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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溙又问:“那被悬赏的人是谁?”
掌柜一摊手道:“这我上哪儿知道啊?”
喔,有人在暗中以个人名义资助忠义社?陈文溙摸着下巴回了座位,等他回过神来还想吃两口时,才发现杯盘狼藉,除了一点菜卤外啥也不剩了。
小二到棺材铺附近叫了几个汉子过来抬死人,没等他们进门,倒有三名同样穿着斗篷黑衣、看起来风尘仆仆的人先进来了。三人一见地上被割了首级的死人,惊叹一声,道:“我们还是来晚了——掌柜的,你可看见是何人所为?”
掌柜的如实相告:“是雁翎双刀谢崇广。”
一名黑衣男子怒道:“这个谢崇广,乘人之危,三哥身中剧毒,他还穷追不舍,致使三哥毒蔓全身,他才得以轻松害了三哥性命。”
“赏金猎人可不就该如此,他们哪儿有趁人之危这种说法?”陈文溙没吃饱,肚子里有火又拉不下脸来冲同行的人发,便带着情绪多了几句嘴。
黑衣人恼火,指着他喝道:“你是何人,我们弟兄可曾问你话了,也敢多言?”
陈文溙道:“这么大火气干嘛?我劝你,与我置气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小命。”
“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那人死了弟兄,又被人风言风语说了几句,自然生气,他刚把手放到刀柄上,另一人拉住他摇了摇头:我们济南四煞短了一煞,又疲惫不已,招惹酒足饭饱的六个人,还不知谁收拾谁。此人自然是四煞的大哥,他冲陈文溙一拱手,道:“我家弟兄脾气不好,哪里得罪了这位兄弟,还望见谅。”
陈文溙冷笑道:“我好言相劝,却遭如此粗言,真是好人难做。”
四煞大哥眉头一皱:“好言相劝,这位兄弟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文溙呵呵道:“我看你们与死者衣服一样,想来是兄弟吧?你们兄弟既然是被谢崇广所杀,他是赏金猎手。我想,发悬赏令的人最终是要买你们全部四人的头颅才对吧?”
三个黑衣人相顾无言,气氛像是凝结了一般。最终,领头的对两个弟兄道:“恐怕确实如此。他们没有理由单单只追杀三哥一人,最终还是要买我们全部弟兄的首级。”两兄弟问:“大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领头的沉思片刻,道:“谢崇广来过了,其他想领赏钱的人便会接踵而至,我们还是趁早离开此地为妙。”
三人抬脚便要走,掌柜的叫住他们:“三位旅途劳累,不妨喝杯热茶再上路,这一杯不要钱。”
领头的咽了口唾沫,也想润润吸满寒气的胸腔。“多谢店家了。”三人接过茶一饮而尽,随即折身出门,“扑通”三声,三人皆晕倒在地。
掌柜的长舒一口气,笑道:“谢崇广只赚了一颗人头的钱,却不知俺赚了三颗脑袋。”
原来第一个黑衣男子进来之际,掌柜的就怀疑他是江湖上悬赏的济南四煞的老三,直到谢崇广将其杀死,他才得以确认自己的猜测。而果如陈文溙所说,济南四煞四人皆有悬赏,买另外三个人脑袋的悬赏令最近才发出来,济南四煞并不知情。掌柜的估计另外三兄弟定会赶来,于是事先准备了下好蒙汗药的茶,药倒了另外三人,等着拿他们首级领赏。
“我让你叫了八个人,叫到了吗?”
“叫来了。”
小二引着棺材铺及附近的八条壮汉,斩下倒地不起的三人脑袋,包好后,两人抬一具,将死尸一块儿运往棺材铺。
陈文溙看见眼前的情景,吓得不轻,连忙问道:“店家,你这儿不会是黑店吧?”而辛秀也偷偷拔下银簪,插进还有浅浅一层的酒里试探,万幸银簪并没有变化。而掌柜的笑容极其和善,和善到令人发憷,他道:“瞎说了吧,俺这儿镇子里开的客栈怎么可能是黑店。几位放心,俺要是想药你们你们早就倒了,客房准备好了,来拿钥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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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九六章 旧日相识
“客官,俺们这儿快打烊了。”
“快打烊又没打烊么,店家,我且问你,济南四煞来没来过这里?”
“哪个济南四煞,俺不知道。”
“不知道?你当我是二百五吗?方圆二十里只有你一家客栈,他们不来你这儿还能去哪儿?”
