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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一望无际的黯淡平原，好像朝阳升起之前的拂晓，暗沉的天幕在远方连接大地的天地一线处带着一丝丝朦胧的光亮。
草，是亡者的草，死寂，柔软。树，是死者的树，沉默，僵硬。
荒野牧星。
天空隐隐约约有一股柔和的、变幻莫测的光彩，就像是很淡很薄的极光。迷人而鬼魅，朦胧的美感让人恍如置身梦境。
“如果这时候走来一头寻找苔藓的驯鹿，就更应景了。”秦逸云低叹道，她撩了撩自己肩上的金发，扭头看向一边，“我说得对吗？神明的弟子，末法时代的弑神者，粉妆。”
一个人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出来，娇小的身形，一身银灰色的长裙，冰冷得好似千年玄冰的表情——这个人并不适合做刺客，她太过于美丽了，好似一个金雕玉琢的瓷娃娃。
粉妆，光明教廷和黑暗教会的创始人，从上古时期就一直等着神明到四百年前的存在，一个岁数过万的上古活化石。以晶十二翼之身弑杀了次生代神灵的人。
当然，“粉妆”只是假名罢了，她真正的名字，只有神明知道。刺客传承之道，师父拿走徒弟的名字，只有等到徒弟杀死师父之后才能取回来。
“你果然很强。”粉妆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猜，你的‘毁灭世界’立场，也是神明授意的吧——祂计划的一部分，为了给我施压。”秦逸云自说自话，低着头轻抚冥界的野草。
粉妆沉默了一下，看了看秦逸云身边同样沉默不语的兰德，随后虚空中浮现出一个沉睡的灵魂——白子幽！
“哦？你在威胁佛爷？”秦逸云笑眯眯地抬起头，好似和善温柔，谁也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执行我的立场。你助兰德成神，我把她还给你，皆大欢喜。”粉妆面无表情地说道。
秦逸云歪了歪脑袋，突然咯咯地轻笑出声，眉眼弯弯，好像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呐，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照你说的做，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天谴者！”粉妆面无表情的脸上依然冰冷，只是语气里透着压抑的愤怒。
“你没有威胁佛爷的资本！”秦逸云依然在笑，白子幽的灵魂却突然从粉妆身边消失，瞬间出现在秦逸云身前。她张开双臂轻拥这个沉睡的灵魂，“呐，你们说，如果白子幽成神，怎么样呢？”
“你再清楚不过，你会害了她的。”兰德低沉道，“冥神就是一切轮回法则的化身，成为冥神，就意味着要放弃自我意识。”
用修真体系的术语来说，就是以身合道。鸿钧老祖以身合道，映照诸天，后土娘娘以身合道，演化六道。把自己转化成大道法则的一部分，此举无异于以身补天。
“那是因为你们不够强，眼界也尚浅。”秦逸云轻抚着白子幽虚无的脸庞轮廓，“神明能够做到的事，我为什么一定做不到？”秦逸云撩开白子幽灵魂体的刘海，轻吻她的额头。
这一幕是很唯美的，头上是变幻莫测的淡淡极光，苍穹之下全是朦胧的原野，一位金发的漂亮女孩亲吻一个灵魂，把这灵魂从沉睡中唤醒。
“愿意为我成神吗，子幽？”
………………………………
第370章 叹息之戒
“成神——是不是意味着我和你再没有关联？”白子幽缓缓睁开了眼睛，半透明的灵魂体有一种独特的空灵感，让人觉得脆弱。
“我的菩萨始终是我的菩萨，你还没到成佛的那一天。”秦逸云浅笑着抚摸白子幽的头发。
白子幽愣愣地看着这个女人，她很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秦逸云的灵魂，至于性别，那不过是表象罢了。
“那会是哪一天呢？”
白子幽很没有安全感，第一次离开秦逸云，收到的就是爱人的死讯，这种打击和恐慌不是轻易能够抹除的。
“地狱不空，你就别想成佛。”秦逸云笑得颇为俏皮，她想到了地藏王菩萨的大宏愿。
白子幽定定地看着秦逸云，好像在确认到底是不是真的。
“地狱不空，我誓不成佛。”白子幽到底是讲了和当年地藏王菩萨一样的话，虽然出发点截然不同。
这事就成了。
