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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只是他们自说的。我是个不可知论者,管你圣教、神教、四大正教还是无数魔教,我一概不理。
此时的耶安宜长发长须,年纪轻轻却白得发亮。他全身只穿着白色的亚麻长袍,而那外袍不过是一块布剪了两个孔。
耶安宜轻声说:“凡人啊,你不应该这样。”
话不多,但那种气质却震住了王爷。
王爷张着嘴看着他。
耶安宜没有任何表情。
王爷放开了道士,一边去了,不理他们。
…
…
江南党出手了。
江南指的是长江以南,而不是单纯的江南省。江南省的省府是襄阳,全省不过两亿多人,而长江以南各省一共二十亿人呢!江南党就代表着这二十亿人。离京城越远的人,地位越低,但自由越大。大明的一般情况是:京畿的人瞧不起中原,中原瞧不起北方,北方瞧不起江南,江南瞧不起四夷,四夷瞧不起海外。既然京畿瞧不起江南诸省,而江南诸省也懒得搭理京城。不过这次连江南人也看不下去了。
江南党党首是林家翔,岭南林氏家主,同样是天字号十二世家之一。此人五十岁上下,体态丰腴,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他啪啪地走上去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王爷这样做,置大明钦定皇家律法于何地?人们会说,王爷不遵法,那我们也不遵守了。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
…
宰相李国忠此时站了出来,他对着龙椅上懒洋洋晒太阳的皇帝朱鸿华说道:“陛下,士族就是我大明的根本啊,而京畿士族子弟历来是皇室的忠实拥趸。士族一向尽忠皇室,皇室一向爱护士族。但是王爷在京畿各地欺压士族,我手里的检举信已经攒到一柜子了!往小里说是王爷自己不懂事,往大里说这是危害江山社稷啊!请皇上三思!”
大明皇帝朱鸿华被深秋的阳光晒得要睡着了。这几天天气确实不错,窗外尽是红色的枫树、黄色的银杏、五彩缤纷的菊花,灿烂的阳光从皇宫巨大的玻璃墙壁中射入。
我不由得想起了他爹的样子。
皇帝醒醒神,慢慢地说:“好啦!我都知道了。这不挺好嘛,也没出什么事呐。我不介意不就行了?”
…
…
此时新任户部部长金光宇上前说:“皇上,今天的任务主要是十皇子鸿思殿下的选姓呢!”
鸿华皇帝坐直身子说:“对啊,你们瞎闹,害我差点忘了正事!正事!”
当新皇帝即位后,他的兄弟只有一个人能保留皇帝的姓,那人就是王爷,其余的人都要改姓,而且从皇族降为士族。不知道这规矩是从哪朝哪代开始的,不过这样显然是有意义的,它保证了皇族的安全,延长了朝代的寿命。如果皇族不改姓,要么是皇族人太多压垮国库,要么是各皇族分支篡位。采用这个方法之前的朝代不过一二百年之寿,而之后的朝代持续五六百年甚至千年是常有的事,比如我大明朝已经五百多年了。
十皇子朱鸿思站上前,对皇帝说:“无非就是从百家姓的‘赵钱孙李周吴郑王’中间选一个。第一个‘赵’太多了,大明五分之一的人都姓赵。我又不喜欢‘钱’和‘孙’,那就选‘李’吧。”
我想,大明姓赵的差不多占五分之一,姓李的差不多占十分之一,这不还是重复吗!假如我换姓,一定换个世界唯一的姓。
大明鸿华皇帝非常高兴,他念到:“李鸿思,李鸿思。哈哈,我弟弟叫李鸿思了,挺好听的名字!”
他挥挥手说:“我拨款三十万金元,给你建新府,怎么样?”
十皇子朱鸿思,哦不,是士族李鸿思说:“目前战事刚平,我恳请陛下把这笔钱用在江山社稷上!”
皇帝说:“哎,钱多得是,但你的士族家府可不能寒酸啊!”
