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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差不多了,张天锋擦擦嘴问道:“对了,隆成赌坊出了门是往左拐还是右拐啊?”好么,他怀里还藏着一沓契约呢,今儿就是来收官的。
李掌柜敢怒不敢言,只是指了个方向。
“谢了。”张天锋抄起太刀,起身就走。
隆成赌坊也是买马社的产业。赌坊位于外城东城,规模不小,上下两层,里里外外豢养着十几个老千和四五十个打手,庞知远每个月从这家赌坊能收上来将近两百贯钱。
张天锋走进赌坊,里面有三个袒露着上身,纹着带鱼和皮皮虾的大汉正在摇色子。
“大还是小?”
一排赌徒纷纷下注,大汉开盏,胜者欣喜,败者懊恼。
张天锋笑笑,兑了十个方形的筹码,也参与进来。
中间的汉子放定木盏,问道:“大还是小?”
张天锋此前侧耳聆听,将筹码全部丢到了“小”那里。汉子开盏,果然,一加二,小。他笑着拿走赢得的筹码,连番下注,次次都中。
不知不觉已经赌到了晚上,正要再次开盘时,坐在庄家的一名汉子按住保官的木盏,示意不再开盘。他用阴冷的目光盯着张天锋,喝问道:“老王八,你使的是什么障眼法?”
张天锋听得此话,骤然暴起,太刀百胴斩正宗出鞘,屋内的蜡烛被瞬间斩灭。一群人突然之间由明到暗,一时间不能适应。随着“噗呲”、“噗呲”的声音,屋内许多人感觉脸上被泼了微黏而带有腥味的液体。
慌乱中总算有人重新点燃了蜡烛。烛光再一次照亮赌坊的时候,其他人只见得东倒西歪、十几具残破的尸体。
“脏了我的刀。”张天锋找块布擦干刀身上的血,又看看来赌坊玩的一群瑟瑟发抖的赌徒,笑道:“这事与你们无关,待会儿还有得打,你们还不速速离开?”
他说的果然不错,在那群无辜的赌徒逃跑之后,附近的打手们闻风而来,推开门看见满地死尸,不免大惊。再一瞧上面,一个老头正坐在庄家的位置摆弄着几枚灌铅骰子。一名汉子喝道:“老家伙,你是何人,为何来此惹是生非?可知道这是谁家的门面吗?”
那年头没有相机,一个人具体长什么样只有亲眼瞧过的人才知道。张天锋虽名声在外,但他模样到底如何,其实还是鲜为人知的。他听得来人发问,便拄起刀展示一番,反问汉子:“你若识得此刀,便该知我是谁了。”
那汉子瞅瞅那柄月牙形的刀,不知来历,问左右:“这是什么刀?”
当中还真有晓得的打手低声答道:“半百老人,手持太刀,天下只有一人。”
“谁?”
那打手噤声,并不敢直言此人姓名。头领当即会意:是那个人!他下意识地点点旁边人手,远远不足一千,还不够那个男人塞牙缝的。
头领惊怖之时,又有一人哈哈笑道:“哥哥,难道你没听过先秦田光之事吗?骐骥盛壮的时候,一日可奔驰千里,等到它衰老了,就是劣等马也能跑到它的前边。如今哥哥光听说他盛壮之年的情景,却不知道他精力已经衰竭了。”不愧是宋代,人人读书,连流氓都是有文化的。
头领闻言宛如吃了颗定心丸,他道:“兄弟言之有理——喂,老头,你现在上了年纪,本事肯定不如年轻的时候。况且一个人杀一千,说书的也不敢这么吹。今儿我们三十多个弟兄一块儿,就是来破一破关于你的谣言!”
张天锋似乎一惊,忙道:“别啊,今天我来此是谈生意的。”说着,他掏出一张与之前给李记客栈掌柜看的格式一致,不过没按手印的契约。
那群汉子笑了:“瞧见没有,他怂了。”
“哥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剁了他!”