秦逸云把轮回的一切法则都划入白子幽的名下，从此，冥神是白子幽，白子幽却不只是冥神。
天谴者主宰生杀予夺，这可不是假的。
亡者不断逃离的冥界，终于开始朝恢复秩序的方向改变了。冥界的轮回法则开始缓缓回归，流逝向虚空的世界存在之力也慢慢停止了流逝。
“这成神的特效……好没诚意啊。”秦逸云抓抓自己后脑勺的金发，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白子幽还站在那里，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清纯美丽的模样，介于少女与熟女之间的年龄。既没有光芒四射，也没有普天异象……嗨呀，这成神好没意思啊！
“你还想有什么仪式吗？”白子幽轻笑道。
“话不能这么说，成神这种事，一辈子只有一次，人生大事就这么没有仪式感，好敷衍。”秦逸云不满地嘟哝着，“怕不是世界特效组欠费了。”
巽夜撇撇嘴：“佛爷要求真高。”
兰德就有点小尴尬了，自己本来已经准备好为神明的任务殉职了，结果闹了半天，别人根本就只是开个玩笑。浪费我表情，有意思？
“喂，兰德，发什么呆？该不会觉得没你的事儿了吧？”秦逸云眉眼上挑，唇角勾着戏谑。
亡灵之主一惊：“难道不是吗？”
秦逸云慵懒地靠在欧帝斯侧边肩膀，下巴朝面无表情的粉妆扬了扬：“拜你的猪队友所赐，你的事情没完。”
兰德被这眼神吓得有些头皮发麻，转向那个身材娇小得好似小女孩的粉妆：“请告诉我真相。”
“冥神有一个属神，挡着我了。”粉妆依然面无表情。
兰德：妈卖批！这就是你杀掉死神了理由？！
死神的神格很特殊，即是轮回法则的组成部分，但又是独立的一部分。冥河是万界灵魂汇入冥界的通道，但是这条通道却是介于冥界和万界之间，冥神也管不到。这冥河可以说是自成一界，由死神掌管。
你硬要说死神是冥神的属神，好像也没什么问题。毕竟冥河总是要汇入冥界的。
“真可怜，飞来横祸。”秦逸云大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指缝间变魔术似的冒出三朵玫瑰花——红玫瑰红得娇艳，绿茎上长着漂亮的绿叶；白玫瑰白得纯洁，绿茎上满是荆棘；黑玫瑰黑得深沉，绿茎上既没有绿叶也没有荆棘。
这些玫瑰花都是死亡法则具现而成的，每一朵丢出去，都可以造成血流成河的生杀。
“天谴者，所有偶然都是必然。神明掷的骰子出现的只是未来，而不是概率。”粉妆冰冷道，这副面无表情的脸和瓷娃娃一般的脸蛋真是格外不搭。
“我当然知道，”秦逸云瞪了她一眼，“让我多愁善感一下会死啊？哼，女人！”
秦逸云随手散去了玫瑰花：“算了，我琢磨着，把死神丢给楚忆轩好像是个不错的选择，我记得那时候的他……是个亡灵法师来着。”
洞穿时间，现在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对于秦逸云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只要他想知道，他就能知道一切。
比如说，埃尔身边那个冷冰冰的侍女，身后带着一套完整的轮回法则……那个女孩其实就是死神吧，连同死亡法则和轮回法则都一并掌握了的死神。
是了，被粉妆杀死的死神。来自过去，亦或者说来自未来。
“所以，兰德，麻烦你为你猪队友的弑神之举清扫残局——成为新死神吧。”秦逸云的态度不容拒绝。
“我的天！”兰德很烦，“为什么不是她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粉妆，你不表个态吗？”
粉妆面无表情地看向兰德，沉默了两秒，好像在组织语言，然后一本正经道：“我会想你的。”
兰德：我需要你想我吗！需要吗！
那一天，亡灵之主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世界的恶意。
“所以……祂会来的吧。”粉妆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满是期待，还有紧张。
让神明现身吗？
秦逸云是知道粉妆暗恋着神明师父的，但是……
“恕在下直言，可能性极小。”天谴者捋了捋金发，漫不经心地翻个白眼，“在我的天谴路走到尽头之前，祂不太愿意和我见面。”
事实证明，秦逸云的推论是正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