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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便对上来人,“你是谁,有事吗?”
这人不由分说堵人拦路,惊了她的宝贝儿子,她实在给不了她什么好脸色。
“小姐,夫人想见你,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如此一来,苏梓依立即明白对方是谁了。
黎家的人,确切来说,是她的生母程雪莉的人。
“不好意思,我没时间。”苏梓依拒绝得干脆,拉着儿子的手准备离开。
“等等!”慧嫂突然拉住她的衣角,急切地说:“小姐,你是夫人血脉相连的亲生女儿,遗嘱上指明的第一遗产继承人,夫人行将就木,再不去就迟了啊!”
苏梓依不堪其扰,不悦地看着拉住自己衣角的那只手,眼利如刀,冷冷丢下一句:“她亲手斩断了这段母女缘分,何必再见?”
即便再见又能怎样,还不是相顾无言。
血脉?遗产?那是什么东西,意图栓住她的枷锁吗?
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从此谁跟谁都不相干,岂不是很好?
她没有找她讨要说法,她倒对她纠缠不休起来。
“小姐……”慧嫂还想再劝。
夫人已经断了跟小姐见面的念想,但她还不愿意放弃,哪怕有一丝一毫的机会,她也要抓住。
“缠着我,你没好处,快走吧。”苏梓依已经处于愠怒的边缘,但大庭广众之下,她不想把场面闹得太难看,只得厉声警告。
慧嫂的手一抖,默默缩了回去。
一大一小的身影逐渐远去,苏梓依牵紧小儿子的手,走出好长一段距离,才惊觉自己的双腿已经僵直麻木了,全身猛然脱力般松懈下来。
“妈咪?”苏九泽动动被苏梓依握在手里的小手,软软地唤她。
苏梓依回神,意识到了什么,面上涌现一抹自责,“对不起小九,妈咪是不是弄疼你了?”
苏九泽摇摇头,“不疼。”
年幼的他其实不太能听懂刚才苏梓依和慧嫂的对话内容,也只会说一些简单的词语和句子,但是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妈咪现在不开心,很不开心。
本能地,就想要安慰她。
“妈咪,抱抱。”小家伙朝着苏梓依伸出双手。
苏梓依的心蓦地一暖,一把抱住苏九泽,整颗心熨帖而滚烫。
她努力变得坚强,却无法让自己的心固若金汤,所幸,当她想要软弱时,还有人给她力量和依靠。
………………………………
复苏夫妇番外(9)
是日,天色昏黑,重云如盖,灰茫茫阴沉沉的一片,空气中透着一股子闷乏,又混杂几许压抑苍寂。
枯黄的树枝压下来,发出“咯吱”声响,撕破周围诡异的静谧,落叶铺了一地,萧索无依。
雨淅淅沥沥地下,被风吹刮着,很快染湿地面。
苏梓依从车内下来,身着黑色素衣,安静地望着不远处的墓地。
一柄黑伞出现在头顶,苏梓依抬头望眼揽住自己肩膀的男人,抿抿唇,神色沉敛。
那个人死了,就在不久前。
但她没去参加葬礼,就连花圈都未曾送去一个,直到今天,才避开人群走进这片埋葬了那个人的土地。
“走吧。”傅熠城温声说道。
“嗯。”
苏梓依点点头,在傅熠城的陪伴下一步步往前走,步履迟缓。
不消片刻,到了那人的墓前。
墓碑前的石阶上摆满了追悼祭奠的鲜花,苏梓依晃了一眼便移开视线,疏忽间一抬眸,那张黑白照片就映入她的眼帘。
照片里的女人精神欠佳,面容温和,想来是临死前拍的遗照,努力摆出最和善温柔的一面,却也难掩深藏在眉眼间的凌厉,那是一种已然印到骨子上的记号,到死也难以洗刷掉。
这大概就是日积月累,岁月刻就的所谓面相。
程雪莉趾高气扬、横眉冷对的模样犹在眼前,眼下却化为一抔黄土,只余一座冰冷石墓。
苏梓依的大脑有一瞬的放空,眼神没有焦距地看着前方,片刻回神后,她咬咬唇,“她这一生都在算计筹谋,不知是否算到会有如今这个结局。”
苏梓依的语气很沉很缓,唯独不见悲痛。
傅熠城知道她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不禁幽幽叹了一口气,清冽的嗓音缓缓响起:“世间万物,存亡祸福,皆为造化。”
苏梓依垂下眸,心里百转千回,附和道:“是呀,皆为造化。”
这句话极具禅意,亦是真理。
苏梓依想,她是带着遗憾来到世上的,她的降生不被期待和祝福,那个人最终也带着遗憾离开了人间,凡事皆有因果,一切全是造化。
当律师带着遗嘱和遗产继承文件找上门的时候,苏梓依才明白,原来那个女人是想要弥补她。
可太晚了不是吗?
