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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孛现在满脑子都是关于华夏银行如何发行纸钞的想法,对许洪的调侃也不以为意,叹气道:“嗨,杜云腾携带的那点钱都是他们返回莱州的过河钱,我没补贴一些已经过意不去了,岂能还打他们的主意?”说着,黄孛迈下台阶笑道:“过了大沽河不远就是周元丹的军营,咱们去那里化缘去,若是化多了,午饭就找一家酒肆请弟兄们解解馋。”
从史家大院到周元丹军营要穿过福山最热闹的集市,由于赶上年节,街上到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街道两旁临时搭起的席棚一个挨一个一眼望不到头,有卖日用土特产的,还有卖鸡鸭鹅狗的,人的喧闹声和禽畜鸣叫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由于人多过于拥挤,许洪在前面为黄孛开道,每当走到小吃摊前许洪都要顿足欣赏一番,为此不知被黄孛踢了多少脚,走了大约半个时辰,两人才看见简易木桥的影子,黄孛刚刚松了一口气,突然被一个卖年画的地摊吸引住。
此地摊设在两颗柳树之间,一根细绳挂满了各式年画,什么“八仙庆寿”,“招财进宝”,“多子多福”等吉庆年画和各式门神画像无所不有,而且画的栩栩如生,特别是一副画满老鼠的年画更令黄孛拍手叫绝,停下脚步仔细瞧看。
画面大约一米见方,一只老鼠新郎头戴五品顶戴,手摇折扇,贪婪地注视着两只老鼠抬着的金元宝,胯下不是什么高头大马,而是一只癞蛤蟆。前面是一大群敲锣打鼓,掮旗打伞的迎亲鼠群,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一对鸣锣开道的鼠兄鼠弟被一只大黄猫逮个正着,一只落入猫爪之中奄奄一息,另一只则被大黄猫叼在口中吱吱乱叫。再看坐在花轿里的老鼠新娘,一只秀气的鼠爪掀开头盖,也许自知难逃厄运,一对老鼠眼露出惊恐的表情,泪流满面,几滴挂在胡须上的泪珠仿佛就要摇摇坠下,看得黄孛血脉喷张,忍不住拍手叫好。
“客官真是好眼光,一眼就看出‘老鼠娶亲’这幅画非同寻常,怎么样?买一副挂在家里图今年有个好收成?”
“老鼠娶亲”?还真是画如其名,黄孛暗自赞叹,不由得打量卖画的主人。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卖年画的是位中年人,长相像极了画中的老鼠,相貌丑陋,贼眉鼠目,一对八字须都能数出根数,黄孛都怀疑此人是不是老鼠成精变过来的,笑道:“这幅画是你画的,卖多少钱?”
中年人撇撇嘴,走到“老鼠娶亲”前指着右下角的落款不屑道:“公子是外乡人?这里有我的印章,苏归富,方圆八百里哪个不知我的大名?这张画可不是板刷年画,而是我一笔一笔用了大半年工夫才润色而出,童叟无欺一口价,纹银六十两!”
“靠,你抢钱呀?”黄孛闻听吓了一跳,脱口喊道。
“嘿嘿,买不买在你,我又没逼着非让你买,何谈抢钱二字?”苏归富用鸡毛掸子掸了掸画上的浮尘,不再搭理黄孛转身继续叫卖起来。
黄孛也不以为意,一边继续欣赏着年画一边跟日升昌银票相比较,从画工到上色,哪一项做工都比日升昌银票强上百倍,自己若想制造纸钞,眼前这位贼眉鼠眼之人简直就是上天送给自己的新年礼物,别说六十两了,就是六千两黄孛都要连人带画一起买下。
想到这,黄孛让许洪赶紧去周元丹军营取银子,千叮咛万嘱咐多多益善,然后有一搭没一搭与苏归富闲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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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囊中羞涩喜逢友
有道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一分钱钞一分货,苏归富见黄孛有意购买“老鼠娶亲”,立刻笑脸相迎与黄孛攀谈起来。
苏归富为宫廷画匠之后,祖先曾跟闻名遐迩的宫廷画家郎世宁学画,嘉庆登基后,由于苏归富祖先与权臣和泄细穑槐嵛袂鸪鼍啦宦加茫浠即剿展楦恢忠丫堑谌�
郎世宁,康熙、雍正和乾隆三代元老,不闻政事,钻研绘画,其圆明园西洋建筑群设计图全都出自郎世宁之手,是西方国家派往大清朝硕果仅存的基督徒。
黄孛闻听幡然醒悟,怪不得在年画上能够看出西方明暗画法的影子,原来跟洋人有关系,对苏归富能够完成自己的宏图大志更充满了信心,拿起一张普通年画问道:“苏先生,这幅画值多少银钱?”