说着,为首的几个汉子就握着朴刀冲上去了。这帮人也是眼瞎,连田光的故事都知道,却忽略了一地的尸首。张天锋的确年老,但远未到力竭的时候,他抽刀挥砍,惊人的劲道和锋锐的刀锋珠联璧合,三刀便砍掉了三人的头颅,血如涌泉一般喷红了墙壁和天花板。
那群汉子放出大话,咬着牙也要上,估计他们盘算的是这老头劲虽大,但总有累的时候,多送几个人头,等他气喘,再给予最后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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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〇九章 退避三舍
却说隆成赌坊豢养的那群打手放出大话,要打破关于张天锋的传说。他们盘算的是这老头力气虽大,但总归有累的时候,先多送几个人头,等他筋疲力竭了,再给予最后一击。
事实上是多送几个人头不假,但老头远未到累的时候。张天锋挥刀砍杀,就如割麦子一般将一颗颗人头砍下。很快尸体堆满了堂中,张天锋移步到宽敞些的地方继续剁脑袋。
那群打手眼见折损一半,觉得形势不对,忙打声唿哨,叫二楼的人跑到半截楼梯处策应,剩下来的人一拥而上,定要降服张天锋。岂料张天锋一跃而起,跳在了栏杆上,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一个横劈,就又砍掉了一个脑袋,再一捅,就将半层楼梯处的两人杀死;接着他冲上楼去,将蛰伏在二楼的一干人等悉数杀光。待一楼的人赶上去,只见到和他们起先刚赶来赌坊,在一楼所见一样的情形:一地的尸首,一个老头在上头把玩两枚灌铅骰子。老头还问话呢:“这种色子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打手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在楼梯口挤成一团,拼命想冲出去。张天锋岂能放过他们,提刀过来照着这些人的后心一顿捅刺,几乎将他们杀绝。说几乎,是因为还是有离门口近的逃走了,不过张天锋也不去追,反正总得留个报信的。
待检查完尸首,见没人装死,张天锋这才擦干净刀身,收入鞘中,然后踢倒烛台放起了火。看着差不多了,他满意地点点头,将原本打算强买赌坊用的契约揉成一团,丢进了火中,之后扬长而去。
那名逃脱的汉子一路奔向内城,寻到一处豪宅门口便要冲进去。
“谁,干什么的?”门卫吼一声,借着灯笼的光看见来人样貌,又道:“耿兄弟,这么慌张作甚?”
耿小乙气喘吁吁道:“祸事了、祸事了,快让我通报庞社主!”
“原来是这么回事,成,进去排队吧。”
“多谢。”耿小乙拱手进门,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排队?他拐过影壁,穿过院子进了外堂,看见堂内还有五六个和自己一样焦虑不安的人,其中几个还认识。
“李掌柜,你这么晚了来社主家作甚?”
那李记客栈的掌柜一看就明白了:“和你差不多。”
经过交谈,耿小乙才知道,张天锋今儿一早来到襄阳,就去了好几家属于买马社的店面,威逼利诱,强买强卖。不过遭遇杀人放火,隆成赌坊倒是头一个,怪就怪那帮蹩脚的老千骂了句“老王八”。
几名受害店主七嘴八舌议论的时候,管家走了出来,抚慰道:“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主人他已经休息了,你们声音小点,别打搅了他老人家。”一人忙哭诉道:“这店到底是不是社主的产业啊,他怎么一点儿也不关心?”
管家一脸无奈:“社主他已就寝,你们要是真的着急,先和少社主谈吧。”话音刚落,屏风后转出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来,却见他头顶金叶冠,身着对襟袍,人高马大,威武不凡;虽说上了年纪,但此人头发乌黑,唯两鬓到耳朵上方各有一道白,他便是庞知远的儿子、买马社的少社主庞任重了。
庞任重撩袍端坐在太师椅上,一副睥睨众生的模样,他托着尾音问道:“诸位店主,究竟何事,与我一一道来。”于是乎这些店主将自己的遭遇添油加醋地一说,同时强烈谴责潇湘社副社张天锋那令人愤慨的行为。庞任重听罢,倒也不是十分来火,他笑笑道:“无妨无妨,几家门面的事,九牛一毛而已。管家,你去清查一下,将这些店主找地方重新安置好。”那管家得令正要引着这些店主下去,耿小乙高叫一声:“死人了怎么办?”
“说清楚些!”庞任重脸色陡变。待耿小乙说完,庞任重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显然是被刺激到了。两社相争,上一次死人还是在好几年前。目前双方一直保持着一种默契,那就是无论暗斗得多厉害,也鲜有伤人性命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