群臣仍要继续参奏,皇帝说了下“退朝”直接拍屁股走人。
皇帝跟了他爹这么多年,肯定学得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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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我的老家洛北县
出来快一年了,直到最近才适应现在的生活。
最开始,我从深夜的噩梦中醒来,分不清是在中原还是在长安。周围一片漆黑,意识一片模糊。
我四下摸索着。我摸到了柔软的床铺和被褥,摸到了书桌和台灯,灯光刺痛我的眼。我看到了阔绰的房间、天花板吊着的水晶吊灯、落地窗上的白色毛呢窗帘,这时房间外服侍的小太监过来问好,只有这个时候才想起已经不在中原。
我走出房间。皇宫的宿舍区满是密密麻麻的房间,房间里住满了密密麻麻的下等太监。走在空旷漫长的走廊中,偶尔有起床撒尿的太监,走廊两头是偷懒酣睡的护卫。两边的房间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梦话,显得皇宫更加寂静。
走到走廊的尽头,深夜的帝京出现在我的脚下。
长安是个宵禁城,却也是个不夜城。无数的路灯照亮了空无一人的宽阔街道,地面安放的探照灯照亮着每一座高楼上的皇帝肖像,连串的彩灯勾勒出高楼的轮廓。尽管这是现实,但它更像噩梦。
…
…
此时已是深秋,外面的温度已经很低了。
皇宫里一年四季都是恒温二十六度,人们永远穿着单衣、戴着鲜花,好像活在天堂里;皇宫外的奴仆则风雨加身,仿佛活在地狱中。
众多奴仆在长安看守的监管下出来打扫卫生。他们跺着脚、哈着气,拿着各种工具。
他们趴在地上打扫着京城街道上的每一条路缝,清洗每一块石砖,捡起每一片树叶和杂草。他们双膝跪在地上,全身已经湿透,认真地一点一点往前挪;一旁穿着蓝色制服的长安看守在盯着他们,不时地脚踹和鞭打。
一个十几岁的瘦弱女孩子抬起头朝我这边望过来。
她的脚下刚好是探照灯,冲天的光柱照射着她清秀的面庞,落在一座高楼的皇帝夫妇肖像上,她的头影遮住了皇帝的肖像。
她穿着黄色的囚服,而囚服已经破破烂烂,连她的身体都遮不住。
她望着我――太远了,我看不到她的眼睛,但我能想象她的绝望,或者,连绝望也没有了。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我们没有关系,但这一瞬间,我们有了关系。
傍边的看到她在发呆,一鞭子打在她的头上,她倒在地上。旁边的人毫无反应。看守继续踹她,她才慢慢地爬起来,继续俯下身子刷洗街道。
他们慢慢地蠕动,队伍长得看不到头,看不到尾。
我眼神一乱,从此再也分辨不出那个女孩的位置。
我不知道她的来历,也不知道她的未来,我们只是在某个时间,互相一瞥。
对于他们,拥有意识是残忍的,残酷的生活不该拥有意识。
在这个幸福的盛世中,做一把椅子也比做一个奴隶快乐。
人人皆说长安好,但他们哪里知道长安的夜晚竟是这个样子!
…
…
我不能拯救他们,但必须尽可能地帮助我的家人和朋友。
这几个月,我和洛北老家的通信一直不断。
大明帝国的律法已经非常详细地写明了禁止县与县之间的联系,更不用说更远距离的联系了。平民连县也不许出,士族的通信也只能靠自己的奴仆去送。
朝廷其实是有自己的电报系统的,但我显然还不够资格使用,那些电报机是皇家机密处专用的。皇家的电报系统有多厉害?上万公里的路程,一秒就到!所以说信息就是权力,皇族凭这些就能统治整个大明帝国。
而我只能去找人送。幸好有长安县和西安县的黑市。在那里,只要你有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你不是要送信去中原吗?只要你出足够多的钱,总会有士族拉下面子帮你去跑腿。
大概送一次信去洛北县要一百个金元。一百个金元!够买一百个匹马了!估计你们一定不信,那我就来仔细算算帐。
帮我送信的是长安县一个破落士族的庶出次子,他拿了一百个金元,先花一个金元买一匹马,然后揣着我的信往中原跑。他每过一个县,都要贿赂一个金元的过路费。他到了洛北县,在县城住一段时间,等狗剩儿他们写了回信,他再拿着回信返回长安,路上继续重复贿赂一遍。算上自己的吃穿住行,他往返一趟也就赚几个金元而已,遇到黑心的兵户,他甚至还要赔钱呢,此时我就只好多给他一些钱,不然他就不让我看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