“一两。”
黄孛又随便问了几张,除了那副“老鼠娶亲”价格不菲外,其余的倒都不贵,于是微笑道:“苏先生,你的画我都买了,你先替我捆扎包好,等我的手下回来后咱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苏归富从年前摆摊卖到年后,统共就买了三幅画,没想到大年初三时来运转一下子全部售罄,算算收入最少有七八十两纹银入账,全家十几口一年的口粮都有了着落,喜得苏归富眉开眼笑一个劲向黄孛献殷勤,特意倒出一个位置请黄孛入座,还到邻居摊位为黄孛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外加两根刚出锅的炸油条。
黄孛也想压压一早吃进肚里的臭泔水,于是不客气享受起来,不一刻消灭的干干净净,打着饱嗝笑道:“苏先生,你猜我是干什么的?”
“我看公子一表人才,眼光犀利,不是哪家的少爷就是官宦之家的公子哥。”
“呵呵,算先生有眼光,我是华夏帝国元首大人的亲哥哥黄坤。”
一句话唬得苏归富失手滑落年画,急忙拾起凑至黄孛跟前骇然道:“真的假的?你可别糊弄我!”
“骗你做啥?”黄孛掀开衣襟,露出腰里的左轮手枪旋即盖上,笑道:“这东西可不是什么人都有的,这回相信我所言不虚了吧?”
苏归富见状不仅没露出欣喜的表情,反而慢慢直起身低着头只顾卷着年画,脸上忽晴忽暗,支支吾吾小心应付。
黄孛从其阴晴不定的表情上已经猜出个大概,估计怕自己仗势欺人明抢暗夺,呵呵笑道:“苏先生放心,说好的价钱我不会少你一分一厘,如果先生能够再帮我画一样东西,我额外再赏你一百两。”
苏归富也许继承了祖先的基因,见钱眼开,视财如命,闻得此话,一对老鼠眼立刻眯成一条缝,低眉顺眼恭敬道:“黄孛声名远播,仗义疏财,贱民岂敢有龌龊念头?”苏归富拉一把小板凳坐在黄孛对面,一脸欢喜问道:“不知公子哥要画什么?”
黄孛比量一下大道:“我这东西长不过五寸,宽不超三寸,连‘老鼠娶亲’一角都不到,即无人物刻画,也无人情世故,只要画的令我满意,赏钱随你定!”
黄孛越是不点破,苏归富越是不托底,忙不迭地答应道:“不知公子要画几张?有没有特殊要求?”
黄孛凑至苏归富脸前低声道:“我让你给我刻六块母版,每块一百两纹银,不知先生家住何方?等我画好草稿,派人连同定金一起送到贵处。”
从一百两一下子变成六百两,喜得苏归富屁眼都笑出声来,点头哈腰答道:“小民家居桃村,据此三十多里地,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之家,但是苏家的字号还是家喻户晓,不知公子何时送去样本?”
“明日。”
与苏归富画摊隔街相望的是一个杂货摊,一根横放的扁担下挂满了零零碎碎小件物品,从针线顶针、绣花用具到风车、拨浪鼓和一些女人饰品无奇不有,其中甚至还夹杂着几件金项链和银镯子,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也不知是真是假,周围聚集着一大群老弱妇孺,唧唧喳喳讨价还价,不时地发出欢笑声。
此时黄孛的注意力完全被女人堆中一位高个男子所吸引,一米八多的大个站在一群小脚女人之中别提有多显眼,苏归富说什么黄孛只是点头答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位怪人。
此人头戴一顶富贵地主帽,上穿一件绫罗对襟富贵袄,下身是一条宽裆青布裤,由于腿太长,两条裤腿刚过膝盖,下面用绿营兵的绑腿布缠绕,也看不出此人是出身大户还是绿营里的逃兵,给黄孛一种怪怪的感觉,特别是脑后那根乱糟糟的马尾巴辫,竟然是金黄色的,若不是此人操着一口南腔北调的粗话,黄孛都能上前扳过身看看,是不是失踪一年的毕乃尔。
“操,我说你这个死心眼蟑螂,多卖几件不就赚回了?干嘛非得跟我过不去?我要是兜里有多余的银钱,我是你孙子!”
“操”说得即标准又富有感情,若不是那根金黄色狗尾巴辫子暴露了其身份,黄孛都怀疑自己看错了,等对方把货郎叫成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