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簪娘的眼神在萧煜身上顿了顿,又一言不发地移开,拆下自己的发髻,在女人身上显得有些粗壮的手摸上束得紧紧的领口。只微微一扯,便露出突兀的喉结来——满座皆惊!
簪娘的动作还在继续,随着外袍、中衣件件剥落,簪娘身上已经看不出任何跟“女人”有关的特征。就在簪娘要脱下亵衣的时候,听书出声阻止了她……他。楼半夏和姽画不约而同地轻咳一声,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脸色。
“你的意思,我们都明白了。你今天到牵情阁来所为的事情,应该也是你男扮女装的原因。”听书看着他,“现在似乎不该再称呼你簪娘了。”
“我叫谢芳。”簪娘,也便是谢芳打开自己带来的包袱,里面是他一早准备好的男装,“听说你们什么都能做到,什么生意都做,是真的吗?”他会说话,但是他在外人面前从不开口。他可以梳女人的发髻,穿女人的衣服,模仿女人形态,却学不会女人的声音。
楼半夏抬眸看着他,眼神清晨草叶上的露珠,在并不热烈的阳光下折射出惑人的光芒:“当然是真的,你要做什么交易?”
“请你们替我家少爷治好双腿。”
谢芳口中的少爷,就是别人眼中簪娘的夫君。
当他们随着谢芳一同回到他和他的少爷——谢毅暂住的小屋的时候,谢毅的双腿正搭在简陋的床上,身体却已经扑下了床铺,挣扎着要回到床上。
谢芳见状,也顾不得怠慢了楼半夏等人,赶忙冲了过去将谢毅扶了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倒挂在床边造成脑充血的原因,谢毅的脸上一片通红,狠力地推开谢芳:“谢芳,你为什么还要回来!谢敏的人已经找到我了,你继续留下,只会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少爷,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不会抛下少爷。”
眼前是主仆情深的一幕,楼半夏伸手敲了敲门板,轻咳一声,打破了这温馨的氛围:“麻烦你们先停一下,让我们先把事情办完。”
谢毅这才注意到跟着谢芳一同回来的五人,逐渐冷静下来。谢毅见这五人皆是气度不凡,而他们如今只是一介贫寒布衣,不应当会与这样的人有牵扯,于是疑惑地看着谢芳:“他们是……”
谢毅因为双腿残疾足不出户,自然也不知道牵情阁的事情,谢芳此前也未曾料到他们会有所牵扯,从未对谢毅提起。
“他们……是我请回来为你治腿的神医。”谢芳这样回答。在这个时候,他不敢对谢毅讲实话,否则谢毅绝不会同意他这么做。
虽然狭小却收拾得很精致的小院子里,几只母鸡正悠闲地踱着步子。最寒冷的时节已经过去,地面上逐渐泛出了绿意,它们也不愁没有食物了。而它们本身,也是别人的食物。
良棋的眼神从那几只鸡身上剥离,掀开盖在谢毅腿上的被子,两条僵直瘦削的腿出现在眼前。用手捏了捏他腿部的肌肉和筋脉,良棋拍拍谢毅的膝盖:“不用担心,你的这种程度根本不算什么。”
谢毅刚想说如此大言不惭之人恐怕信不得,便被人一掌拍在颈后,顿时没了意识。
在谢芳激动地冲上去之前,姽画已经解释了自己打晕谢毅的原因:“我们要打通他腿部的筋脉,如果他醒着的话,恐怕会承受不住疼痛。”
姽画话音未落,良棋的手指便戳上了谢毅腿部的几处大穴,即便在昏睡之中,谢毅的腿还是忍不住抽搐着,浑身上下冒出生理性的汗水,面色苍白,表情痛苦,不难想象若是他还醒着会是怎样的光景。
谢芳双手握拳,略长的指甲几乎扎入掌心,站在床边一动不动,如同一具雕塑。
对其他人而言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于谢芳却像是过了很久。良棋的手一离开谢毅的腿,谢芳便紧张地凑到了床前,用温水浸湿了布巾给谢毅擦汗。
楼半夏给谢毅探了脉,语气平淡:“明日之前他就能醒来,你不必太过担心。至于报酬的事情,也没有那么急。明天,我们会在牵情阁中等你。”
谢芳起身给他们深深作揖:“多谢各位公子,谢芳定然不会爽约。”
出门时,萧煜歪着脑袋看着楼半夏,眼底有暗光流动:“如果他跑了怎么办?”
