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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作者都要恭恭敬敬地告诉所有人:我创造的小说是假的。
小说只能否定,而不能肯定;小说只能讲可能性,而不能讲绝对性;小说只能讲各种各样的情况,而不能讲唯一的情况;小说只能讲矛盾,而不能强行解释它。
小说的毁灭性在于:它企图不做小说。
它企图有所意义。
它企图成为历史。
它企图成为真理。
它企图把别人教育成自己。
它企图称神。
朝廷为什么喜欢写小说,为什么强行散布钦定小说?因为他们企图成为人间之神。
朝廷为什么禁止人们写小说?他们深深知道,朝廷是唯一真神。
朝廷为什么禁止人们读违禁小说?他们深深知道,神必然是全知全能的、尊崇独一的。他们不许他们接触其他的神。
至此,小说的“非小说性”已经把世界搞得一团糟。
…
…
如何跳出这个死循环呢?
我走在洛阳的大街上。
这是一条偏僻冷清的大街,只有遥远的两头是亮的,中间漆黑一片,犹如黑洞,两边是哗哗的流水,那是阴冷的地沟。远处的大街上人声鼎沸,灯光闪烁,好像海市蜃楼。
那里是征北军在欢呼,人们也为征北军欢呼。大唐皇帝李鸿思带着一百万府军从长安打到上京,又从上京打回长安。是征北军建立了伟大的大唐,而人们建设着伟大的大唐。
每个人都很欢乐,只有我想着“什么是真理”。
我不能告诉他们这个真理――因为我不相信有“真理”这个东西。
我不能写小说说明这个道理――因为这个讲道理的小说就是我所反对的那种小说。
或许我可以写无数本小说来迷惑他人。我告诉他们,这么多小说散布不同的真理,足以说明小说不是真理。
或许我可以写一本绝对真理的小说,长达一千万字,告诉他们真正的真理――小说不是真理。
或许我可以推翻朝廷,建立一个新帝国,强行教育他们真正的真理。
或许我可以把他们都杀了,从头再来。
……
我趴在地上。
人只能反对他能反对的东西,他能反对的东西就是他不该反对的东西,他该反对的东西是他不能反对的东西……
人的自我毁灭性……
假如我在这条黑漆漆的路上丢了我的车钥匙,它掉进了黑暗的地沟,那我只能去街头的海市蜃楼里找,因为只有那里才是光亮的……
我不可能逃出这个黑洞。
一切都是他妈死循环。
…
…
但我还是要试一试。
我望着街头欢闹的人群。
我知道他们如此的欢闹,但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如此的欢闹。
我决定写一篇我的小说,来解释他们为什么如此的欢闹。
我再次声明:它的细节都是假的,但它的意义是真的。
突然想,为什么可以声称“它的意义是真的”?
好吧,放弃这个声称。
但我还是要写。
………………………………
第二十七章 征北军父子的故事:奖章
父亲李爱皇和儿子李忠明回了家。
就像做了一场大梦。
而且这梦还在持续,越来越大。
他们家在安定县南区的平民区。
――那些天,那里正在搞拆迁,房帮勾结衙役,准备花几个金元“买”了他的房子。
李爱皇急了:“大宋的时候那就是我的房子,大民的时候也是我家的房子,大明的时候也是我家的房子,大汉的时候还是我家的房子,现在大唐建立不到三年,为什么成了大唐的房子?!”
李忠明也急了:“你们的新房卖几十金元,就给我们几个金元?打发要饭的呢?”
房帮拆完了他们周围的房子,但他家就是不拆。
于是房帮就把他家断水断电,甚至派出匪帮骚扰他们。
――可是那天,安定房帮帮主第一个现身,拿着一百金元说:“老李啊,上次的事你别在意,我们都是几百年的乡亲了!这一百金元你先拿着,房子什么时候拆再说。”
李爱皇提着沉甸甸的袋子,看着里面的金元,把它们一个个摸着。一百金元!足够买一个大大的四合院了!