“客官,我真的不知道啊,客官,您别——啊——”
被楼下动静吵得做了一阵子怪梦的陈文溙等人在第二天,下楼后就看见店里又出现了两具无头死尸,穿的是掌柜和跑堂的衣服。
陈文溙蹲到死尸旁边,捻了点干巴巴的血渍,带着略显无奈的口气,半预言般地说道:“咱们东躲西藏,就是想避开耳目,可现在怕是还遇上麻烦事了。”
“怎么讲?”辛秀问。
“你看看柜台下酒坛子后面的那边三个包袱。”
辛秀照做了,然后把包袱扔了出去——昨天被下药斩首的济南四煞中的三煞人头就在里面。陈文溙分析道:“从昨天掌柜的下药晕倒此三人的行为来看,济南四煞的相貌鲜为人知。掌柜与小二被割了首级,或许是谢崇广之后的赏金猎人杀了他们想拿他们的首级冒领赏金。”辛秀怀疑:“拿别人的脑袋冒领赏金,还能有这种事?”陈文溙道:“不然怎么解释呢?而且你没当过兵,当过兵的人都知道,杀良冒功,其实是挺正常的一件事。”
杀良冒功的意思就是——老乡,借你脑袋领个军功。这种行为一般发生在打了败仗又谎报大捷的军队身上,反正老百姓的命贱,一个偏僻村子人间蒸发的事情又不会有很多人关注。
陈文瀚没功夫像堂弟那般分析,只提醒道:“我们快走吧,省的被不知情的人误认为是凶手。”
几人觉得陈文瀚言之有理,赶紧把东西收拾好一路赶赴东平府。
话说忠义社在金国有十余个分社,光在山东就有六个,济南、东平、益都、登州、密州、海州六州每州皆有巡社分社,而且实力要比中原分社更强。陈文瀚陈文溙兄弟二人正是了解之后经商议才决定突然改到来到山东的。
一行人在东平落脚数日,忠义社没联系上,东平府的公差反倒先主动找上门了。果如陈文溙担心的那样:官府还是把杀害黎丘镇客栈掌柜的罪行误加在了他们几人头上。
“几位差人,我要怎么解释你们才能相信呢?人不是我们杀的,是江湖上的歹人所为啊!”无论陈文溙怎么解释,公差都不可能相信。差人们拿锁链套上了他们几人,道:“要解释,去知府大人面前解释吧。”
公差押着几人去了府衙,杖击他们后膝盖叫他们跪下,等候知府过来审案。
黎丘镇人口不多,治安良好,平时鲜有命案,此次一案两命,知府很是重视,用完了午膳,也不休息,便急急赶到了公堂。
“就是他们几个吗?”
“回禀大人,正是他们。这几人还死活不承认。”
“你现在下面候命吧,我来亲自审问。”
“遵命,大人。”
东平知府是女真人,他坐在木案后,看见堂下几人的穿着打扮不似金国人,就皱了一脑门子。知府一拍惊堂木,叱道:“诸人犯听审,你等姓甚名甚、何方人士、做何营生,逐一如实报来!”
知府就听着堂下几个人“如实”把事先早就想好的假名逐一说了出来。问了前面几个,知府指着耶律宓道:“到你了,姓甚名甚、何方人士、做何营生,如实说与本官听!”旁边幕僚也应和:“叫你呢,快说!”
耶律宓一时没有抬头,因为她觉得这知府的声音像是在哪儿听过。尽管过去了很多年,但这个声音实在是太……耶律宓试探着缓缓抬起头,恰与知府四目相对,二人一见对方,顿时愕然不语。
“是你——”耶律宓无比吃惊。
那知府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他好久才平复下心情,面露微笑,道:“公主,有日子不见了。”
陈文溙、禹边云等人以为自己听岔了,看看堂上的知府,又看看耶律宓,大为不解。
耶律宓对知府道:“家族沦落到这般田地,还是别用这种称呼了。”
好家伙,她还承认了。
总以为陈文溙狡猾多端,嘴里没有真话。看起来挺真诚的耶律宓却也对其他人一直有所隐瞒。每当耶律宓谈到家里,一会儿说是耶律斜轸的后裔、一会儿又说是在金国为官的普通契丹人,可她偏偏没有告诉万羽堂的人,她还有个祖父,名叫耶律延禧。当年金兵攻辽,一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