“他跑不了的。”楼半夏这点儿自信还是有的。萧煜见她没有多解释的意愿,也不曾多加追问,在岔道口与楼半夏四人分开,回了摄政王府。
良棋依依不舍地回头看:“我们今天加道菜吧,我想吃鸡了。”
*
谢芳的确没有爽约,即便是成了一缕幽魂,也还是飘到了牵情阁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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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正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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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家财之争
仅仅只是一夜的时间,变故来得让人措手不及。谢芳脚不沾地地飘着,脸上带着苦涩的笑:“这样的我,对你们还有什么价值吗?”
听书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点心:“你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谢芳闭了闭眼睛,缓了缓心情,才开口述说。
他男扮女装在晏城中生活了几年了,突然来牵情阁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如果谢毅的腿再这样下去,他们俩肯定会被谢毅的大哥——谢敏弄死。昨天夜里,也正是谢敏的人闯入了他们居住之所,谢芳舍了一条命才让谢毅逃了出去。
谢毅本是羽灵城望族之后,在家中排行老幺,自幼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在谢毅之上,有一姐一兄,长姐谢春在八年前被选作秀女来到了晏城,如今乃是平阳王府中不甚受宠的小妾。而谢毅的兄长谢敏,因非正室所出,早些年在家中地位低下,谢毅与之甚少往来。
至于谢芳原是羽灵城中一个贫寒人家的孩子,为了给重病的母亲治病要卖了自己。可是那时候的他瘦骨嶙峋,年纪又小,根本没有大户人家想要买他。直到有一天,谢毅的生母牵着谢毅走到了他面前,将他领回了谢家。而那个时候,他的母亲已经病入膏肓,药石罔效。不过,谢家既然买下了他,他也就是谢家的人了。
四年前,谢家家主突发急病,很快去世。谢敏竟在那时联合外人给谢毅安上了一顶不孝的帽子,将他赶出了家门。
“我自幼和少爷一起长大,一刻也没有忘记过少爷和夫人的恩情。如果没有少爷和夫人,不仅我娘会死,我连安葬她都没有办法,甚至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所以,我时刻提醒着自己,我的命,是少爷和夫人给的。”
所以,谢芳可以在谢毅被赶出谢家荣光不再的时候偷偷跑出来继续做他的小厮,可以在大刀砍来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谢毅面前。
多年压抑的嫉恨让谢敏变得心狠手辣,对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谢毅更是不可能心慈手软。谢毅离家的当晚,是在羽灵城外的一座破庙内过夜。当谢芳找到那里的时候,谢毅已经几乎没了生气。谢芳花光了两人从谢家带出来的钱财,捡回了谢毅一条性命,却治不好他的断腿。
那个时候,他们俩孤立无援,只能想到远在晏城、与谢毅一母同胞的谢春。
可惜的是,他们跋山涉水、狼狈不堪地来到了晏城,事情却没能如他们想象那般顺利发展。
谢家在羽灵城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但是在晏城这种一砖头都能砸出个子弟的地方,便算不得什么了。谢春虽然被抬进了平阳王府,但也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妾室,在人心涌动、杀人不见血的后宅中能保得自己平安已经是不容易,只能给谢毅、谢芳一些银钱让他们安置,要再做些什么也是有心无力。
谢春本身手头也不算宽裕,谢毅和谢芳两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一直靠着谢春生活。只是,谢敏狡诈,知道谢毅没死,恐怕也会猜到他会到晏城找谢春。谢芳跟在谢毅身边多年,又跟着谢毅一起消失,谢敏自然也不会忽略了他。
为了躲避谢敏的耳目,也为了方便和谢春接触,谢芳束起了女人的发髻,穿上了女人的罗裙,凭一双巧手,成了晏城中不会言语、有一个双腿残疾的丈夫的簪娘。
安宁了几年,谢芳本以为谢敏已经放弃了寻找他们,却没想到,有一天他收摊回家的时候,竟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在小院周围游荡。终究,谢敏还是找到了他们。谢芳不敢瞒着谢毅,然而谢毅知道这件事后,却一心要赶他走,认为是他拖累了谢芳。
谢芳无法,想到了牵情阁,号称什么生意都能做的牵情阁。昨夜