即便弥留之际,她想见她最后一面,她依然防备着她,担心她另有所图。
呵。
默立良久,苏梓依挽上傅熠城的手臂,慢慢挪动脚步旋身,准备离开。
然而转过身的下一秒,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伫立在前方。
心理直接影响生理反应,这个人的出现让苏梓依条件反射地绷紧神经,暗暗攥起拳头。
“你……你们来了。”
注意到苏梓依的动作,黎赫唇畔浮上一抹苦涩的笑容,干巴巴地打了个招呼。
他挠挠头,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了,整个人格外不自在。
虽然他继承了程雪莉一半的遗产,但终归名不正言不顺,不再是昔日的黎家大少。
葬礼那天,他只站在门外远远注视着灵堂,装着程雪莉遗体的水晶棺横列正中,大大的“奠”字无比庄严醒目,灵堂周围摆满花圈,内外几层站了黑压压的一群人,神情肃穆。
他一个被逐出黎家族谱的养子贸然进去绝对会引人侧目,未免造成骚动,他最终还是未能踏出那一步。
拖到现在想来看一眼,却不料偏偏遇上了她。
黎赫能够清楚地看见苏梓依全身上下对他存在下意识的排斥,想来是那次酒店荒唐事件的后遗症了。
她心中阴影深植,而他罪孽深重。
“对不起……”黎赫深吸一口气,憋了好半天总算把这句话说出了口,“我知道,我一直欠你一个正式道歉,希望为时未晚,你能够原谅我。”
苏梓依长睫微颤,面色复杂,眼带审视地看着黎赫。
对于这个人,她本能地厌恶和畏惧,可一思及他当初也曾对她动过恻隐之心,以及他们之间错位的命运时,莫名的,心底就冒出一丝异样的情绪,倒将那份厌恶和畏惧冲淡了些。
这个男人伤害过她,却非蓄意为之,顶替了她的身份生长在黎家,却未必过得多好,甚至于……他其实比她更加可怜,哪个孩子愿意一出生就沦为工具活着,长大成人后又被揭穿真相,最后还遭到驱逐。
苏梓依深深看他一眼,多番思忖,终究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回答。
这些日子以来,不停地有人找她还债、赎罪、求原谅,先是程雪莉,后有苏以娟。
一个是她血缘关系上的生母,另一个是她名义上的姑姑。
程雪莉所谓的还债,她大抵能猜到是出于良心不安的忏悔。
而至于苏以娟的“赎罪论”,多少带了点穷困潦倒后求荫庇的味道,大概是谋生无门,又求财无路,逼得没有办法了才来找她示软说好话,终于改掉了仇视的眼神和敌对的态度。
当然,苏梓依不知道的是,这一切全部是因为程雪莉的介入。
苏以娟被程雪莉收拾得怕了,未曾料到拉她入伙帮忙出谋划策的程雪莉会突然掉转枪口对付她,直接断了她吃饭的门路不说,还差人威胁她,必须向苏梓依认错道歉。
一粒米憋死英雄汉,何况她只是一个蝇营狗苟、见识短浅的妇人。
在夹缝中求生存太久,她不再是过去那个只知张口伸手朝别人要钱的阔太太,为了自己的营生,这些年她什么委屈没受过,什么苦头没吃过,所以即便心不甘情不愿,她也会强逼着自己低头。
低下头而已,对方只需她摆出一个应有的低姿态,便承诺放过她,苏以娟毫不犹豫就做了,所以有了到苏梓依面前时的那番“赎罪论”。
然而,眼下就连黎赫都来请求她的原谅,苏梓依想,其实原谅与否,主动权不在她的手上。
见苏梓依不说话,黎赫继续道:“当初是我鬼迷心窍,给你造成了伤害是我的错,至于在背后搞鬼的那个人,已经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