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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去,负手于后,青丝白发相间,背影竟让琮心里一寒。这是个不外露的强者。
天地间有两种人,一种张扬,一种隐忍。
但王知贫却属于第三种。
他是开兴宗内首席弟子,编入外界长老名单;他是刑部尚书,“身除衣裳无多物”(注1);他是王家家主,“权贵不以私罪人”(注2)。
他从来不曾隐瞒自己的实力,但人们总难想起。
琮也是刚刚想起,于是再不敢多作停留。
天黑了下来,风狂暴的刮起,街上行人在慌乱中跑回自己家里。
琮孤单地走,天下起了萧瑟的雨,淋湿他的衣服。
风扬起他的发,指向太守府。
他抹去脸上的水,让自己的表情生动起来。
他扣响太守府大门,脸上显现出焦急的神色。
过了很久,有人匆匆把大门打开,没好气地嚷道:“干什么?干什么!”
“快去告诉公子,就说陛下圣旨到了。”琮把开门人向府里推,显得极是着急。
开门人呆了一瞬,然后明白这是大事,也不管琮,冲进府院,叫道:“二少爷,圣旨到了。”
“什么圣旨,还不是那四个老东西的旨意!”陈渊从屋里走出,仆人为他撑起伞。
他俊美的脸上满是疑惑,见到琮,问道:“到底什么事?”
“是齐国公口授。”琮俯首答道,“清舟近遇老者,自称段逸之。丞相知之,曰:段师归也。乃令刑部尚书至西原,不日可至。段师若归,四家之幸也。虽吾儿佑离城,吾孙渊也应求见段师,以得指点,大事可期。”
“段太尉?”陈渊“呵呵”笑了两声,心里已知晓了,“我如何信你?”
“有信物在此。”琮走进陈渊,手伸进衣服里握住匕首。
陈渊忽然拦住他,笑道:“不劳你动手。管家,搜身。”
琮见计不成,匕首在手,刺向陈渊。
不料陈渊法力雄厚,挥手将匕首击偏,然后一脚踹出。
琮看准时机,身子一闪到陈渊身后,刺向陈渊后心。
陈渊向前一扑,让琮刺了个空。
琮收势不住,被管家一脚踹飞,倒在庭院中。
“你别着急逃。”陈渊站起来,推开管家和撑伞人,走到琮身前。
琮一跃而起,警惕地盯着陈渊。
陈渊笑道:“在你眼里,在世人眼里,我是个恶贼,是个彻头彻尾的败家子。但我要说,我不是。我哥哥叫陈青潭,所以我叫陈青渊,他们并不想让我像陈青潭一样优秀,可是,凭什么?也许是老天爷开眼,我样样都要比他强,比他强!
我八岁的时候,他二十七岁,被封为平南将军。他前往下丹郡时,父亲不忍,母亲不舍,简直是‘含泪脉脉’。但我前往开兴宗的那一天呢?陈家没有一个人送我,只有我‘抢’来的十妻妾送我到中阳郡!多么可笑,多么可悲!从开兴宗回来的那一天,我对还是兵部尚书的陈佑说:‘陈佑,从今天起,你就只有陈青潭一个儿子。我叫陈渊!’
陈佑看中我开兴宗弟子的身份,让我和王知贫的女儿王解秋定下婚约。可我不喜欢她!我这辈子只喜欢一个人,就是老头子抱来的孙女儿,从前的太子妃,今天的皇后,以后的陈青潭妻子。但这凭什么?‘盗王’是我杀的,就是传言里我杀的老人;‘盗王窝’是我灭的,就是传言里我屠杀的村子。但为什么功劳都是陈青潭的?我的呢?为什么留给我的只有骂名?
后来我听到老头子对陈佑说:‘让陈渊多干点儿事,给青潭多加一点儿功劳。’原来一切都是他们安排的!我不甘啊,我不甘!陈青潭曾当众对我说:‘若非我弟,必手刃你。’但他和我对决,都是以他的失败告终!他凭什么手刃我?徒有其名的法力?家族的权势?这些还不足以让他战胜我,所以他准备让我身败名裂!可我又哪里有什么好名声?!!
