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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族太坏了,父爱太伟大了,孤女太可怜了,皇帝太伟大了,我们太幸福了!
当时我哭得梨花带雨,好多天睡不着觉。
十年后,我才知道,妈的,这是假的好吧!
第一,这是戏剧。表演士族的人不可恨,你觉得他可恨,说明演员有能力,说明你没能力;表演平民的不可怜,人家比我们能干多了。我们花钱看,人家赚钱,而且自由行走在各个县城。
第二,这个戏剧也不是真的!爷不解释,这是基因表现出的智商问题,解释也解释不清。
――我知道真相后,发了一个誓:今后再也不哭。
后来,我真的不哭了。
每当别人嚎啕大哭的时候,我就想笑……
…
…
因此,你问我感想?妈的,我有个屁的感想!
然而,林立还是有感想的。
你看他,眼珠湿润,神情严肃,昂首挺胸,似乎回想着往事――但他回想个屁。
我不知道他实际多少岁,或许是三十上下,他懂个屁,一个养尊处优的士族世子,懂个屁!
林立缓了缓神,转身,问我:“你信神吗?”
我挠挠头:“我不信。”
他说:“你是‘不信者’。”
“不信者”,听起来不严重,那是因为现在信教者不多。
“不信者”在信教者的眼里是非常严重的罪行,就像“逆子”在儒教教徒的眼中,就像“左道”在道教信徒的眼中,就像“魔鬼”在神教教徒的眼中,就像“魔教”在佛教信徒的眼中,就像“谋逆”在所有忠臣的眼中。
我甚至想,假如信教者当了皇帝,说不定他们会发布圣旨把“不信者”诛十族呢。
我说:“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在我们中原,信教的人必须多交税。我家穷,信不起。因此,我不信。但是我想,假如我真的有钱,我会信吗?假如我家从小信教,我会信吗?我有时想,我不会信神的,根本没有神这种玩意儿。但是,莫非这是因为我不信,才这样想的?假如真的信了,我就不会这么想了,是吗?就像你一样?我不得不想起另一个问题,假如你生在我家,中原的屎户,你还信教吗?你还会讨厌大明大唐吗?假如你是一条狗,一头驴,一个细菌,一块石头,你还会忠于岭南大民吗?归根结底,原因在于,我们根本无法……无法理解概念……”
林立盯着我,说:“内廷的人都是这样的人?想这么多。我们岭南人说,想得多的人呢,比不信者更可怕。”
我明白他的意思。在信教者的心中,“魔鬼”就是这种人的称号。“不信者”可以变成“信徒”,无论是强迫还是主动,然而“魔鬼”永远是怀疑一切的。他似乎有意把这个词淡化了。
我:“或许长安朝廷也这样想吧,所以他们才会把我们阉掉。”
林立:“你看这戏剧,长安朝廷干的好事!你看看他们多坏!”
他低头痛哭起来――如此的真诚,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的我。
我望着空空如也的舞台。
林立抬起头,把右手搭在我的左肩上,说:“兄弟,来我们岭南吗?”
我望着他的眼:“这……干嘛?”
林立:“弃暗投明。”
我四下看看。
我心想:“投‘明’?你们不是最‘反明’吗?”
我:“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太监而已。”
林立:“难道这不是大明造成的?”
我想了想,既是,又不是。一件事有无数个原因,那么单个的原因既是又不是它的原因。我完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我正想着赵乾坤、赵星月、赵大阔的事,林立的右手用力捏着我的左肩:“你们皇地是没有希望的!你看过这两场戏,难道没有感想吗?”
说完,他右手指着舞台上的空气。他不是把自己叫“皇地”吗?为什么他又说“皇地没有希望的!”他自己的意识是什么?
我叹口气,说:“这个戏剧能说明什么?”
林立:“说明你们的罪孽!这戏是神的预兆!是天降天谴的预兆!大民才是中华的希望。”
我撇撇嘴:“第一首,长安哀歌,是大民灭国一百年后写的,而且是岭南第一次造反时写的。他们当时不写,为什么一百年后造反的时候写?第二首,中华挽歌。不是吹牛,现在我书房里就有本古书,几万年前的古书,上面就有这首歌。几万年前的这首歌关你们大民啥事啊?!”
