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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旐请刘备坐尊位,自己作为主人南向坐相陪。任嘏相貌清秀,文质彬彬,今年十六岁,已有字昭先,但尚未加冠,站立相陪。刘备随从赵云、耿奇等不肯入座,侍立于刘备身后。
刘备道:“备临此州,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日夜不敢懈怠,但智术浅短,德行不足,唯恐政令戕错,伤及百姓。闻任君德高望重,天下贤之,恳请任君协助备治理此州。州部郡国从事一职正为君所设,请君不以此职低下而就之,察举非法,澄清吏治,重现百姓顶上之朗朗青天!”
任旐面容苍老,须发已白,道:“使君之名,旐已闻之,心中早欲投使君帐下听命,无奈体弱多病,无法理事,深以为憾。劣子虽幼,也算熟悉经籍,勉强可用,若使君不嫌旐冒昧,可用之协助文书檄令。”任旐自发妻病亡后,心伤欲死者经年,至今未续弦,身体也彻底跨了。以刘备看来,他确实时日无多。不过,部郡国从事这样事务繁杂冗重的职位担任不了,清闲的职位还是可以担任的。
刘备道:“昭先神童之名备亦闻之,可暂任簿曹书佐,待年长后再量才使用。齐国五官掾一职尚缺,任君可暂任之。”
五官掾是郡国属吏之首,高于功曹、督邮、主簿等,是一种荣誉职务,没有一定职掌。
任旐推辞不得,只得答应,与任嘏皆拜谢刘备。
刘备将二人搀起,命耿奇给予钱财用于搬家事宜,两日后至博昌县衙汇合,共同去临菑。
四月一日,刘备在临菑城青州刺史官衙中大会文武。文有别驾孙嵩、治中简雍、祭酒从事滕耽、主簿滕胄、从事中郎孙乾、宾客从事苏泰、张嗣、簿曹书佐任嘏、济南相田豫、齐相沐并、乐安相杨适等,武有军司马关羽、鹰扬校尉张飞、骁骑校尉赵云、厉锋校尉陈禄、武猛校尉谢荣、典农校尉张式、别部司马李器、章进(章屠)、吴福(吴长眉)等,不能说是武将成群、谋士如云,也算是班底已成了。
参军议周贯介绍天下形势。青州境内,北面平原国,平虏中郎将田楷得刘备钱粮、兵甲以及士卒之助,重新在大河以北站住脚跟,与袁谭接连大战,互有胜负。刘备把被他扣押的赵靖等人送至田楷军中,田楷闻知赵靖与刘备的龃龉(音举雨),不敢用,将赵靖送到公孙瓒处。
青州六郡国,刘备直接控制济南国、齐国、乐安国,皆有驻军;在北海国也驻有一支军队,能够对北海国施加一定影响;对蔡收蔡伯起任太守的东莱郡暂时鞭长莫及。蔡收与蔡邕同为陈留郡人,名士,本年五十岁,任东莱太守已近十年,虽然治政还算清明,但架不住东莱多山、收成不好、百姓穷苦、从贼者太多,张饶、李条横行东莱,如入无人之境,蔡收仅保黄县。
青州周边,南边的泰山郡和琅琊郡暂时相安无事。应劭响应臧洪提兵北上后,臧霸假装率大军北上攻击奉高,趁费国守兵松懈,突然回军,一举破城。等应劭率兵回到奉高后,臧霸盘踞费国,安居不动。应劭只得暂时由他。
西边,黄巾穿过东平国,蹿入任城国,杀任城相郑遂,进逼山阳,所过残破。兖州刺史刘岱不忍见州里被黄巾荼毒,忍无可忍,提兵逆击黄巾。王喜等以众凌寡,大破兖州兵,刘岱战死。残兵在别驾万潜、济北相鲍信率领下退回昌邑,坚守不出。黄巾难以攻下昌邑,因纵兵大掠山阳。兖州震恐。
刘备神情微变,曹操入主兖州势不可挡,无法阻止。
站在兖州人的角度,环顾兖州之地,陈留张邈东平长者,兵略非其所长,在年初李傕等杀戮陈留、颍川诸县时显露无疑;济阴太守吴资文人名士,连境内豪强都指挥不动,更别提对付黄巾了;东平李瓒、鲁国陈逸分别为李膺和陈蕃之后,也是文士,难当黄巾;泰山应劭兵虽精悍,但仅足自保,且泰山郡的门户巨平县已失,应劭自顾不暇,更无力出兵。至于请青州刘备,那是边地之人,公孙瓒属下,家世不彰,声名不显,怎可牧此大州?也就只剩下东郡太守曹操了。曹操虽出身宦官之家,但自幼与袁绍为友,有五色棒杖毙蹇硕叔父蹇图、击破黄巾、清平济南、起兵讨董、大败于毒等事,声名素着,能文能武,非曹孟德谁能安此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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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且以将军牧此州
