有两辆坦克,十门大炮,几十万大军半月攻不下,你区区两千人就想打下来?”
皇城军军长突然想到了什么,说:“听说皇帝很宠信你们禁军。你们这两千人有多少坦克,多少大炮。”
刘兴朝:“一个也没。没有坦克,没有大炮。”
皇城军军长:“那你们来干什么,送死?”
刘兴朝:“我带的是‘黑龙军’。”
皇城军军长的眼发直了。他结结巴巴地说:“传说中……禁侍军的‘黑龙军’……你是说……空军?我以前听过……但从没见过。”
刘兴朝说:“何止是你没见过!‘黑龙军’已经二十年没出马了!二十年前,黑龙军耗尽了精力。现在,十年了,我花了十年功夫,今天重新出场,让你们瞧瞧什么叫禁军!天下太平了二十年,你们都把禁军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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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空军?轰炸机组成的、传说中毁天灭地的空军?轰炸机啊,我从书上看到过,不知道轰炸机比坦克大不大,厉害不厉害。不过应该没有东西比坦克还厉害吧?
此时夕阳斜下,盛夏的阳光射在晚霞上,五彩的晚霞透出了光柱。
阳光刺痛我的眼,我眯着眼。
我越看越不对,因为从晚霞中,从夕阳中,从光柱中,从地平线上,出现了黑色的阴影,黑色的阴影在明亮的夕阳中,影影绰绰却越来越大。
轰隆隆的声音从血红的夕阳中传来。
………………………………
第七十二章 并不存在的汉中县
阴影遮蔽了太阳,风起、云涌、黑暗、寒冷。
整整一百架轰炸机在头顶飞过,人们仰着头望着它们,脖子都要拗断了。
巨大的黑色机身,巨大的翅膀,螺旋桨巨大的轰鸣。飞机在天上飞,影子掠过人们的脸。
皇家禁侍军的标志——五爪黑龙印在机身上。龙头在中央,龙须飞腾,它的五只龙爪,一只在机头,一只在机尾,一只在左机翼,一只在右机翼,一只在机腹,它全身在云雾中时隐时现。
我刚才还在考虑轰炸机和坦克谁大谁小,而现在终于知道,坦克只有轰炸机的一个轮子大。
所有人仰头望着。
最开始,那只是远方的阴影,阴影变成无边的轰炸机编队从头顶越过,然后继续飞往远方的汉中县城。
…
…
轰炸机机群成了远方的背景,就像漫天飞舞的乌鸦围着尸体。
轰炸机洒下无数的炸弹,就像猎鹰突然伸出利爪袭击野兔。即使那么遥远,仍能用肉眼望见洒下的炸弹,可见炸弹之大之多。
汉中县城耸立在京畿平原的地平线上,城墙的轮廓线和地平线平行而略微突出。被皇城军围攻半个月却完好无损的汉中城墙,现在正被轰炸机一点一点炸得粉碎。每次轰炸机扔下一波炸弹,城墙就矮一层。每一次炸弹扔进汉中城,隔了好多秒,才有轰隆隆的爆炸声传过来。
云彩被飞翔的空炸机撕碎,云彩被投掷的炸弹所穿透,云彩又混杂着从地上腾起的烈烈浓烟。
大地在颤抖,桌子上玻璃杯子在嗡嗡作响,水面显出波纹,墙上的地图在悉嗦作响,尘土的味道让人恶心。
眼见着,远方汉中县的轮廓线一点一点消失。
汉中县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
…
…
这种末世的景象持续了一个小时。
一小时后,百万人的城市成为一个大坟堆,外围是城墙的石块,中间是民居的土堆,里面埋着一百万具尸体或即将成为的尸体。
轰炸机机群返回,它们压得很低,几乎从我们的头上飞过。
飞沙走石,吹疼我的脸。
轰炸机机群飞向夕阳,残阳如血。
轰炸机机群伴着晚霞,五彩如画。
轰炸机机群伴着归巢的飞鸟,就像归家的游子。
我突然想起一句诗“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我不该这么想,但我确实是脑子突然冒出句话。
当夕阳落入地平线的时候,轰炸机也似乎沉入了地下。
仿佛恶魔归家。
…
…
禁军监军刘兴朝望着远方的杰作,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盯着心爱的儿子。
所有的太监们都吓呆了。
皇城军的有几个小兵已经吓得跪在地上。
皇城军军长脸色煞白,我都能用眼看到他双手哆嗦,双腿打颤。
他手不知道怎么放,脚不知道怎么放。他盯着刘兴朝,眼中是惊恐和乞讨的眼神。如果不是周围是他的十万手下,他会一腿跪下去。
他结结巴巴地说:“我听说过禁侍军的厉害,但不知道这么厉害,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啊。”
禁军监军刘兴朝望着远方说:“二十年,二十年了,禁军终于出手了。这仅仅是禁侍军的空军而已,禁侍军的海军更是厉害。人人都说‘灭天绝地禁侍军’,今天一试果不其然啊。”
…
…
我无法形容我的感觉。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想。
我见识了禁军的无比强大,我见识了内廷的邪恶残忍。但我确是其中一员,并且将是禁军和内廷的未来领导层。
我想描述那个曾经百万人的汉中县城,但是我无法描述,因为我没见过它。
我回忆起我的洛北县城。那是个二十万人的小县城,我只能过年的时候才能去,每年只能去一次,还是偷偷摸摸爬进去。
我突然想起一个情景,这个情景是第一次被回忆起:有次新年的晚上,爹和娘拉着我的手逛县城,我左手拉着爹,右手拉着娘,积雪的街道,冬日的弯月,红色的灯笼,小雪花散在我们的身上。我就是撒懒不想走,于是爹和娘就拉着我,好像我在滑雪。我多么想我能生在县城,这样我每天都能玩耍在繁华的县城,那该是多么美好。我那时候太小了吧,以至于都能骑在娘的脖子上。后来娘就死了,我去县城,却再也没有往日的欢乐。
而汉中是洛北的几倍,她有多少曾经的美丽?
我不能想象。我一个人的瞬间,如何想象一百万人生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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