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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纱一时被问得无语凝噎,张着口说不出一个字,她回身恶狠狠瞪了柳觅初一眼,忿忿离开了。
柳觅初舒了一口气,这才得空问问单嬷嬷:“嬷嬷怎样?刚才可有伤到?今日本就不舒服,又遇到这等事,可是要去医馆看看才好。”
单嬷嬷拉着柳觅初的手细细抚了抚,“姑娘莫要为我担心了,老婆子无碍。”
她还是不放心,又细细嘱咐了怜年带着单嬷嬷回房看看,这才过来看孙妈妈。
她行了一礼,扶着孙妈妈坐到了上首的位置,又叫入画看茶,很是歉疚:“又叫妈妈为我操心了,今日是我冲动了。”
孙妈妈不复方才严肃,神情很是放松,叫贴身伺候的丫鬟醉儿上外门处看着,说:“不说这些了,是她的不对,哪里有叫你认错的理?”
柳觅初笑,露出几分小女儿神色来,半撒娇的伸手挽上孙妈妈的手臂:“妈妈总是如此爱我,倒叫我往后不知如何报答您了。”
孙妈妈叹口气:“还说什么报答不报答,我年纪大了,还有几年好活的光景?趁还能帮衬一二,便要在你身边守着一日,念安听妈妈一句劝,你一个姑娘家如何想那些男儿才做的事?便是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不愿看你如此冒险,你能好好地长大,嫁个好人家,就是对我的好了。”
柳觅初鼻头一酸,泪凝于睫,差一点就落下泪来,她回过头去悄悄在眼角拭了拭。联想到上辈子死的不明不白,五六年的坎坷谁人知,乍一听这样寻常的劝导,竟酸涩的要命,如同生吞了一大把酸杏儿一般,堵得心口疼。
她低低的回应,声音幽幽:“妈妈现在说这些还做什么,我能活到现在不过全凭着父亲的那一点子念想,若叫我从此平平淡淡的活还有什么意思。”
孙妈妈叹息,这样的话这些年不知翻来覆去说了多少遍,这孩子心性坚定,认准了一件事就必要完成,知多说无益,反而平白惹她难过,便绕开话题絮叨了两句家常。
送走了孙妈妈,怜年正好回来回话,得知单嬷嬷因着时节交替有些着凉,除此之外无甚不爽后她松了一口气。
在她看来,单嬷嬷、怜年、入画、孙妈妈,都是亲人一般的存在,怜年入画同她情若姊妹,单嬷嬷更像是母亲,如今她只剩这些人能够相信,只剩这些人可以依靠,自然是珍惜无比,万万不能有一丝的闪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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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柳觅初上辈子吃尽了女红不好的苦头,这实则也不能怪她,生母汤氏死于难产,柳觅初从未见过母亲一面,更莫说教导她些女儿家该知晓的东西。
父亲柳寒儒对母亲用情至深,二人伉俪情深,后院清净不似旁人。母亲死后父亲伤怀不已,不曾动过续娶的年头,柳家人丁单薄,传到父亲这一代只剩父亲一个子孙了,除却家里的丫鬟嬷嬷婆子之外,确实没什么可以教导她的人。
柳寒儒虽则细心,到底比不过妇人家了解,以至于十三四岁的柳觅初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女红这一块却不堪入目。
单嬷嬷是柳觅初的乳娘,自小看着她长大,看顾她已经很不容易,只得抽空时教一两针。可巧柳觅初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受她爹爹影响颇深,空有一身豪气,对这些女孩子家家的东西没甚兴趣,嬷嬷教时交差应付,不耐烦的比划两针,嬷嬷看不着的地方就更是悬于高架上束之高阁弃之如敝履了。
未出阁时她以为满天下的女子皆是如此,谁知跟着方赫显进了府才晓自己天真,方赫显甜言蜜语说了多少,柳觅初现下已经不记得了,只依稀晓得他对她说要明媒正娶迎她做正房太太,她不傻,深知两人身份悬殊,他身后还有整个家族,却还是傻傻的同他入了府,虽然不排除利用他获取消息缘由,但更多的,她内心深处还是喜爱他的。
她过的第一个难关就是方母,在方母那儿她不知为他忍气吞声受了多少苦头。映像最深的一次就是方母以女子不会女红为无德为由羞辱她,那时她不知有多震惊难过,虽然后来下定决心弥补一二,结果刚开始没多久她就无命去争了。