刺客,你知道吗,我心里有一团火,一团暴雨也浇不灭的火。段逸之找过我,所以我知道会有人来杀我。今天,我心里这团火就要爆发、燃烧,烧毁整座城池!”
他大笑,十个女子莺莺燕燕聚在他身边。
他身躯爆裂开,一团金色的火焰笼罩太守府。
琮想逃,但金火太可怕,不断逼近他,让他不能动弹。
他宝器的身体感觉不到热量,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要命时刻,一条青龙从他体内飞出,守护琮。
金火化作一条金龙,与青龙对峙。
“你是青龙心火,帝枫的炼器之火?”金龙口吐人言,目光冷冽。
传说,帝枫有丹火、器火,为白龙心火、青龙心火,乃是开天造化之物,非大帝不能用之。
“你是帝民心境之火?”青龙神色灵动,身上更具仙灵之气。
相传,帝民杀兄弟而登皇位,心中不忍,有火自燃,即是心境之火。
“一战否?”金龙问道。
青龙飞上九天,金龙随之而上。
天地间被青、金两色照耀。
西原城民在雨中下跪,祈祷道:“神龙护佑西原,神龙护佑西原……”
“太守府毁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随后万人空巷齐聚太守府原址。
昔日的太守府今已彻底消失了踪迹,土地焦黑,几具焦烂的尸体躺在雨中。
“这里还有个活人。”一位老大娘看见了昏迷的琮,向周围呼喊。
一群人潮水般涌过来,把琮围在中央。
“看样子他不是个坏人……”
“谁知道呢?”
……琮听见周围嘈杂的声音,眉头皱起,缓缓睁开眼。
金青色的天空,晶莹的雨滴,浑身湿漉漉却不肯退走的人……
这里就是地狱了吗?
不知道我能见到她不能,毕竟也是……只是可惜……
“小伙子,陈佑死了吗?”老大娘希冀地向琮问道。
琮一愣,这才明白自己还活着,心里不由自主产生了欣喜,声音隐隐透出喜悦:“陈佑死了!死了!”
“神龙护佑西原!”“神龙护佑西原!”
一样的话,一样的人,不一样的语气,不一样的感情。
天上青光大盛,金光消散,一条神龙俯下首来,望着琮。
西原城民欢呼雀跃,在雨中歌舞,畅怀大笑。
神龙落入琮体内,琮的气息节节攀升,直至炼体十阶法力。
西原城民见此,跪拜道:“见过神龙大人。”
练气士见此,神色异常,准备出手,却听见神龙的声音:“我是帝枫器火,化而为青龙,存于此子体内。若欲动手,我不留情。”
“万年花开,是无上至尊?是一世花落?”
“那一年,我问他:‘花开不败?花开花落?’”
“他说:‘天说:花开花落。我不信。地说:花开不败。我不信我说:花不会盛开。天地无言。’”
天边飘来一名老僧,百衲衣轻舞,落在琮身前。
“谁是那朵花?我不知。他是否会盛开?我不知。”
“帝枫传下青龙,我知。故我护他。”
我知,故我护他。就这么简单。
没必要解释,因为不需要。他只要站在那里,就没有一个人敢出手。
他出生于大秦。
他叫秦十三,因为他有十二位兄长。
但人们喜欢称呼他为“十三圣僧”。
他来自西陆净土。他是西陆长老。
“见过十三圣僧。”练气士神色恭敬,与老僧见礼。
老僧看了眼琮,飘然而起。
“帝枫说:炼体即是炼体魄。体强,有气魄。”
“帝枫说:御气即是御天地灵气,无此理解,不必修行。”
“帝枫说:通灵即是通天地之意,与天地相和,故可成道。”
“帝枫说:上善若水(注3),机缘自取。”
“帝枫说:圣人之境,在乎自然。”
他悠然而去。来过?未来过?
西原城又是一阵呼声。
琮却倒下了。
注:
1、2民歌《布衣尚书歌》:
尚书布衣出西原,到京徒行万万步。
天子出宫亲相迎,手送黄金然遭拒。
一朝入为人上人,身除衣裳无多物。
两袖清风天下客,丞相知此当极乐。
权贵不以私罪人,神仙亦应感其德。
3参阅老子《道德经(老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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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壶酒兮醉江湖
琮醒来,感觉像眨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