此时外面的人越聚越多,那些被赶走的邻居们都来了。人们互相打听着,互相说着,互相打听着,互相说着……开始还是太监救了他,不到半小时就成了皇帝亲口救了他!
安定皇军军长也来了,说:“以前我们记错了!我现在宣布,你是退役皇军,享受最高档次的退休金!”
安定县长大人亲自宣布:“你现在是士族了!因为你是皇帝的人!”
人们恭喜着他。
几个老婆子已经开始给李忠明说媳妇了……
…
…
李忠明不再做小二了。
他既高兴又不高兴。
高兴,是因为他不再是小二了;不高兴,是因为他不再是长安妖姬的小二了。
他是小二的时候,可以随意去任何一层,但他没事总爱路过六楼。他从地下一层给二楼送酒杯,路过六楼;他从一楼给三楼送白酒,路过六楼;他从四楼往外面倒垃圾,也路过六楼。你要知道,酒店只许士族进,越往上越严格,最上面的六楼是皇族专用!现在只有圣女能进!
而现在,他不再是小二,成了士族,可以大大方方地来长安妖姬,却只能在一楼待着――因为二楼以上是大士族的。再说,他知道这酒店的消费,他不可能拿得出一桌十个金元的巨款啊!
他爹李爱皇虽然成为最高级别的退役老兵,但这“最高档次的退休金”也不多,一个月一个金元。这一个金元也就只能在长安妖姬的一楼吃几个菜――而且这一个金元还是他求着他爹给他的,他借口要买衣服,相亲的时候用。
李忠明坐在酒店的一楼,他以前的同事纷纷过来和他打招呼,然后就散了。
李忠明坐在热热闹闹的一楼,普通得像蝼蚁。
他觉得更失落了。
…
…
李忠明一直想参加科举。
可惜,他识字不多。他就上过几年私塾,还老逃课。他就认识一千来个字,好多字笔画一多就不行了,超过十三划的基本不认识。
他不可能参加科举!他连文章都不会写!连字都歪歪扭扭的!
他经常看到士族青年和歌姬在一起吟诗作画,他觉得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好。他对所有的诗词都一知半解,他最懂的也就是相声、戏曲、唱歌啦这种上不来台面的东西。
他觉得自卑。
他听说过一个词“无知者无畏”。圣女李玉瑶有时候就会说这个词。他会写这个词,但却不懂是什么意思――他是无知的,但他不是无畏的啊!
他一直想着圣女。
他去逛青楼,在女人身上的时候想着圣女李玉瑶。
这让他担心,因为圣女是全知全能的,真知道了咋办?
他又高兴,因为他本来就高兴。
他又忏悔,因为完事之后男人都忏悔。
他又很高兴,因为过了一会他就高兴了。
于是他又来了一次,因为不能浪费钱。
他更忏悔,因为完事之后男人都忏悔,而且他完事了两次。
他又很高兴,因为过了一会他就高兴了。
于是他又来了一次,因为不能浪费钱,他是包夜。
他更忏悔,因为完事之后男人都忏悔,而且他完事了三次。
第二天,他感到无比的后悔,因为他昨天白活了一天!
他被自己的肉欲所控制。
但他又想着圣女。
于是他又去了青楼……
……
…
…
李忠明想参加皇军。
他爹李爱皇不同意:“不行啊!皇军是炮灰!当初我听皇军这名字好听,也要参加。你爷爷说,不行,要参加就参加府军。幸好我参加府军,不然就没今天啊!”
李忠明:“我是士族了!我一参加就是军官。”
李爱皇:“你懂个屁!军官是花钱买的,我哪有钱!我手里这一百多金元还不够他们塞牙缝呢!咱家什么势力也没有,不要往皇军那里掺乎,水深着呢!”
于是李忠明参军报国的路子被堵死了。
…
…
李爱皇的知名度越来越高。
因为每个人都想让自己的知名度越来越高。
房帮帮主再次给了李爱皇一百个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