沐并在关羽等人呼啦啦全上前为自己求情后,就暗叫一声不好。杨适弹14自己,主公缓颊几句、斥责自己一声,这事就算完了。军中将领这一参与进来,势必引起文官的反弹。这段时间,因为扩军出战还是固守休养,州中已有许多争议之声。关羽等人这是将矛盾摆在台面上,予以激化了。估计自己要倒霉。
刘备也没料到以孙嵩为首的文官反弹如此激烈。实际上,这段时间刘备对扩张还是内政略微有些矛盾,专心内政、休养生息吧,曹操若破黄巾则实力大涨,最终成为自己巨大威胁,若其据泰山,则将把自己困住;对外扩张吧,现有主力军队连番大战后疲病是一方面,主要是没有足够的粮食来支持大幅度扩军,没有足够数量的军队,主力再精锐,也占不住打下的地盘,因此他才默许沐并搜刮当地豪强、严格兼并之法,并大力进行屯田。但屯田收获还有个时间,从现在到秋收这几个月时间要不要出兵?以什么名义出兵?要达到什么目的?打到哪里就适可而止?这些问题刘备还在思考中。
但现在大政方针之争摆在台面上来了。刘备不得不迅速理清思路,快刀斩乱麻,道:“诸君各自回席。沐并留下。”文武各自回席坐好。
刘备道:“沐并,身为齐国相,本当调理阴阳、和辑上下、刚柔并济、德法兼施,使大姓乐其业、百姓安其家,今乃失之躁急,造成大姓不安、民怨沸腾,是其治政之失也!亦吾任其于不擅长之职之故也!吾等表奏天子免去沐并国相之位,使专一军中之事。并将表齐国五官掾任旐为国相。”
关羽等自孙嵩等文官嗡嗡而出后,也觉得有些孟浪,今见对沐并并无太大责罚,只是免去文职,都没有意见。
孙嵩等虽觉得对沐并处理过轻,但也知道无法改变结果,且任旐乃有德君子,有他任国相,必能改弦易辙,扭转沐并之酷烈。于是也都表示拥护。
沐并心中坦然,给主公背黑锅本就是自己的本意。只要能有益于主公大业,何人不可杀?何事不可做?
宾客从事苏泰来报:“主公,天使至!”这段时间苏泰正忙着与陶谦沟通结盟事宜,并请送郑玄回青州,脚不沾地,并未参与军议。
朝廷使者?王允这么快就派出使者了?反应不慢啊。刘备心中疑惑,命准备仪式,迎接来使。
朝廷使者、议郎费通在驿馆中正如热锅上蚂蚁,心中忧惧不知所为。他是董卓所派使者,目的是追上张嗣,将给刘备的任命加上青州刺史。不料黄巾阻路,他又是董卓所派,不敢光明正大地从关东反董诸侯地盘上过,一路躲躲藏藏,比耽误时间在徐州寻访人才的张嗣还落后了好几天。刚到临菑,就听到议论,说董卓伏诛,王允秉政,真如五雷轰顶。自己身为董卓的余孽,董卓又死,无人能庇护自己,到刘备地盘宣布一死人命令,除了找死再没有别的能解释自己行为了。
必须想办法保住性命!
怎么才能保住性命?
费通开动脑筋,绞尽脑汁思索。
逃跑是不可能的。
宣布刘备为青州刺史?刘备现在已是青州刺史了,如果自己这么说,他肯定将自己枭首。
直接跪地求饶,投靠刘备?自己似乎没有太好的名声,也没有自信有什么大才,又是董卓余孽,刘备未必看得上自己。
自己有什么是刘备没有的?
费通一拍大腿!自己是朝廷使者!是天使!别管是不是董卓的人,自己名义上代表的是当今天子!自己嘴里宣布出来的话,就是天子的谕令、圣旨!刘备如今据青州,那就封他为青州牧好了,青州牧是二千石的大员,嗯,再加个武职,镇东将军够了,太高了也不好,难以取信于人,镇东之上就是四征将军,再往上就是卫将军、车骑将军、骠骑将军、大将军这些名誉称号了。再加个封号,封为都亭侯好了。
这样总能打动刘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