林立:“第一首是真实的记录,第二首是神的预言,它们不正说明了你们的原罪?你们会遭天谴的!”
我叹了一口气:“人生不过七十年,就像蝼蚁,怎么过不是过?有啥了不起的?天谴就天谴吧,怕个毛啊!”
林立望了下四周,叹口气,摇摇头,说:“再见了,我要回岭南了。你们有原罪,但我没能力惩罚你们,我也不知道你们如何接受惩罚。”
我说:“再见。”
林立挥挥手:“再见。”
………………………………
第三十四章 岭南人走了
岭南的事到此结束――其实,我真不知道他们能闹什么事。
岭南太远了,中间隔着无尽的穷山恶水。
广州是岭南的最北部,广州南边据说还有几千公里,一直通向传说中的、不存在的极南省。
尽管岭南实力天下第一,但他们似乎没有一统天下的野心。事实上,天下从来都是北方人统一的,大部分是辽东人,有些是西凉、辽西、河北、蒙古――而且,哈哈,这次大唐也算是辽东人统一的。
岭南和皇地仿佛两个世界。不知多少万年过去了,双方的语言都慢慢变得不同,似乎人种也不一样了。再过多少年,可能他们就变成了真的异族――那时可能会真的大战吧。
总之,现在,暂时,岭南的事到此结束。
…
…
然而并没有。
好事者不想这事就这么完结。尽管在场的大官不在乎这些事,但还是有人对皇帝汇报了这场公开的谋反事件。
表面很平静。你觉得表面很平静,那是因为你看不到平静表面之下的汹涌乱流。
这是我后来听吕承志说的。
有人把这事给皇帝说了,要求诛杀在京畿的几万岭南人,诛杀在襄阳的几十万岭南军,然后南伐岭南。
这自然是扯淡,皇帝连中原诸县都伐不了,连金陵都打不下来,还打岭南?
皇帝没有说话。
但底下有人擅自调兵。
岭南人很紧张,于是就把岭南军队往京畿调,还通知岭南的商人,结果朝廷各部更加紧张,调兵调得更快,然后岭南人更紧张,调得更快,如此循环。
这就好像衙役抓人。你跑他就追,你追他就跑,谁知道怎么回事!
第二天,皇帝的圣旨也没来。以后几天,皇帝也没提这事。这意味着,皇帝根本不管这事。
岭南人从容地收拾好东西,走了。
这其实是最好的结果。
林立走了,走的时候把三十万海军陆战队都带走了。几千艘战舰从襄阳沿着长江顺流返回。
无论是长安朝廷,还是江南朝廷,全都吐出一口气,跟送走阎王一样。
几千艘军舰路过大汉皇帝刘兴朝控制的金陵时,双方也没反应。据说不但没有打架,反而互相挥旗示意。反正谁都消灭不了谁,犯得着打仗给长安得利吗?岭南不傻,金陵也不傻。
岭南人走了,就好像吃了个霸王餐;不但吃了个霸王餐,还在饭桌上拉了一泡屎。
总之,谢天谢地,几十万岭南军返回岭南,此事就此结束。
…
…
然而并没有。
岭南人走了,留下一地鸡毛。
二月多的时候,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朝廷的朝会却挺热闹的。
这种热闹,让我想起一个成语“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你一个大唐朝廷,就控制着京畿一省,居然也斗得这么热闹。
你想啊,每个省都有自己的老大――中原是个例外,它没老大,却到处是江湖帮派――大唐朝廷也就控制着京畿而已。
等等,我甚至不能这样说,因为京畿根本不是朝廷控制着,京畿士族的效忠对象是京畿第一士族弘农杨氏家主杨明阳。
而皇帝李鸿思能跟京畿的杨明阳对抗,不是因为他是皇帝,而是因为皇帝的大老婆是辽东老大,另一个老婆是西凉老大的嫡女……
然而朝廷毕竟是朝廷,就算没有权利,捞个名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