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她吩咐入画:“去把针线盒取来。”
入画惊奇:“小姐要针线盒作甚?”往常莫说要针线盒了,便是看到她们几个做针线活儿她都会烦躁。
“我自有用处,你就莫要再多问了。”
柳家即便家大业大到了父亲这里也不怎么计较这些了,祖父去得早,家中只余了祖母这边要看顾的紧些,后来祖母去世,柳宅空荡荡的房子只剩下她父女二人,父亲便遣走了大半的仆众。
柳觅初的蓑雨斋初时有四个粗使丫鬟,两个管事婆子并四个粗使婆子,剩下的就是乳母单嬷嬷与自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婢女怜年、入画了。
出了那等子事,皇上究竟是念着柳家几代忠臣的,没治父亲的死罪,也未将她编入奴籍。但一切家产充入国库是免不了的,仅剩无几的仆人全部遣散,只剩了怜年入画和单嬷嬷不离不弃跟在身边。
母亲的娘家本非京城士族,淮北汤氏的名声虽不容小觑,到底是远离了这里的。祸事一起,她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远赴淮北寻舅舅与祖父的庇护,若能想法子将爹爹救出来那再好不过。虽然她也知晓爹爹头上扣得罪名非同一般,当今圣上亲自下旨,就是那些个皇子王爷,也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呢,她一个弱女子家费尽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去了淮北,见到的不过是一座少了人烟许久的空宅,门口守着的小厮告诉她汤家人早不住这里了,举家搬往了庄子上,也不知具体在哪里。
那时她打听许久,三言两句拼凑下才知道了一些事,比如母亲汤氏并非汤家的亲生女,汤母生了儿子不久便想要个女儿,奈何身子本就不好,生产时又落了病根,本是不能再生育的,于是便买下了柳觅初的母亲,一对兄妹从小一起长大。
汤自酌自小饱读诗书、聪颖非常,族中人莫不夸赞往后是个有出息的,舅舅不必汤母操心,汤母便一门心思放在培养女儿上,眼看着女儿出落得越发水灵标志,汤自酌对妹妹的心思就变了样。莫说是不孝,更是大逆不道,汤家乃大族,若真出了这等子丑事,儿子尚且保得住,女儿就是另一说了,汤母早早瞧出了端倪,为了儿子的将来同女儿的名声,待得汤氏及笄便远嫁出去了。
汤自酌彼时已考取了功名,只待秋试之后便要入仕了。妹妹出嫁的事从头到尾都被瞒在鼓里,待得从京城回来之后知道一切也都晚了。一怒之下携了小厮外出云游去了,便是这十几年过去了也没再回来一次,也不知到底是如何了。
汤家的大人经历了如此打击直呼造孽,唯一的儿子就这样走了,心灰意冷之下便搬回乡下了,这些年只留了几个走不动的老伯并三两个小厮在此看守祖宅。
就在柳觅初四处漂泊不知何去何从之际,孙妈妈找到了她,说是父亲的旧识,早年承了父亲的恩,问可愿同她回去。彼时柳觅初十三岁,再早熟又能如何,四个女子除了抓紧这唯一的稻草还能去哪里?
之后入了这凝欢馆,一住便是三年。
本只是养在后院的客人,谁知有一日传来了那样的噩耗,柳觅初至今记得父亲的旧部下当时的表情,沉痛、惋惜、同情……父亲还未进了边疆的伊犁府,在途中就染了恶疾死了。
被抄家时柳觅初什么都不怕,外祖家不能依靠时她也还未失去希望,听到这个消息时她确是真正的绝望了。
她心目中无所不能的父亲,才情无双的父亲,冰壑玉壶般的父亲,居然就这样没了……她总是想着总有一日她会替父亲洗刷冤屈,风风光光的将他迎回来,告诉他他的女儿是多么的值得他骄傲,也能独当一面了,可是这一天再也不会来了……
支撑一个人好好活下去的信仰没了,她可能会自刎?可能会行尸走肉?这些都没有发生在柳觅初身上,消沉了一些日子,她很快的振作起来,她同孙妈妈说要做凝欢馆的姑娘,就算父亲没了,也不能叫这些污名平白辱了他的名声!
做柳觅初时,没有女性长辈带着,她鲜少出去交际,仅有的几个手帕交自她家出了事后也断了联系。
她还不太擅长同人相处,许是性子不合群,凝欢馆的姑娘几乎没有与她交好的,这让她丧失了许多收集消息的机会,这辈子,她一定要逆转这样的局面!
首先第一个拿来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