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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八卦庄,在江陵府、襄阳府、鄂州、岳州、潭州、常德府、灃州均有分布,只有最重要的乾庄位于野外某地,不在城中,鲜有人知道具体位置。而乾庄庄主、同时又是家族族长的诸葛玄元,在潇湘社任副社,依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有人知道他究竟什么模样。有这种极为低调的,自然也有极为高调的。巽庄的纪姝打小就十分淘气,让父母没少费心神,长大之后还多了样毛病,变得爱慕虚荣,就喜欢炫耀本领,希望别人都认识并且佩服自己。也正是靠着软磨硬泡外加关系,她才如此年轻就当上了潇湘社的录事。
这一天社中无事,纪姝再度技痒,带着小厮和贴身丫鬟就来到城中坊市大街,摆摊竖旗,旗子上写着“一人一次五十文不还价”,她也要过一把算命先生的瘾。可她的摊子又和其他算卦的不一样,别的算卦的桌上都铺着太极八卦图,旁边还有罗盘与香炉。纪姝的摊子上,只有她自个儿两条交叉枕着的胳膊。
别说,还真有好奇的人过来,想试试女先生的本领。围观的人当中有三个年轻人,早上同一个时辰生的,想算算将来的事业。
纪姝问完三人生辰八字,掐指一算,道:“你,将来进士及第,能做到知府;你,将来去大山寺撞钟;至于你,长江上撑船。”
三人有两个不服气了,问:“我们三人都是同样的生辰八字,为什么相差如此巨大?”
纪姝解释道:“你们三人的生辰八字确一样,都出生在鸡鸣卯时。可你们落生的时辰又不一样。他落生在公鸡打鸣扬脖之时,你落生在公鸡打鸣低头之时,你又落生在公鸡打鸣伸脖之时,时辰上就差这么一点点儿,你们三人的命可就差十万八千里了。正所谓:‘扬头知府低头僧,伸脖落地把船撑’。”
纪姝这么一说,未来的船夫的和未来的和尚方才服气。
这三人走了,又坐下来两位,刚坐下就赔笑称:“纪录事。”
原来这二人是六合枪社的两名社众,专门负责后勤工作,今天结伴来城中购买应用之物,恰好看见纪姝摆摊算卦,觉得机会难得,就过来蹭一回。
纪姝之前见过二人一面,道:“一回生二回熟,你们这才是第二面,坐下来的时候还是生人,一人五十文算卦钱可不能免。”
二人笑道:“那是那是。恳请纪录事给我兄弟二人算算时运,看看我们啥时候能发迹?”
纪姝听他们报完生辰八字,又瞥了眼手相,沉默片刻,开口道:“你们哥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买,有喜欢的衣服赶紧穿。”
这俩人一听:哟,我们是要发财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不发财能这么造吗?二人欣喜,就准备掏钱。
那知纪姝拦住他们,说:“我改主意了,既然是第二次见到你们,就算是熟人了,我怎么能收熟人的钱呢?”
二人更加高兴,说财运财运就到,刚准备花的钱就退回来了,可不是要走大运了吗?两人谢过纪姝,欢天喜地地走了。
丫鬟、小厮和围观的百姓都好奇:“大娘子怎么不收他们两人的卦钱啊?”
纪姝干笑两声,低声道:“这是规矩,不能收死人的钱。”简单回答完,纪姝叫小厮把耳朵贴近,对他吩咐:“枪社恐将有变,你速速去木兰居告知沈社主。”
小厮眼睛瞪大,惊讶不已。但他知道小主人机敏,判断力极强,通常情况下不会有错,于是立刻穿过人群,直奔木兰居去了。
纪姝心道:亏的是今天一时兴趣出来摆摊,碰上这俩缺心眼的,不然还算不到那些事。既然如此,我也得有所准备。她这么想着,又怕小厮并不知内情,光靠一张嘴传信不靠谱,就打算草草收摊,回去亲自面见沈玉璃了。
她让丫鬟卷起旗子,撤去白桌布准备走人,没成想刚走未走之际,面前啪叽又坐下来一人。
诸葛大狮:诸葛亮第二十七世孙,宋末元初人,带领家族迁至今浙江兰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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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一五章 互惠互利
纪姝正要走人,却又有一男子坐在了小桌对面,说:“大娘子若不介意,给在下算一卦吧。”纪姝推辞道:“奴家有事,今天就到这儿了,还请原谅则个。”那人道:“大娘子切莫推辞,在下愿意付双倍的卦钱。”纪姝道:“双倍算什么,十倍的话我倒还能考虑考虑。”那人似乎杠上了,当真掏出五串铜钱共五百文拍在了桌上,道:“恳请大娘子替在下算一卦。”
纪姝紧蹙眉头,盯着满桌钱看了会儿,叫丫鬟收起来了。
“好说好说,你先讲讲,你具体要算什么呀?”
五百文钱虽算不上巨款,但也足够去普通的饭馆叫上一桌好菜了,就算家里有钱,也不能不把五百文钱不当回事吧。
答应了替人算卦,纪姝才重新端坐,仔细打量来人。只瞧这男子长了副长方脸,眉毛较淡,髭须稀疏。其他地方倒没什么特别的,唯独那一双眼睛,这男子眼睛很大,而且白眼球多黑眼球少,稍微一瞪眼,眼睛四周都能露出白眼球。这种眼睛在相学上叫四白眼,据说长着四白眼的人心眼较小,报复心重,很不好惹。可奇怪的是这男子虽长着四白眼,但表情和善,不像是脾气暴躁的人。纪姝猜测,此人或许学佛学道,时常修心,才让自己的面相显得不那么令人畏惧。
男子听纪姝问自己要算什么,下意识地瞥了眼左右,像是有些顾忌。
纪姝道:“阁下是不是不知如何说出口?”
男子点点头。
纪姝道:“求签问卦,无非是想了解运势、婚姻、寿命、子孙等等这些东西。你先说你要问的是哪一类吧。”
男子有些为难,沉吟了会儿才道:“实不相瞒,并不是在下想算卦,而是在下的主家想问卦。主家阿公最近遇上了些事情,不知道怎么才能化解,已经求了许多寺庙和道观了。在下偶遇大娘子摆摊,其实也只是抱着侥幸才求你的。”
纪姝一听此话不乐意了:只是碰巧遇见我,还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这是看不起我吗?纪姝面露不悦之色,恼道:“你家阿公人在哪儿?速速带我去见他!”
男子道:“我主人家不在府城,而是在县里,路有点远,要不大娘子还是把卦钱退给在下,我另寻他法吧。”纪姝来劲了,叱道:“胡闹,你见哪个算卦的收了钱又退回去的?再者说了,开始可是你死活非要求我的。不成不成,你速速带我去你主人家,我定要给他算个清清楚楚、妥妥当当。”男子考虑再三,来了一句:“大娘子毕竟是个女人,就这么只身随我去主人家,出入别人的门槛,恐怕有些不合适吧?”纪姝心里也不受那些封建礼教约束,她快要不耐烦地说着:“哪儿来那么多废话,我带着丫鬟,就不算只身去咯。”
男子见她如此坚持,便叫来马车,带着纪姝和丫鬟上去,一路出了府城,去往县里。
纪姝有个毛病,一坐车船就犯困。她坐在马车里,在道路的颠簸下,上下眼皮慢慢越贴越近,最后终于靠在了一起。
“嗳――”不知何时,她发了声梦呓,方才从丫鬟的肩上醒来,两眼内外眼角都糊上了黏硬的眼屎。
丫鬟埋怨道:“小主人你的脑袋还真沉,小奴家肩都酸到痛了。”
纪姝揩去眼屎,头一个问题却不是问到哪儿了,而是:“今天是什么日子?”
丫鬟道:“五月廿七啊,您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
纪姝没有管丫鬟略有讥讽的语气,反倒连声说:“我是忘了看黄历,我是忘了看黄历……”说着,她神色紧张,掐指速算。算到最后,她忽然撩起马车帘向外看了看,眼见道路旁树木茂盛、花草丛生,蝴蝶翩跹,好一副夏日美景,心又定了下来。
丫鬟见她一连串的奇怪举动,觉得好奇,忍不住问:“小主人怎么了,为何突然慌里慌张,现在又平静下来了?”
纪姝微微一笑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马车继续行进了将近一个时辰,最终停下了。
纪姝下马车一瞧,似是略有些不悦地问请她来算卦的男子:“你家主人住的是草庐啊?”
说是草庐,都算抬举了。在三人面前立着的,不过是一座六尺见方的圆锥茅草屋,从上到下全是干草扎成的,连根木头都没有。
男子道:“既然我把您带到了,事情也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